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时节气候炎热潮湿,穹顶之下仿佛蒸笼。船厂的工人都**着上半身劳作,大院里晒着姜黄澄澄的。
正午的日头把晒场上的姜片烤得冒热气,姜香混着汗味在空气里蒸腾,大暑晒姜储暖,是老辈传下的讲究。
午休哨声刚落,男人抹把脸,招呼几个工友往厂后野塘走:“昨儿说的夜钓,今儿得瞅瞅鱼浮不浮头。”
塘埂上的狗尾巴草蔫头耷脑,蝉在柳树上拼了命嘶鸣。赤脚踩在发烫的泥地上,刚走近塘边,老李脚下一软,“啥东西?”弯腰一摸,竟捞起块半透明的肉团,软乎乎裹着泥水,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边缘还在微微蠕动。
“这是……太岁?”
头顶的咚咚声停了,元初气还没喘匀就被姚允墨一股脑拉上了楼,紧接着耳边就传来密密麻麻的虫子爬动的声音,听得人心里一阵发毛直皱眉头。
五层像是硬开出来的楼层,没有设大窗户,头顶也压得低低的。元初猫着腰一前一后和姚允墨两个人蹭着墙根窝在一个杂物柜后面。
四周都黑漆漆的,只有啪嗒啪嗒不断掉落的声音昭示着他俩来时确实是蹭着墙根的。
那些东西还在爬。
密密麻麻的。
黑洞洞的楼道宛如深渊,浓烈的酸腐味仿佛在空气中凝成实质,黏黏糊糊地从房顶滴下来。
啪嗒。啪嗒。
元初一个哆嗦,又向前挤了挤,前胸完全贴紧了姚允墨的后背,双手无措地拽紧他腰侧的衣服,嗓子里不由自主地溢出呜咽声。
温热的液体,兴许是液体,从头顶顺着后脑勺一路滑进他的衣领,带起一片颤栗。
无尽黑暗中,他们不敢回头,呼吸都变得小心。
走廊那头倒了一辆平板推车,静静地在阴暗压抑的五楼躺着,推车铁皮上凝着层黏滑的灰,不知被什么东西搞得黑一块红一块的,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黑暗里,那密密麻麻的爬动声忽然变了调,混进细碎的甲壳摩擦声,顺着墙壁缝隙往杂物柜这边渗。
元初后颈的汗毛顿时全竖起来,头发简直都要炸开,攥着姚允墨衣服的手已然开始发软。
咚!
咚!
咚!
头顶滴落的液体越来越密,砸在肩膀上带着股腥甜的酸腐气,顺着衣领往下淌,冻得他牙齿打颤。
平板推车忽然扶正,轮子碾过碎骨似的“咯吱”响了一声。姚允墨猛地抓紧了元初,两人在死寂里屏住呼吸。
沾血的刀刃轻轻擦过凹凸不平的水泥地,带起一阵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声响,次次啦啦的让人直咬牙。
鲜血在青褐色的地面上划出一道道血线,浓郁的血腥味混着霉味在整个五楼弥漫开来……
于慧却突然笑了。
地上的女人瞪大了双眼,飞溅的鲜血将她裸露的眼白染得通红。她张大嘴巴,面容狰狞得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
青紫交加的脖颈上歪歪扭扭爬满了崎岖的刀痕,鲜血刹那迸溅。
咚!
咚!
咚!
咚!
姚允墨的呼吸轻轻的,他呆愣地看着那一下又一下落在地上的菜刀,不知心跳,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