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彻骨的冷。
沈池浅蜷缩起身体,企图抵抗这梦中的寒冷。
还有多久,他想,到底还有多久雨才会停,春天才会来。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雨声依旧没有消退,头顶却撑开了伞;冬天没有离去,身上却披上了厚厚的外衣。
直到温暖盖过严寒,沈池浅终于舍得陷入沉眠。
沈池浅睡了一个好觉,还收获了一个好梦。
直至太阳洒在脸上将他轻柔地唤醒,沈池浅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脸蹭蹭枕头,翻过身想继续这个美梦。
空荡荡的胃却抢先一步哀嚎起来,还伴随了几分痉挛,让沈池浅不得不睁开眼睛。他伸手揉了揉胃,手心那柔软的衣料让他清醒了几分。
沈池浅低头看看身上,是他常穿的那套睡衣。帮他换好衣服的人倒是绅士地没动最里层的衣服,将那些布料硬挺的外衣脱掉便收了手。
床头柜上的智能闹钟显示现在的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卧室外面传来些声响,沈池浅坐起来,穿上拖鞋,趿拉着步子向外走去。
打开门,一股香气便从厨房飘来,沈池浅慢慢走过去。
厨房里没有人,只有岛台上放着饭菜,下面被保温菜板托着,维持着热腾腾的温度。
大门此时恰好发出解锁的声响,贺楚深推门进来,手里提着透明的塑料袋,里面似乎盛着几盒药。
“阿浅,你醒了。”贺楚深俯身换完鞋,抬头便看见站在厨房里的沈池浅,他将手上的塑料袋暂时放在鞋柜上,几步赶到厨房,“你先去餐桌坐着,我给你盛粥。”
“你去哪儿了?”沈池浅坐下,问贺楚深。
“家里的胃药跟你的情况不太对症,我就去楼下的药店买了其他的。”贺楚深说着,将南瓜粥端上了桌。“先垫一垫肚子再吃药。”
沈池浅拿起勺子,舀起那香甜的南瓜粥送进嘴里。
“早上我拜托阿姨来帮我煮的粥,”贺楚深没有抢功,将下粥用的小菜一并摆在了沈池浅面前,“我的厨艺也只局限在做甜水和简单的早餐上了。”
“但你很会照顾人。”沈池浅弯起眉眼,“你帮我换的衣服?”
昨晚只有他们两个人,沈池浅就是明知故问。
“是。”贺楚深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只换了外衣,拿毛巾擦了一下脸和手。”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沈池浅轻叹一声。
“阿浅,不必谢我,这些本来就是我该做的。”贺楚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毕竟我们要结婚了。”
沈池浅拿着勺子的手一僵。
……毕竟,要结婚了。
所以这一切,都只是建立在结婚的前提下是吗。
刚刚喝下去的粥如鲠在喉。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沈池浅轻轻地说。
“怎么了?”贺楚深见沈池浅忽然脸上露出些落寞的神色,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没事。”沈池浅放下汤匙。
好吧,原来贺楚深从前一切的好都是建立在结婚的前提上的。原来是他自作多情了。
也是,沈池浅苦笑一下,毕竟他们从一开始不就是协议结婚,是他自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还奢望着贺楚深与他也是同样的心思。
贺楚深是很好的联姻对象,他做到了一切他该做的。
“抱歉,我还有点头痛。”沈池浅从饭桌前起身,“我再回去躺一会儿。”
其实那就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了,不是吗?沈池浅缓缓移着步子,在心里想着,用婚姻和利益交换而来的关心,沈池浅,你到底有什么不开心的。
他留贺楚深独自在餐厅。
阳光正好,透过窗洒在被子上。沈池浅却靠在床头,缩在没有太阳照到的角落。
其实他该去换衣服洗漱了,昨晚的衣服还穿在身上,并不舒服。可他就是没有动力,刚睡醒还是觉得累。
或许他不该这么想贺楚深。沈池浅默默反思着。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前半段人生总充斥着太多利益,他的思想也早已被同化,也总用这种想法套在他人身上。
房门被敲响。
“阿浅,我能进去吗?”
是贺楚深的声音。
沈池浅没想到贺楚深还会来找他。
听见沈池浅应允的声音,贺楚深推开了门,手里端着一杯冲泡好的药剂。
“阿浅,先把药喝再睡吧。”他坐在床边,将杯子递给了沈池浅。
药的温度正好入口,不会太烫,沈池浅捧着杯子,沉默良久。
“要不要重新签一份婚前协议,”沈池浅抬头看向贺楚深,“把股份那一条再加上去。”
他想,无论贺楚深是真情或只是义务,离婚后那些财产都是他应得的,沈池浅自己也不必去纠结。
贺楚深原本还有疑惑的心彻底冷透。
原来沈池浅是这么想他的。
“阿浅,我不是为了这些才答应跟你联姻的。”
沈池浅看着贺楚深脸上露出要哭不哭的表情,连声音里都带着沙哑,顿时慌了神。“你……”他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抚上贺楚深的脸颊,“别哭啊。”
他把贺楚深弄哭了,沈池浅歉疚地想,自己真是个混蛋。
贺楚深握住沈池浅的手,将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我不要那些东西,我做这些只是因为我想做,我想照顾你。”
“阿浅,你不能那么想我。”
一滴泪水顺着眼角落下,沾在沈池浅的指尖,竟带着灼热的温度,让沈池浅忍不住缩了缩手指。
“对不起……”沈池浅知道从头到尾都是自己误会了贺楚深,是他自己太过敏感,还将利刃劈在了唯一关心他的人身上。
沈池浅不知道该怎么道歉了,他忽然觉得很悲哀,自己是这样一个卑劣的人。
他倾身抱住了贺楚深,牢牢环住了他的脖颈,试图将自己整个人缩进贺楚深的怀里。
贺楚深的手臂锁住他的腰背,像昨晚一样,将人抱在怀中。他听见怀中人用闷闷的声音说:“阿深,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可我就是……就是忍不住去想……”
沈池浅经历的一切都给他的人生带来太多糟糕的回忆,贺楚深知道想让他摆脱噩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贺楚深抚慰着拍了拍沈池浅的背,“这不是你的错,阿浅。”他像安抚一只小猫一样蹭蹭沈池浅的耳朵,手轻轻揉捏着他的后颈,“我一直觉得,结婚就象征着我们的命运连在一起,我们是一体的。所以我为你做的事,不需要你总抱着谢意。”
冬日的暖阳将日光铺洒在床边拥抱着的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