余家在河湾村的东边,距离村口有一段路程。
余义雄扛着红薯走自己的路,并未管村里人的窃窃私语,遇上相熟的长辈还会主动打声招呼,但未应下他们说去家里坐坐的邀约。
“义雄!”身后呼哧呼哧喘气的声音逐渐逼近,余义雄转身往后看,见来人是儿时的玩伴,脸上不禁也带了点笑意。
“昊子,你怎么来了?”余义雄一边说话,一边用眼神示意他往旁边树底下说话。
“嗨,这不是听人说你回来了嘛,地都没去,就去你家找你了。”袁昊站定后缓了几口气,想伸手帮余义雄把抗着的红薯放下。余义雄身体一偏,没让他帮忙,自己放下了。
“今天刚到的,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一声,”余义雄笑着解释说,“这不是想着后面总会碰到。”
“那能一样吗?”袁昊不满道,迟疑了一下,他还是问了出来,“我刚从你家出来,听说你分出来了,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呢?”
“天大地大,四海为家。我好手好脚的,能饿死了?”余义雄用踢了踢脚边的半袋红薯,“再不济我还有这些个红薯呢。”
“你没田没地的,还真会饿死。”袁昊小声嘟囔了一句,继而继续问他,“你落脚的地方找好没?”
“还没,”余义雄指了指太阳,“天色还早,有一天时间找,不着急。”
“村子西面,也就是那座猫儿山脚下,有两间破败的茅草屋。原本是村里树良叔家的,去年他家的独生女嫁到镇上去,听说是个殷实人家,直接把树良叔和张婶子一块接去了。”
袁昊越说越起劲,越想越觉得可行,“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修整一下住那呗。直接和村长说一声,不行就给几个钱,你也不用折腾来折腾去。”
余义雄听罢不由得失笑,“你倒是比我还上心。可以啊,现在这情况哪里轮得到我挑剔。我现在就去一趟村长家,他刚回去,应该还在家。你地里还有活,你先忙去吧,等我定下来了请你吃饭。”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地里的活再急能有你住哪里的事急?”袁昊不赞同道,“我和你一块去,整理起来快些,花不了多长时间的。”
余义雄定定看了他一眼,“行,整理好了我去你家地里帮你干活去。”
听到余义雄的回话,袁昊不禁喜上眉梢,“咱们之间需要讲这种话?走走走,等下村长下地了,又得多跑一段路。”
到村长家的时候,余义雄已经了解到袁昊在两年前娶了亲,娶的是隔壁村子的哥儿。因本朝规定,儿子娶亲后必须分家,故两人现在虽说辛苦了些,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攒下了薄薄的家底,去岁还有了个儿子,更是件让人值得欢喜的事。
两人和村长说明来意,村长沉吟了一下道,“这倒不是个事,树良走的时候就知会我了,说后面要是有人去住也不用告知他。那里在村子边缘,偏僻也说不上,就是安静了一些,就是不知道那里现在还是否能住人。”
听到这话余义雄半悬的心终是稳稳当当放回了肚子里,来时路上还担心不顺利,现下一切都放心了。
“能有个落脚地就行,其他的慢慢添置就是,今天是万分感谢村长你了。等我一切安顿好了,一定请村长你过来喝两杯。”余义雄道。
“那我就先等着你这杯酒了,”村长说着说着叹了口气,“你还未成婚,本不该这么快分家,你爹也是个拎不清的。”说话间隙,村长又打量了两眼余义雄,“不过分出去也有分出去的好,瞧你这一身腱子肉,没了那一大家子的拖累,还怕说不上门好亲事?”
余义雄假意咳嗽两声,“村长,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不急,等我给你拿个碗,等下喝水都没家什伙”,村长止住了他们想走的脚步,快步转身向厨房走去,从橱柜下层拿了两个碗,又从菜篮子里抓了两颗白菜,一弯腰从瓮罐里掏出两枚咸鸭蛋,从厨房出来时顺手从杂物房里拎出来个闲置的竹篮,好把碗和白菜、咸鸭蛋都放里头。
“拿着,也别嫌弃,农忙时节家里不管什么消耗都大。”村长边说边向余义雄递篮子。
余义雄也没有假客气,径直伸手接过,“哪能嫌弃呢,我这吃了上顿没下顿,能夹两筷子白菜都是个幸福事。”
村长一听这话便笑了,还想再说些什么,在一旁的袁昊适时插话,“欸,村长你刚不是说张婶子还在地里等你把犁背过去吗?这太阳都大了...”
“坏事了,怎么把这事忘了,这婆娘定要叨唠个不停,”村长一拍脑袋,“不说了,下地去。”
余义雄两人忍不住憋笑,村长夫妻二人一如印象中的相处模式。
袁昊拎着那菜篮子走在前面给余义雄带路,两人不多时就到了地方。
说破败倒真对得起二字,只见厨房已然塌完,两间住人的茅草屋只剩下一间半。
余义雄先行进去查看尚能住人那间茅草屋的情况,把那摇摇欲坠的门一推,屋内便扬起了极大的灰尘,看到此情此景,他便紧急退了出去。待那灰尘落下后,二人以衣袖掩鼻,上下打量着里面的布置。
其实没有布置—余树良一家搬走的时候,能带走的都带走了,不好带的已经分给了左邻右舍,房子就只剩下了字面意思上的房子。
余义雄看到这番景象没多意外,村里人日子过得都不容易,举家搬走的人家,哪里会留下值钱东西在以后再也不会回来的房子里头呢。
从现在起,这里就是他余义雄的家了!
要收拾的东西太多,余义雄便打算先紧着今天要用的地方拾辍出来。
最要紧的便是今晚要睡的地方,他走出房子左右看了一下,发现并没有适合打扫房间的东西,最后还是返回去和袁昊打了个商量。“你能否先借我把刀,我先去前面那片竹林砍颗竹子,弄个竹叶扫把,简单清扫一下房间。”
“行,我再回去给你拿个木盆、扯块布过来擦一下灰尘,这也太呛人了”,袁昊一听立马答应下来,还主动询问,“那你今晚怎么睡?这里可没床。”
余义雄转头看了一眼屋内,“天热,就先铺层稻草吧,把今晚对付过去,明儿再看看能不能上山弄点木料。”
“行。”袁昊也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来,他倒是想让余义雄去他家住,奈何他家没空余房间让人住。
趁着袁昊回家取东西的空档,余义雄去查看了一番那塌了半边墙的屋子,用手捻了捻筑墙的土料,发现那料子蛮好,结实。
转念一想,这房子可能是久无人住,房子没了人气,便塌了,并非是建筑用料的问题。
这么一想,余义雄便高兴起来,这意味着他能直接在此地基的基础上进行修缮,并不需要推倒重建,这一番操作下来便能省下不少银钱。
虽说他退伍返乡时得了二十两的恩赏,再加上打仗过程中摸得的值钱玩意,拿去当掉加起来总共也不过四十两。在回家路上吃的喝的住的,即便他节省再节省,路途遥远,也花了他十两银子。
今后不知需多久能找到活计来维持生活,当务之急还要置办锅碗瓢盆——碗有了,田也得买上两亩,拢共三十两的家底真真是不够看。
余义雄在脑海中盘算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个底。
不多时袁昊便回来了,两人都是年轻的壮小伙,干活麻利得很,一早上便把房子整理出来,还把周围的杂草清理得干干净净,免得有长虫藏身。
“昊子,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自己干就行。”余义雄撩起衣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等一切都妥当了,再请你们一家过来吃个便饭。”
“成,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事你再叫我。”吴昊点了点头,脸上的汗直往下巴流,随手擦了两把就没再管。
中午的太阳晒得人口干舌燥,余义雄思索了一会便去了远处的一条小河,这个时间点大部份庄稼人都收工回家吃饭歇晌午了。他也就没顾忌太多,直接脱了上衣用衣服当成澡巾擦了几下身体,一时间异常舒爽。
河边都到了,他转念一想便把衣服搓洗了两下,准备拿回去找个地方晒干。
余义雄回到家却见到昊义又过来了,脚边放着个水罐,篮子里放着两个碗,碗上各又倒扣着一个碗,看起来像是饭菜。
袁昊指了指脚边道,“喏,中饭,没啥好菜,先凑合一个中午吧。”又抬了抬下巴,“那个罐子里是放凉了的白开水。”
“得亏是思晓提醒我,不然你中午就真的得吃烤红薯了。”袁昊嘻嘻笑道,“赶紧把房子盖好,好好挣钱娶个媳妇,不然一口热汤饭都吃不上。”
余义雄被他这话一打岔,连感谢的话都忘了说,便想伸手袁昊胸口一拳。袁昊见状急忙往旁边一闪,开玩笑,接下这拳他这小身板还要不要了——虽说他长得也比一般人稍壮些许。
待最热的晌午过去后,余义雄继续埋头苦干,把今晚住处收拾出来之余,还起火烧了个开水,扔了几个红薯进去。水开后继续添柴,利用余温把将红薯烤熟,把今晚的晚饭顺利解决了。
夏日的晚上总是有青蛙在此起彼伏的叫,夜空中的点点繁星似乎也在预示着未来生活的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