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沈池浅人生中第三次来民政局了。
一次是给自己穿上枷锁,一次抛弃前尘。
还有一次,便是今天。
沈池浅看着自己身边因为紧张而有些表情不太自然的贺楚深,听着摄影师的倒数声,身后红色的幕墙下还散落着为新人洒下的彩带。
“3——2——1——”
沈池浅看向镜头,露出一个浅笑。
洗好的照片贴在结婚证上,工作人员将钢印盖在纸上,留下无法被抹去的印记。
他结婚了,第二次。
和一个小自己四岁的男人。
沈池浅垂眸看着手上的证件,那烫金色的字烙在红色的皮面上,似乎有几分神圣的意思。
贺楚深将结婚证看了又看,珍惜地收进了口袋里。
“走吧。”他向停滞不前的沈池浅伸出了手,“该回去上班了。”
好累。
沈池浅顺从地将手搭在贺楚深的手心里,被他握住牵着向前走。
人生为什么总有这种痛苦在。
司机待他们在后座坐稳,启动汽车,平稳地向公司的方向行驶。
沈池浅闭上了眼睛。
贺楚深环住了他的腰,将羊绒的毯子扯了过来。
“是不是睡太晚了。”贺楚深让沈池浅靠在自己怀里,给他盖好毯子,“不然干脆今天休一天。”
“算了,我稍微眯一会儿就好。”
沈池浅理直气壮地枕在贺楚深的胸口,缓解早起之苦。
好吧,人生也没那么痛苦。
贺楚深不喷香水,身上只有衣服淡淡的洗衣粉味,像太阳的味道。
沈池浅用脸颊蹭了蹭贺楚深的胸口,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补个眠。
贺楚深微微低头,嗅着沈池浅发间的味道。
衣兜里的红本的存在感格外强烈,贺楚深的手还环在沈池浅腰间。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贺楚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唯一能确认下来的就是联姻的关系了。
亲密的肢体接触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记不太清了,但就是在日常里的一点一滴里,慢慢消融了距离。
怀中人呢喃了几句梦话,贺楚深把人抱的紧了一些。
他们是相互有好感的吧?
贺楚深有点忐忑地想。
但他们之间似乎从来没有什么诸如“我喜欢你”“我爱你”的对话。
也是,他们相识不到三个月,说爱太唐突了。
沈池浅似乎是睡熟了。
睡意随着怀中人均匀的呼吸涌上大脑,贺楚深闭上了眼睛。
下次还是早点睡吧,大脑不清醒总想些有的没的。
贺楚深迷迷糊糊地想,至少现在他们抱在一起,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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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池浅这周又出差了几天,上次海岛的线下铺面已经软装结束,这次过去视察一下员工的培训情况。另外在海岛有几位海外商户抛出了合作的意向,正好一并去接触一下,试试能不能从中打开海外市场。
于是贺楚深这几天晚上都是自己在家。
不过,他也并不孤独。
“合子庭现在的产品他们的反响都挺平淡。”
贺楚深将手机支在桌上,接通了沈池浅打来的视频电话。
沈池浅似乎是刚洗了澡,脸颊带着些红晕,头发看起来也有些潮湿。他侧躺在床上,枕头挡住了摄像头,让贺楚深只能看见沈池浅的半张脸。
“不过我拿出你对新品的测试数据之后,他们倒是看起来挺感兴趣的。”沈池浅接上了自己的话,“成品到时候我会寄给他们几份,顺利的话,到时候海外代理可以给他们。”
“好,研发这边我会尽快。”贺楚深点点头,“你放心,新品明年三月之前就能投入大量生产了。”
“我从来没对你不放心过,阿深。”沈池浅似乎是平躺了下来,摄像头对准了天花板,屏幕里没有了他的身影,“如果出海成功,合子的规模必定要再扩大。到时候,也许沈氏不再会威胁到我们。”
似乎是又想起什么,沈池浅拿起了手机,让摄像头正对着自己,“你的作业做得怎么样了?”
说是作业,其实是帮贺楚深快速上手企业管理和金融的练习,一个是虚拟投资,一个是SWOT分析。
“分析我写完了,按照优势、劣势、机会和威胁拆解了三家企业。”贺楚深推了推眼镜,在说到虚拟投资时犹豫了几秒,“投资……损失在可控范围内。”
他不自然地挠了挠下巴,说得心虚,没敢暴露自己第一周就因为太信任一支股的走势而加仓,差点因为跌停赔得一干二净。
沈池浅太眼熟这表情了,当年大学时同学支支吾吾跟老师汇报时也是如出一辙的逃避。他轻笑出声,故意说道:“好厉害啊,我当年大学的时候第一次上手,赔到兜里一点都不剩,还倒欠人家钱。”
“那一个学期的课程是按投资挣了多少钱来给成绩。”沈池浅的浴袍领口松散,露出了一片锁骨,银色的链子松弛地躺在上面,他笑了笑,“结果到最后,有一个同学忘了这件事,什么股都没买,拿了全系第一。”
“听起来好有意思,”贺楚深低笑,“我大学时候就一直在上课做实验,下课就去写实验报告,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期末还要拼命才能拿到前几。”
“要是我们在一个大学就好了。”沈池浅重新侧躺过身,将手机抵在另一个枕头前,“不过也是,我比你大了四岁,怎么说也碰不到一起。”
“我小学跳过两级,我大一的时候,你也才大三。”贺楚深将手机横放过来,“可惜京市太大,我们从来没见过。”
“要是我们认识,周末就能去Q大找你玩了。”沈池浅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似乎快要坠入沉眠,“财大离市区太远了,坐地铁要好久……”
也许是因为身体不算太好,沈池浅每次入睡都很快,他需要太多时间去自我修复。
酒店房间里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灯亮着,贺楚深只能堪堪看清沈池浅的睡颜。
他的眉心微微皱起,一只手垫在枕下,另一只手握成拳抵在心口处,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贺楚深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注视着屏幕里的人。
目光里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缱绻。
直到屏幕中的人表情放松下来,呼吸变得悠长,贺楚深才不舍地按下了挂断键。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