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风华正茂

这场为期三天的运动会,终于在热烈的氛围中顺利落下帷幕。但校园里并未恢复平静,相反,一种无声的紧张正在蔓延,仿佛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最后的狂欢。

因为,万众瞩目的期中考成绩已经到了各班主任手里。

然而,对于某些卧虎藏龙的班级而言,这远不足以让他们心浮气躁。实力与底气,让他们自有其从容的节奏。

这周四清晨,早自习刚结束,高二一班教室早已热闹得像炸开了锅。

“两个死人,一把枪,一副牌。”赵叙洲抱着手臂,靠在讲台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围坐的几人耳中。

卢诗眨眨眼:“没了?”

“嗯,”赵叙洲点点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就这些。问吧。”

丁莎眠托着腮:“两个人都是正常人吗?”

“是。”

余蕊紧接着追问:“非自然死亡吗?”

“是。”

卢诗又抢着问:“两个人死法相同吗?”

“不同。”

李佑沉吟片刻,抬起眼:“是他们互相杀死了对方吗?”

“不是。”

这一小撮人正沉浸在海龟汤的逻辑谜题里,你一言我一语,仿佛个个都是福尔摩斯在世。

另一边,课桌被临时拼成棋盘,方夜雪和安欲殊正凝神对弈。

一旁观战的男生忍不住伸手指点:“唉唉,刚才这步走错了吧?你看把马放这儿,车这么一牵。哎,这不就被吃了?”

安欲殊头也不抬,幽幽飘来一句:“观棋不语,真君子也。”

她旁边的花满衣却轻笑一声,指了指棋盘:“其实我也觉得,刚才那步要是下在这儿,夜雪就难翻盘了。”

“嗯……”安欲殊闻言,身体前倾,凝视棋盘片刻,忽而展颜一笑,伸手揽了揽花满衣的肩,“说的有道理,不愧是我们花花。”

那插话的男生一脸懵:“不是?”

而对面的方夜雪已经抬头,故作嗔怒地瞪向花满衣:“花!满!衣!”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早已憋不住笑:“我不行了,这变脸比翻书还快。”

还有三五成群散落在教室各处,激动压抑的低呼此起彼伏:

“上上上上上!推高地!”

“快偷塔,别管那条龙了!”

“兄弟们!出金了!我出金了!”

“他在等闪现CD,你在等什么?等死吗?!”

“这队友……我服了。”

而在这一片游戏的音效与懊恼欢呼杂糅的声浪边缘,一个独立的声音带着突破困惑的兴奋骤然扬起,清晰而明亮:“这道题……这道题!我解出来了!”

当上课铃骤然响起,教室里瞬间归于有序的寂静。

门被推开,李惠和端着教案,指间还夹着一叠窄窄的成绩条,不紧不慢地走上讲台。她将东西轻轻放在讲台上,环视一周,眼中带着笑意。

“大老远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她莞尔,声音清晰而温和,“都玩够了吧?玩够了,咱们就该收心了。”

同学们拉长了调子,异口同声地笑应:“玩——够——啦——!”

“起立!”值日生的声音随即响起。

桌椅一阵轻响,全班齐刷刷站起。李惠和点点头:“嗯,坐下吧。”待同学们落座,她便抽起那叠成绩条,“来,夜雪叙洲,帮忙发下去。”

方夜雪和赵叙洲应声上前。李惠和将纸条递过去时,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看似平静却藏着期待的脸,了然地笑道:“知道你们心里多少都有数,不过该走的总结流程,咱们一步也不能少。”

她稍作停顿,翻了翻手边的成绩单。

“首先,整体很棒,咱们班所有同学都稳在了年级前五十。”她语气里带着赞许,接着又调侃道,“而且我发现,要是只算语数英,抛开理综,你们的名次也都不错。”

教室里响起一阵会意的轻笑。

“接下来,就是你们最期待的部分了,”李惠和故意拖长了语调,卖关子似的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徐徐扫过,最终落向一个方向,笑意加深,“这次的第一名是……安欲殊同学!”

“哗——!”

掌声如同积蓄已久的骤雨,瞬间倾盆而下,热烈而持久。恰好此时,方夜雪将那张薄薄的成绩条放到了安欲殊桌上。她凑近,瞥见上面的数字,挑眉小声惊叹:“可以啊你,物理化学双百!”

安欲殊和同桌的花满衣几乎是同时转过头,神同步地朝她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抹“理所当然”的弧度,眼神里写满了默契的得意:那可不。

方夜雪被这默契的“闪光弹”击中,瞬间收回目光,无奈地撇了撇嘴,一副被酸到的表情。

掌声渐歇,李惠和抬手示意,接着公布:“而且,安欲殊同学同时也是四校联考总排名的第一位……”

“哇——!”

惊叹声与第二轮更热烈的掌声轰然炸开,几乎要掀翻屋顶。

李惠和不得不再次抬手,才让沸腾的空气慢慢平复。

“第二名和第三名,也都在我们班,”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分别是赵叙洲和花满衣同学。让我们也祝贺他们!”

掌声第三次雷动。

待声浪逐渐平息,李惠和的神色变得格外柔和与郑重。“最后,我要在这里表扬我们班的每一位同学,”她的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全力以赴的努力。这是我们共同的胜利。”

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安静,却涌动着一种温暖而昂扬的情绪。

“另外,”李惠和话锋一转,语气恢复轻快,“各科成绩前五名的同学,可以开始准备相关学科的竞赛事宜了。今天之内,科任老师都会找你们单独谈。好了,荣耀时刻暂告一段落。”

她拿起粉笔,转身面向黑板,“现在,让我们把书翻到第八十四页,开始今天的新课。”

……

大课间的铃声刚落,同学们便如出笼的雀鸟般嬉笑着涌向操场。安欲殊正要起身,却被李惠和唤住。

“欲殊,来一下。”李惠和抱着教案站在门边,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朝她招了招手。待安欲殊走近,她才压低声音,笑意更浓:“这次考得真漂亮。看来新环境没让你分心。和同学们处得都还行吧?”

“都很好,谢谢李老师关心。”安欲殊点点头,声音清亮。

“那就好。”李惠和拍拍她的肩,转身引着她往走廊另一头走去,“现在咱们去弘礼楼的多功能教室拍荣誉照。路上正好想想,等会儿贴在荣誉墙上的座右铭用什么话。”

安欲殊轻声应下,跟在老师身侧。

阳光穿过长廊的,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方格。路过中庭时,那面巨大的荣誉墙赫然入目。墙上整齐排列着历年优秀学生的照片,每一张脸庞都浸透着未经世事的明亮与朝气。

李惠和见她脚步慢了下来,目光流连于墙上,便也停下,笑道:“正好,你可以参考参考前辈们的。”

安欲殊于是驻足细看。

起初几届年级第一的格言还颇为端正,无外乎“书山有路勤为径”、“一寸光阴一寸金”之类。越往后看,画风却陡然鲜活不羁起来。

“旺铺招租”、“非诚勿扰”、“新店开业”、“菜就多练”……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其中一张照片格外醒目: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拍照时镜片恰好反着白光,面目一片朦胧,配文更是神来之笔——“神本无相”。

安欲殊看着,眼底流露出由衷的欣赏。这种跳脱的,自带光芒的鲜活,比任何规训都更打动她。

“怎么样?都挺有意思吧?”李惠和在一旁笑着问。

“嗯。”安欲殊点头。目光正要移开,却倏然定住,落在了“2040届高一下期末第一:花满衣”那一栏。

照片上的女孩,乌黑的头发扎成一个蓬松饱满的丸子头,几缕碎发俏皮地垂在耳侧。

她正对着镜头笑着,那笑容并非单纯的甜美,而是带着一种鲜活逼人的明艳,漂亮的眼睛定定看着前方,眸光清澈闪亮,仿佛有星子坠入其中。而照片之下,她的座右铭只有四个飞扬洒脱的字:

东方不败。

安欲殊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那眸光太具侵略性,像一束光,瞬间穿透玻璃框架,径直撞入她的视野,攫取了她的全部注意。墙上其余的影像和文字,在这一刻黯然褪色。

“老师,”她怔了片刻,忽然转头,眼底漾开一层狡黠而清亮的光彩,唇角也勾起一抹相似的、灵动的弧度,“我想到了。”

“哦?什么?”李惠和好奇地问。

“就用……”安欲殊故意顿了顿,学着记忆中某个人的神气,朝老师飞快地眨了下眼,一字一句,清晰而含笑地说道:

“独孤求败。”

第二天,那面崭新的荣誉墙前已挤满了好奇的学生。细碎的人声如同煮沸的水在翻滚蒸腾。

“快看!这个第一名……不就是之前表白墙上刷屏的那位跳高女神吗?”

“不对啊,我记得表白墙上的照片不是挺阳光飒爽的吗?怎么这照片看起来……这么有距离感?”

“这你就得夸学校相机真实了。学霸的美,是需要一点气场来镇的。”

“物理化学双百……四大校的唯一唉……这是人类吗?”

“他们班哪个不恐怖?怪物聚集地这名号不是白来的。”

“哎,她是不是跟校花一个班?之前怎么完全没听说过?”

“说是这学期刚转来的,而且跟校花那群人走得特别近。”

不知是谁惊叹了一句:“那这算不算我们北城的双姝?”

立刻有人接上:“还有,没人觉得她俩的座右铭很配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几个声音同时感慨:

“一个狂字,概括所有。”

……

花满衣拉着安欲殊的手腕,从人群边缘灵巧地挤了进去。她今日的发型由安欲殊亲手设计。发带系成蝴蝶结,点缀在麻花辫两侧,宛如垂耳兔般灵动,发尾随动作轻轻摇曳。

眼里闪着纯粹的好奇光,像是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快让我看看,”她声音里带着明快的笑意,回头催身后的人,“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座右铭,值得你瞒我整整一天。”

安欲殊任由她牵着,步伐不疾不徐。

她只随意盘了个发,几缕黑发滑过白皙的侧脸。闻言,她微微挑起眉梢,露出些许无奈:“是我失算。以为学校流程要走很久,没想到效率惊人。”她顿了顿,看着眼前人生动的背影,声音低了些,“早知这样,昨天就该告诉你。”

“效率这块,我们学校还真没输过……”花满衣一边笑着接话,一边转过头,目光投向墙上那方崭新的相框。

话音,戛然而止。

周围所有喧嚣仿佛瞬间褪去,她猝不及防地跌进了一双深邃眼眸的世界里。

照片上的安欲殊没有笑。光从侧面打去,在她优越的鼻梁旁投下清晰的阴影,更衬得肌肤如玉,轮廓利落如精心雕琢。

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望向镜头,眸光沉静却极具穿透力,并非冷感,而是一种淬过火般毋庸置疑的自信与专注。

整张照片是干净的冷色调,唯独唇上那一抹色彩,饱满而鲜明,如同雪原上骤然绽放的红梅,或是……花满衣心尖一颤。

利刃锋口上一滴孤艳的血。

可花满衣却奇妙地从那看似清冽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深藏的温柔。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曾半是玩笑半是憧憬地说过:“如果能和你一起上学,该多好。”

那时觉得遥不可及的愿望,如今竟成了日常。

她不仅看到了安欲殊意气风发,高悬于荣誉之巅的模样,更拥有了她所有的面:

清晨起床时迷糊的困倦,解出难题时眼梢微扬的得意,只对她流露旁人无从得见的偏袒……以及一切一切,独属于她的例外。

这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

“……独孤求败?”她无意识地喃喃念出照片下的四字格言。

“嗯,”温热的吐息忽然贴近耳畔,带着熟悉令人心安的淡香,安欲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含着清晰的笑意与促狭,“怎么样啊,我的……东方不败?”

花满衣倏然回头。

安欲殊就站在她身后半步,恰好背对着倾泻而下的朝阳。逆光勾勒出她周身一道朦胧的金边,发丝都被染成浅金色。本该因背光而暗淡的面容,此刻在花满衣眼中却异常清晰,连睫毛垂下的细微阴影都看得分明。

她正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那双常显得凌厉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柔软笑意。

……还有,对方眼中小小的自己。

扑通——!

心脏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重重一跳。

“怎么又看呆了?”安欲殊似乎有些疑惑,伸出手,修长五指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入花满衣那双骤然被点亮,仿佛坠入万千星子的眼眸时,她自己的呼吸,也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顿。

“……嗯,”花满衣回过神来,眼底的光彩慢慢聚拢,化作一抹比窗外朝阳更明媚的笑意。

清晰而肯定地说,“很好。”

“唯一不足的……可能就是我们中间还隔了两个人吧。”

“那你可要快点回到我身边。”

咔嚓——!

不远处,不知是谁悄悄举起了手机,定格下这光影交错双影相依的一幕。

几分钟后,还未完全沉寂的校园表白墙,再次被一条投稿点燃:

[GL姐赢麻了!北城双姝,析韵同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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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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