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的走廊空荡安静，学生会的同学推开高二一班门时，只看见整齐的桌椅反射着冷清的光。
“学长学姐们，怎么回事？咋还没去……”新生话音戛然而止，慌忙回头，“他们人怎么都不见了？是去上公开课了吗？没接到通知啊。”
身旁的学长一拍额头：“哎呀，忘了跟你说。”他指了指窗外正对的那栋楼，“像他们这种北大华远预备队，期中考后都会离校集训一阵子。那边竹墨楼的重点班也一样。”
“哦……”新生望着空教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果然厉害的人，要承担的压力也更多啊。”
此刻，各集训基地的休息室里却是一片鲜活气息。
手机屏幕不断亮起，“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消息正跳得欢快：
古月：碰到老同学了！缘分啊！
（发送合照）
不发脾气只发财：回老家集训可还行？
（发送田野照片）
不发脾气只发财：我家的田，路过拍给你们看看。可惜时间紧，不然给你们掰点玉米。
不打补丁：已开打，还是我的球顺手。
（发送篮球场照片）
雾都贵妇：你走哪儿都带着你那球？
古月：我也好奇，你塞哪儿带的？@不打补丁
不发脾气只发财：纯爱战神呗，走哪儿都把洗衣粉儿揣着。
不打补丁：不讲不讲。心中有洗衣粉儿，哪里都是家。@古月 @雾都贵妇
正方形：离得近就是好，还能蹭到我家的Wi-Fi。
老丁头：珍惜吧，等会儿可就收手机了。
老汉：我已经打上了，你们在聊啥？
汀洲：别发了，你快死了。
老汉：我靠！不早说！
H：他没了。@老汉你等着。
O：有无北城战神在线代打？
汀洲：可。
……
一局游戏刚好结束，提示音此起彼伏地安静下来。方夜雪退出游戏，利落地关掉手机，抬眼看向窗外完全亮起的天色：“差不多了，该集合了吧？”
“马上马上！”丁莎眠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上的最后一个敌人在她指尖下应声倒地。
看到“胜利”字样跳出，她满意地呼了口气，也跟着关机，回头朝房间另一头喊：“欲殊，你好了没呀？”
“嗯，就好。”安欲殊朝她比了个手势，目光却还温柔地落在手机屏幕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满衣，那我先挂啦？”
听筒里传来轻快的回应：“好呀，我们这边也快集合了。”
“嗯，拜拜。”
“拜拜！”
“记得想我。”
“那当然啦。”
“别一直低头看书，对颈椎不好。晚上早点睡。”
“知道啦，你也是。”
……
一旁的丁莎眠和方夜雪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看着这两人隔着手机你一句我一句，明明说了三次再见，话题却还没断。
空气里飘着的甜腻气息让两位单身人士不约而同地抱起胳膊。
方夜雪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我拳头硬了。她俩是不是刚从李佑秒没那一局开聊的？这都多久了？”
丁莎眠点头如捣蒜，压低声音：“爱情果然令人智商归零。”
下一秒，方夜雪忍无可忍，直接探身抽走了安欲殊耳畔的手机，对着话筒道：“再见说第三遍就要收费了知道吗？你俩的话费是不要钱的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带笑的声音：“没了……我给她充呗。”
方夜雪：“……”
丁莎眠立刻接上：“这是重点吗！”
她瞥见安欲殊在旁欲言又止眼里含笑的模样，干脆利落地伸手按下挂断键。
“好了！她爱你，你爱她，全宇宙都知道啦！”说罢迅速关机，把手机塞回安欲殊口袋，动作行云流水。
安欲殊看着两位好友同步抱起手臂，别开脸的别扭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试探地问：“那……我们走？”
“哼！”
两人异口同声，扭过头去，嘴角却都忍不住弯起一点小小的弧度。
窗外的哨声恰在此时响起，清亮地划过早晨的空气。不同的教室与走廊里，少年们纷纷起身，收拾好行囊，说笑着朝各自的集合点走去。
半个月的集训时光匆匆而过，返校那日，夕阳把教室染成暖金色。
李惠和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一个个虽略显疲惫却眼睛发亮的学生，忍不住笑起来，拍了拍手：“欢迎大家凯旋！刚好赶上周末，老师请客，咱们出去搓一顿，怎么样？”
“好耶——！”
“老李万岁！”
“火锅！火锅！”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一群人浩浩荡荡涌进自助餐厅，少年人的胃口仿佛无底洞，盘盏交错间，笑声就没停过。
直到夜色渐深，聚餐才在满足的饱嗝与慵懒的谈笑中临近尾声。家长们陆续到来，在餐厅门口温和的灯火下接走各自的孩子。
“爸爸！”方夜雪眼睛一亮，拖着行李箱就咚咚咚地奔了过去，像只归巢的雀鸟。
方少时张开手臂稳稳接住女儿，宽厚的手掌在她发顶上揉了揉，声音里带着笑意：“跑这么急干什么？爸爸又不会走。小心摔着。”
“封闭了半个月，连视频都不行，”方夜雪仰起脸，半是抱怨半是撒娇，“我这叫每逢佳节倍思亲！”
这话说的，就好像每天隔着个大街跟她爸打招呼的不是她一样。
“好好好，思亲思亲。”方少时眼角的细纹都柔和下来。
这时，花满衣和安欲殊也并肩走了过来。
花满衣率先扬起笑容，声音清亮：“方叔叔好！”她轻轻将身旁的人往前带了带，“这位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朋友，安欲殊。”
安欲殊微微颔首，礼貌道：“方叔叔好。”
“嗯，我认得你。”方少时点点头，目光温和，“在小雪和满衣的朋友圈里见过。”他随即转向花满衣，语气多了几分关切，“小花，等会儿有人来接你吗？”他知道这孩子的近况，问得格外仔细。
花满衣侧头看向安欲殊，见她轻轻摇头，便转回来答道：“没有的，方叔叔。”
“那正好，我送你们回去，”方少时利落地接过两人的行李，走向车旁，“路上顺便跟你说说案子的进展。”
“好，麻烦您了。”花满衣连忙应下。
行李安置妥当，车子平稳驶入夜色。街灯的光晕一段段掠过车内，在众人脸上投下流动的影。
“杨成睿这个人，贪得无厌。”方少时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带着职业性的冷肃，“如果他拿了钱去做正经生意，判个十几年也就到头了。可他偏偏去碰那些黑色产业。”
“啊？”花满衣不由地坐直了身子，声音里透出担忧，“那叔叔您去查这些，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吧花花，”方夜雪拍了拍她的肩，语气笃定，“我爸有的是办法。”
方少时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嘴角微扬，随即继续道：“他那种伪善的人，过去还能装装样子。一旦尝过暴力的甜头，就再也藏不住尾巴了。这些年他树敌太多，以他现在的势力，已经掀不起大风浪，更何况……”他顿了顿，“他现在自身难保。”
“那就好……”花满衣长长舒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如果因为我的事，再把你们牵扯进来，我实在……”
“满衣，”方少时打断她，声音沉稳有力，“我说过，这件事我会负责到底。下周开庭，到时候我会通知你。”
“嗯，”花满衣重重点头，眼眶有些发热，“谢谢您，方叔叔。”
安欲殊一直安静地坐在她身旁，此时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你看，一切都在变好。”
“对对对，”方夜雪凑过来，笑嘻嘻地插话，“满衣，你的前途啊，现在亮得我都找不着北啦！”
一句话让车内所有人都笑了起来。那笑声轻松而明亮，冲散了方才话题带来的沉重。
窗外的夜色温柔流淌，车厢内暖意融融，载着一车人的说笑与期盼，平稳地驶向灯火阑珊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