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桃蹊柳陌

吃过饭后,酒吧也差不多要开业了。

夏云柏换上制服跟安欲殊站在吧台后调酒。

夏榭屿和许顾弦也在一旁准备点心。

看大家都有事做,花满衣不自觉生出些许尴尬。

“小花,你去把音乐打开,顺便看下留言板那还有纸没。”安欲殊将将调好一杯鸡尾酒放进冰柜,走出吧台,提上小画架去开门。

花满衣转头看了看四周,在吧台右斜方找到了那个留言板,应声:“哦!好的。”

她走到留言板前,信手打开柜子上的音响,舒缓的音乐便在空气中流淌开来。目光掠过一旁的小盒子,里面还有厚厚一沓留言纸。

于是,花满衣便浏览起留言板上的内容。

——好想文艺一把啊啊啊啊啊啊!算了,去tmd老板!万恶资本家!

——我的青春,在今天结束了。

——毕业快乐!

——好喜欢我身边的人,所以我求婚了!

——这么浪漫,也不道从哪里学的……反正我嫁了!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xx建材AAAA小李123xxxxxxxxx 搞建材,我是专业的。

……

她静静品读着每一张留言卡,上面展露着各异的心事。

指尖划过字句,仿佛也滑过了书写者生活的一角。

花满衣感觉自己现在心情就很复杂。

“怎么样?这个设计还不错吧。”安欲殊从她身后出声。

花满衣转向安欲殊,好奇问:“你的创意?”

安欲殊伸出右手食指摇摇:“不对哦。”她对着吧台那边扬扬下巴,“夏哥想的。”

“嗯,挺不错的。”花满衣点点头。

“要写张吗?”

这话让花满衣眼底瞬间闪过光彩,她利落地抽纸提笔,动作却在下一秒凝滞。

笔杆轻抵下颔,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安欲殊看出她的踌躇,报以温柔的默契,悄然退向吧台。独留花满衣对着空白的纸页出神。

万千心绪与近日的波澜堵在胸口,终究无法化作能安放在阳光下的字句。

于是她画了一段五线乐谱上去。是生日快乐歌的切片。

就当做自己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吧。花满衣如是想。

哗啦——!

酒吧门被打开,一大群客人走进来。许顾弦和夏榭屿立马迎过去。

“欢迎各位!晚好!”

“喝点什么?吃的呢?”

领头的人手一挥,豪爽道:“好好好!随便上!今儿我们老同学聚会,估计能把你们这包圆咯!”

“哈哈哈哈哈……”身旁几人拍拍男人后背打趣,“看来回去之后练了酒量嘛!来!不醉不归!”

“走起!”

安欲殊笑吟吟地倾身靠向吧台,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各位大佬,你们当夜行动物可以,可人类幼崽还得回窝充电八小时呢,理解一下?”

“安老板放心,知道你们这规矩,破不了。”

“对对对,上班天天陪客户喝酒喝的够多了,我还挺想养生勒。”

安欲殊闻言将几杯度数低的鸡尾酒和气泡饮品摆上托盘,招呼许顾弦端过去。

“那祝各位有个愉快的体验。”

……

深夜十二点过后,喧嚣渐渐沉淀。酒吧大厅里只剩下零星几桌客人,灯光调暗了些,流淌着舒缓的蓝调音乐。

两个帮忙的初中生早已被夏云柏赶去楼上睡觉,只剩下他们三人收拾残局,空间顿时宽敞自在不少。

夏云柏将一把系着木牌的钥匙递给最后一位住店客人,那人接过,步履有些摇晃地往楼梯走去。

“还剩一间。”夏云柏一边用抹布擦拭着吧台,一边抬眼看向正将高脚凳归位的安欲殊。

安欲殊会意,目光转向不远处正弯腰擦拭桌面的花满衣,朝她勾了勾手指:“今晚还走么?”

花满衣直起身,手里还攥着抹布。

这话听着有点怪,但具体哪里怪,她又说不上来。

她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可能去的地方。

姑姑家?不合适。其他地方?身无长物。最后,她诚实地摇摇头,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些轻:“不知道。”

她想起刚才拿着钥匙上楼的客人,带着点好奇问:“这里……还能住宿?”

“当然可以。”安欲殊看着最后几个年轻客人勾肩搭背地推门离开,便走过去将门口“正在营业”的小木牌收回,反手锁好了门,朝夏云柏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可以打烊了。

“只要不沾黄赌毒,做什么生意不是做。”她语气平淡,像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她从夏云柏手里接过最后一把钥匙,在花满衣眼前晃了晃,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细响:“刚听见了?还剩一间。住么?”

花满衣眼睛一亮,连忙点头,伸手接住安欲殊随手抛过来的钥匙,冰凉金属硌在掌心。

“住一晚多少钱?”她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或者,我能租一段时间吗?”

“今晚你也跟着忙活半天了,房费就免了。”安欲殊转身,示意她跟上,两人踩着木楼梯上了二楼。走廊里很安静,暖黄的壁灯照亮了深色的地毯。

走到尽头一间房门口,安欲殊用下巴指了指门锁:“自己开,租房的话,看你想住多久。不过……”她看了眼手机时间,“现在不早了,明天再细说,嗯?”

花满衣拿着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开房门朝里看了看。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床也看起来挺舒服的。

她转过头,对站在门外的安欲殊真诚地道谢:“谢谢安姐。”

“嗯,睡吧。”安欲殊丢下三个字,没什么多余表情,转身就朝走廊另一头自己的房间走去,背影利落。

花满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轻轻舒了口气,这才关上门,“咔哒”一声利落地反锁。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随即定住,她的书包正乖巧可爱地坐在床铺中央!

“哇!”她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抱住书包,高兴得整个人栽进柔软的床垫里,抱着书包滚了两圈。瞬间从方才那个略显拘谨的临时工模式,切换成了彻底放松的撒欢状态,把脸埋进蓬松的被子里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

发完这阵“疯”,她才盘腿坐起,拉开书包翻了翻拿出手机,点亮屏幕,查看自己目前的资产。

看着微信五千多的余额和支付宝六千多的余额,她叹了口气。

花满衣没租过房。以前偶尔需要在外过夜,要么是闺蜜家,要么是五星级套房,她对普通租房的市场价格毫无概念。

这一万出头的家当,够她在这样的小城住多久?她心里完全没底。

放在姑姑家的行李箱里,倒是还有些现金和卡,但专门为了拿钱跑回去一趟……似乎有点奇怪,也难免尴尬。

她抱着手机,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了半天,直到眼皮越来越沉。强撑着最后一点清醒,去卫生间快速洗漱了一下,回来几乎是沾枕就睡,连灯都忘了关。

第二天清晨,在强大的生物钟作用下,花满衣在六点准时醒来。窗帘缝隙透进微弱的晨光。反正也睡不着了,她干脆起床,觉得喉咙有些干,想先下楼找点水喝,然后回来给自己上个早自习。

她的房间在二楼右侧第一间,隔壁还有两间房门紧闭。对面那两间,昨晚隐约听到吵闹动静,应该是夏榭屿和许顾弦的。再往前两间,大概就是夏云柏和安欲殊的房间了。

不知道这老房子的隔音怎么样。花满衣放轻脚步,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下楼。一楼大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寂静无人。她正要往吧台后的饮水机走,却瞥见角落的沙发里似乎有个人影。

走近一看,是安欲殊。

她显然也是刚起下来喝水,身上随意套着一条宽松的棉质印花睡裙,长发略显凌乱地披散着,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颈侧。

然而,即便是这样居家的打扮,她那略显冷淡的眉眼和挺拔的坐姿,硬是让这条普通的睡裙穿出了一种随性又疏离的时尚感。她一手拿着玻璃杯,另一只手正划拉着手机屏幕。

听到脚步声,安欲殊抬起眼帘,看到是花满衣,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早。”她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微哑。她放下自己的杯子,伸手从茶几上拿过一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七分满的温水,自然地递给花满衣。

“早,谢谢。”花满衣赶忙双手接过,小口喝了起来。

安欲殊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手机和空杯子,看样子准备起身回楼上了。

“哎,安姐,”花满衣连忙出声叫住她,“你现在……有空吗?”

“怎么?”安欲殊停下动作,回头看她。见花满衣欲言又止的样子,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抬手取下一直戴着的半边蓝牙耳机,“哦,要谈租房的事,是吧?”

“嗯嗯。”花满衣点头。

安欲殊将两只小小的白色耳机拿在手里无意识地转着,思考了几秒,开口道:“600一个月。按周算也行,按天住也可以,看你自己方便。”

“咳——!”花满衣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呛到,她匆忙放下杯子,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安欲殊,“600?!一个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安欲殊被她这反应弄得有些疑惑,微微偏头看她,心想:我们这儿装潢不差,环境在这一片也算数一数二。又不是那种乌烟瘴气的闹吧,是清吧,晚上打烊也早,还算安静……这个价在滁城,很离谱吗?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只有饮水机发出的微弱嗡鸣。

安欲殊试探性地开口:“你觉得……不合适?”难道她还嫌贵?

“不是,说错了吧?”花满衣认真地分析起来,语气甚至带上了点严肃,“一个月600?这应该是一天的价格才对吧?这里环境不错,装潢也有格调,虽然是酒吧,但营业时间合理,不扰民。食物还有夏哥主厨,水准不低,怎么会……” 她的话戛然而止,脑海里像是突然接通了某根断掉的弦。

这里不是北城,这里是滁城。

一瞬间,她感觉脸颊有些发烫,手指也无意识地绞在了一起,恨不得原地开始“抠城堡”。

安欲殊看着她取下药贴后完整露出因为尴尬而泛起淡淡红晕的精致小脸,和她那副后知后觉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模样,瞬间明白了。

她忍不住抬手,虚掩着嘴唇,闷闷地低笑起来,肩膀轻轻耸动。

“噢——!”她拉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促狭的光,故意板起脸,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对,是我说错了。就是600一天。请问这位小姐,是现金,刷卡,还是扫码支付?”

这打趣的话落到花满衣耳朵里,让她羞得直接把脸偏向一边,浓密的长睫飞快地颤动着,整个人像只试图把头埋进沙堆的小鸵鸟,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行了,不逗你了。”安欲殊见好就收,眼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笑意,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淡然,“既然这个价格你能接受,那等会儿想好了住多久,把钱转给我就行。”

听到花满衣发出一声几不可闻含混的“嗯”,安欲殊心情颇好地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重新戴好耳机,转身迈着慵懒的步子,踩着楼梯回房间去了。

回到自己房间,安欲殊在书桌前坐下,面前摊开的英语习题册还停留在清晨那一页。她的目光落在字母上,思绪却飘了一下。

这位大小姐……来滁城到底多久了?看着生活经验几乎为零的样子,能一个人好端端地活到现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个奇迹。

啊,好吧……

她脑海里闪过前天在诊所看到的那张带着伤,可怜巴巴的脸。

除了变得那么狼狈的那次以外。

安欲殊的嘴角又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无声地笑了两下。她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阅读题上。

我不行了,什么时候放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化了][化了][化了]

一天到晚能在学校困晕八百回[菜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桃蹊柳陌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耳钉
连载中妖烟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