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花晨月夕

“滴滴滴——!”

手机闹钟在八点准时响起,花满衣伸手按停,房间里重归寂静,只剩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响。

她合上写了一半的练习卷,迅速换下睡衣,套上一件简约的白T,外面罩了件淡蓝色的运动外套。随手抓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不受控制地垂在耳边。她蹬上那双奶白板鞋,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刚走下有些老旧的木楼梯,许顾弦眼尖地瞧见了她。男孩正往桌上摆放餐具,动作麻利,抬头便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声音清脆:“花姐姐!早上好啊,快来吃饭!”

一股暖意毫无预兆地流过心间,像冬日里乍然捧住的一杯温水。那是种久违的属于家的琐碎感与踏实感。花满衣唇边不自觉地漾开真切的笑意,脚步轻快地走向餐桌。

“许同学早,夏同学早。”她朝桌边的两人打招呼。

夏榭屿整个人懒洋洋地窝在椅子里,一手撑着脑袋,眼皮半耷拉着,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听到声音,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勉强抬了抬手:“花花早哦……困……”

就在这时,门廊处传来响动。夏云柏和安欲殊前一后从外面回来,两人手里都提着一大袋东西,袋口隐约露出包子和豆浆杯的形状,热气混着食物的香气淡淡散开。

“都起来了?正好。”夏云柏声音温厚,顺手将其中一袋递给走近的花满衣,“牛奶豆浆都有,自己拿。还有些包子油条。”

“噢,谢谢夏哥,夏哥早。”花满衣连忙接过,沉甸甸的,手心传来温暖的触感。

“嗯,不客气。”夏云柏朝她温润地笑了笑。

安欲殊则径直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放下手里的袋子。她目光扫过花满衣,穿戴整齐,马尾利落,一副随时可以出门的样子。

她拿起一个包子,随口问道:“要出去?不急的话,可以吃完饭一起。”语气平淡,像是顺口一提。

花满衣想了想,觉得有个本地人带路,总比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强,便点点头:“嗯嗯,好,那就麻烦安姐了。”

安欲殊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小事一桩,接着便专心对付起手里的早餐。

饭后,安欲殊回房稍作整理,再出现时,已是一副利落又不失风格的装扮。

一件黑色的一字肩长袖上衣,恰到好处地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一条宽版黑色皮带利落地束出纤细的腰身,下身搭配着白色A字短裙。她那一头微卷的长发只是随意梳理,任其自然披散在肩头,却丝毫掩不住那种夺目的光彩,仿佛天生就站在聚光灯下。

“去哪?”她将一个黑色的半盔递给花满衣,动作自然。

花满衣接过有些分量的头盔,犹豫了一下,还是清晰地说:“嗯……警察局。”

安欲殊眸光微动,心下明了,却没多问,只简单应了声:“好。”她示意花满衣去门外等着,自己则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摩托车。

车子启动,驶入上午的车流。风迎面扑来,裹挟着小城特有的混合着尘土与生活气息的味道。

安欲殊被飞舞的头发丝扫得微微蹙了下眉,心里默念:真是遭老罪了。

摩托车在警察局门口稳稳停下。花满衣动作灵巧地跳下车,取下头盔,正想递还给安欲殊,却见对方正对着后视镜,略显烦躁地整理被风吹乱的卷发。她便抱着头盔,安安静静地站到一旁等候。

安欲殊从镜子里瞥见她还在旁边站着,停下拨弄头发的手指,转过头,有些疑惑地问:“怎么还不进去?”

“等你。”花满衣答得理所当然。

“……哦。那走吧。”安欲殊心下微讶,随即了然,猜想这大小姐大概是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需要人陪着。她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得,看来今天又要临时充当一下“监护人”了。

花满衣其实也有些疑惑,她本以为安欲殊送到地方就会离开。不过人家这么热心,她也不好拒绝,反正……欠的人情也不差这一个了。

走进有些陈旧的办事大厅,前台上,一个穿着松垮制服,大腹便便的男人正埋头吃着外卖,嗦粉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见有人进来,他这才不紧不慢地抬起头,随手扯起袖子胡乱擦了擦油光发亮的嘴角,含糊道:“什么事啊?”

花满衣下意识地往安欲殊身边靠近了半步,定了定神,开口道:“我在五中遭遇了校园欺凌。”她挽起运动服的袖子,露出缠满白色绷带和小臂上褐色药贴的手臂,又指了指自己脸颊和脖颈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这些就是证据。”

那男人听完,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反而又拿起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粉,敷衍地“哦”了一声:“这事儿啊。”他用油腻的手指从旁边抽出一张表格,推到台面边缘,“来来,先把这个表填一下。”

“然后呢?”花满衣追问。

“然后?”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多余的问题,奇怪地瞥了她一眼,“伤情鉴定报告和医药费单据拿过来啊。哦对,还得把另外那几个当事人叫来。”

“之后呢?警方会怎么处理?需要立案调查吗?”花满衣皱起眉。

“之后?之后拿钱就好了呀!不然还想干什么?”男人有些不耐烦,声音抬高了些,“我们局里警力有限,不可能每个人因为一点小冲突,打打架受点小伤,我们就都得兴师动众去调查吧?而且我看你这伤,也没多严重嘛。调解一下,拿点赔偿,不就结了?”

“什么叫小冲突?这和普通的打架是一回事吗?”花满衣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这是校园霸凌!是违法行为!”

“嘿!”男人把筷子往碗上一拍,彻底不耐烦了,“违法行为?那我问你,欺负你的那些人,成年了吗?没成年你跟我谈什么违法!”

“是没有,但他们绝对到了需要承担民事责任的年龄了!这也不能处理吗?”

“哈!”男人像是听到了极其可笑的事情,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充满嘲讽,“既然你说到了年龄,那你就去告她们啊,自己去法院起诉,找她们要钱啊!跑我这儿来有什么用?”

他上下打量了花满衣一眼,撇撇嘴:“反正你这种跑来报案的,我见多了,不就是想让我们出面施压,好让你们多讹点钱吗?快走快走,别在这儿妨碍我们正常工作!”说着,他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你——!”花满衣气得胸口起伏,还想争辩,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行了,”安欲殊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我们走吧。”

她拉着花满衣转身就往外走。直到走出大门,来到阳光下,花满衣才猛地呼出一口郁气,语调依旧激烈:“这人怎么这样!警察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的!”

安欲殊松开手,神色平静,仿佛对这一切早有预料。“我都跟你说过,这种常规方式在滁城,尤其涉及五中那种人,基本没用。”她语气带着一丝冷静的陈述,“五中的学生,什么成分你也见识过了。他们,还有他们的事迹,在这片辖区派出所早就是挂了号的老常客了。”

“一开始,或许还有人管管。但次数多了,发现根本管不过来,也管不住。而且大多都是未成年人,处罚起来束手束脚。更多的,确实是像刚才那人说的,就是打架打输了的一方跑来要赔偿。久而久之,谁还愿意认真管?流程走一走,口头教育一下,让赔点钱了事,在他们看来就是最高效的解决了。”

她顿了顿,目光淡淡地扫过身后的玻璃门,那个胖警察似乎还在朝这边张望。安欲殊面无表情,却十分清晰而又缓慢地抬起手,朝着那个方向,竖起一根修长的中指,随即又翻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大大的白眼。

做完这一切,她像没事人一样,重新转向气鼓鼓的花满衣。“更何况,今天我们运气好,碰上这么个混日子的。”她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所以,明白了吗?”

花满衣胸口仍堵着一股闷气,忍不住低声唾弃:“这个地方……真的是烂到骨子里了。”话一出口,她猛地意识到身边人也是滁城人,连忙补救,脸颊微红,“哦!没有说你和曲姨,还有夏哥他们的意思!你们……你们真的很好!”

看着她急忙解释的模样,安欲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抬手,略显生疏地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嗯,我知道。”她收回手,“那接下来,跟我走?”

“好!”花满衣用力点头,将方才的憋闷暂时压下。

万思书城——

再次踏入这里,没有了上次那伙碍眼的人,空气中只有书页翻动和空调运行的细微声响,一片安宁和谐。

两人各自去书架区挑了几本感兴趣的书,找了个靠窗的安静角落坐下。阳光透过玻璃,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花满衣的目光从手中的书页上移开,悄悄落在对面的人身上。安欲殊微微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地沉浸在文字里。花满衣想起许顾弦说过她成绩很好,心头的好奇又冒了出来。

“安姐,”她轻声开口,“你每天……都会来这儿看书吗?”

“嗯。”安欲殊头也没抬,应了一声。

“那……”花满衣话到嘴边,又觉得直接打听别人的生活安排似乎有些冒昧,咽了回去。

安欲殊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下文,抬起眼看向她:“什么?”

“没什么。”花满衣笑了笑,掩饰性地低头翻了一页书,“安心看书吧。”

时光在静默的阅读中悄然流淌。窗外的流云从洁白染上金边,太阳逐渐攀升,将柔和的光晕锻造成炽烈耀眼的金芒。

在千恋酒吧简单吃过午饭后,安欲殊靠在沙发里,显得有些百无聊赖,午后惯常的困意并未袭来。

她看向旁边正抱着手机,指尖飞快戳着屏幕打字回消息的花满衣,随口问道:“你下午什么打算?”

花满衣停下动作,思考了几秒,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安姐,你知道这周边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风景好点的,或者有意思的店之类的。”

“好玩的地方?”安欲殊摸了摸下巴,露出思索的神色。几秒钟后,她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堂而皇之地点开了百度搜索界面。

花满衣:“……?”

“啊?”她没忍住,发出了一个充满疑问的音节。

安欲殊危险地眯起了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斜睨着她:“怎么了?本地人不许用百度搜索本地攻略啊?”

“额咳……没,没有!”花满衣连忙摆手,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您用,您请……请尽情享受科技带来的便利。”

“她可不就一直这样,”一旁正泡好咖啡的夏云柏走过来轻笑道,“对自己的地盘了如指掌,习惯就好。”

“夏哥。”花满衣一听到夏云柏的声音,不知怎的,就像小学生见到班主任,条件反射般坐直了身体,姿态瞬间变得无比端正。

看着她这副模样,安欲殊觉得有趣极了,故意板起脸,用严肃的语气打趣道:“这位同学,请问你是哪个小学的?怎么跑这儿来了?”

“什么啊?”花满衣歪了歪头,脸上疑惑中混杂着一丝被调侃的羞愤。

安欲殊没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在手机屏幕上点点戳戳。

“叮——!”

花满衣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安欲殊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简洁的表情:

安姐姐:[O.o?]

花满衣:“……” 她盯着那个透着无辜和一丝欠揍气息的表情,沉默地回了一个句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夏云柏目睹了全过程,终于忍不住,拍着沙发的扶手,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安欲殊也没能绷住,她把脸偏向一旁,浓密的长发滑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她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着,显然也在闷笑。

花满衣:“……” 她看着这两个笑得毫无形象的人,一脸无语地收起手机,站起身,试图用高冷的语气挽回局面:“我出门了。”

“哈哈……咳咳……嗯?”夏云柏勉强止住笑,清了清嗓子,“我刚好也要出去办点事,走走走,一起。”

“唉哟,真是服了你了。”安欲殊也终于笑够了,伸手拉住作势要走的气鼓鼓小猫,眼角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走吧,这次是认真的,带你去转转。”

花满衣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抬了抬下巴:“那走吧。”

jcj那段我乱编的,现实中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第一时间放心去找帽子叔叔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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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花晨月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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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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