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梧桐细雨

跳高比赛最终落下帷幕,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安欲殊后续再以惊艳的几跳,硬生生挤进了第二名。班里另外两位在不同组别的女生也争气,总排名分别拿了第四和第五。

几个姑娘挤在看台的阴凉处,头挨着头刷着表白墙上爆炸的消息。花满衣憋着笑,把手机屏凑到安欲殊眼前,指尖点着自己刚发的评论。

“看,这个本来是要给你加油喊的,放到这里也算用上了。”

“姐姐的腿不是腿,塞纳河畔的春水……”安欲殊慢悠悠地念出声,念到一半眉梢就挑了起来,侧过脸,似笑非笑地睨着花满衣,“文采斐然啊。当时怎么没听见你喊?”

“现场气氛那么热,我哪儿插得上嘴?”花满衣眨眨眼,一脸无辜,随即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那个红色小喇叭,在手里得意地晃了晃,“而且,家伙都备好了,下次一定。”

“嗯,觉悟很高。”安欲殊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表示嘉许。

旁边的余蕊立刻把下巴一扬,马尾甩到肩后:“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准备的装备。”

花满衣从善如流,接话接得飞快:“是是是,当然是咱们大名鼎鼎,永载史册的露丝殿下。”

“好啦,”卢诗举起手机,适时打断这场商业互捧,“我刚下单的奶茶到校门口了,顺便去校园超市扫荡点吃的?庆祝一下咱们班的历史性突破。”

提议全票通过。

几个女孩立刻像出笼的雀儿,嘻嘻哈哈地从看台台阶上一级一级跳下去,步伐轻快得快要飞起来。午后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细长,笑声洒了一路。

花满衣一手自然地被安欲殊牵着,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摸了摸下巴,眉头微蹙:“等等……我是不是忘了件什么事?”

“很重要?”安欲殊捏了捏她的指尖。

花满衣认真想了三秒,随即摇头,眉宇舒展:“想不起来。那估计不重要,不管啦!”

两人相视一笑,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同伴。

与此同时,操场另一端的三千米起点处,画风截然不同。

丁莎眠、方夜雪和赵叙洲三人,如同三尊造型奇特的雕塑,僵硬地立在跑道外侧的风口。他们手**同高举着一条红底黄字,巨大到令人无法忽视的横幅,上面赫然写着:

“霸道李总拿命跑,作业娇妻不会少!”

猎猎春风将横幅吹得哗啦作响,也吹乱了三人额前的碎发。以及他们复杂到难以形容的心情。

不远处,班上其他来助威的同学,手里也举着各式各样标语清奇,让人脚趾抠地的应援牌,一群人面面相觑,在萧瑟的风**同体会着一种名为“公开处刑”的凌乱。

丁莎眠望着远方闺蜜消失的方向,语气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淡然:“安某人当初,是不是说‘随便玩玩,走个过场’?”

方夜雪幽幽接话,目光犀利:“而某位花姓同学,是不是曾拍着胸脯保证,会亲自来举这条‘C位横幅’?”

赵叙洲默默将横幅杆子往下挪了半分,试图用布料挡住自己的脸:“……我去喝口水。” 说完就想开溜。

很快,两道冰冷刺骨的“死亡凝视”瞬间钉在他背上。

赵叙洲脚步一顿,僵了两秒,最终还是认命,缓缓地以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将那条尬穿地心的横幅重新高高举起,并在心里默默祈祷没人认得自己。

而在起跑线处正做着最后拉伸的李佑,一抬头,恰好将这“悲壮”又“真挚”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感动,是真的感动。

虽然横幅内容有点怪,但兄弟姐妹们这舍命陪君子的社死支援……值了!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朝横幅方向挥了挥拳,换来丁莎眠一个“快滚去跑”的白眼,和方夜雪不忍直视的捂脸。

当花满衣一行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赈灾粮”和奶茶晃回操场边时,李佑已经在跑道上挥汗如雨地刷完了第三圈。内圈里,几个男生正一边陪跑一边给他打气,场面一度十分热血。

花满衣正拉着安欲殊,探着头,兴致勃勃地在陪跑队伍里搜寻赵叙洲的身影,嘴里还跟安欲殊嘀咕着“赵叙洲这个口嫌体直的,该不会真陪跑了吧,那我们得录下来……”时,面前的光线陡然一暗。

一道高大的“阴影墙”毫无预兆地笼罩下来。

“哇啊!”花满衣被吓得往后一蹦,手里的奶茶差点脱手,“啥玩意??”

“哟,”丁莎眠抱着胳膊,从“阴影”中踱步而出,眉梢高高挑起,脸上写满了“逮到你了”的戏谑,“还知道回来啊?我们还以为啦啦队集体携款潜逃了呢。”

话音未落,方夜雪已经利落地将手里那卷沉甸甸的横幅“噗”地一下,精准塞进了花满衣和安欲殊怀里,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俩手里提着的零食袋轻松“接管”过去。

“好好值班。”她丢下这四个字,然后潇洒地一挥手,对身后那群如释重负的同学招呼道,“同志们,撤!接班的人到了!”

赵叙洲全程沉默是金,只是在经过石化中的两人身边时,脚步微顿,侧过头,对她们露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意味深长的仿佛洞悉一切的“迷之微笑”,然后快步跟上大部队。

有了她俩带头,其他同学立刻有样学样。

只见他们一个个化身训练有素的特工,以眼花缭乱的速度将手里的应援棒、手摇旗等装备精准空投到卢诗、余蕊等人手中,然后脚底抹油,“嗖”地一下作鸟兽散,瞬间跑得没影儿。

安欲殊低下头,看了看怀里这卷印着“霸道李总拿命跑,作业娇妻不会少”的烫手横幅,又抬头看了看表情已然裂开,眼神放空的花满衣,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现在,我知道我们忘记什么了。”她语气轻快,带着了然的笑意。

“……我也知道了。”花满衣喃喃道,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转向了绝望,最后定格在了“完蛋了”的生无可恋上。

卢诗抱着一怀花花绿绿的应援棒,弱弱地开口:“那,那个……我们真要举着这些东西,在这里……罚站吗?”

想起这堆脑洞大开的应援方案确实是她们啦啦队集体智慧的结晶,而那个“亲自举C位横幅”的承诺,更是她和安欲殊当时拍着胸脯许下的……

花满衣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嗯呐,”安欲殊却已恢复了镇定,甚至故作忧伤地叹了口气,随即眉眼一弯,露出狡黠的光,“承诺总要兑现的嘛。不过——”她拖长了调子,“罚站是不可能的。”

几分钟后,观赛区出现了这样一幕奇景:几条画风清奇的横幅被用几根扫把杆子歪歪扭扭地支棱起来,在风中倔强飘扬。而横幅下方,花满衣、安欲殊一行人早已搬来了凳子,围坐成一圈,中间摊开着零食奶茶,正津津有味地玩着“海龟汤”。

“所以,”花满衣吸了一大口奶茶,满足地眯起眼,望向余蕊,“奖励我们享受了,惩罚呢?”

余蕊捏着下巴,作沉思状,然后郑重其事地点头:“嗯……惩罚就是,命令你务必多吃两包薯片,以示惩戒!”

“哈哈哈哈!”荒谬的“惩罚”引得众人笑作一团。

说说笑笑间,三千米比赛进入了尾声。李佑在几个陪跑男生的簇拥下,气喘吁吁但一脸感动地朝着她们的方向走来。

“走吧,”安欲殊放下奶茶,自然地抽出一张湿纸巾,先仔细地帮花满衣擦干净沾了零食碎屑的手指,然后才擦净自己的。她提起脚边的垃圾袋,站起身,“该干活了。”

李佑和兄弟们看着自家啦啦队成员“浩浩荡荡”地迎面走来,心中充满了对慰劳品的期待。果然,他们如愿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奶茶和零食。

然后,就见花满衣一行人如同完成流水线作业一般,开始进行“验收评价”:

花满衣点头:“可以。”

安欲殊微笑:“厉害。”

余蕊竖大拇指:“不错。”

卢诗简短:“好。”

……

每人丢下一句言简意赅毫无感情的夸赞后,她们便集体转身,准备功成身退。

李佑等人捧着零食奶茶,在跑道的余热和微冷的秋风中集体凌乱。

“唉……不是……等等!”李佑率先反应过来,手舞足蹈地喊住她们,“你们这啦啦队服务也太敷衍了吧?!流程就走完了?我要投诉!投诉!你们知道这个三千米的含金量吗!”

已经走出几步的花满衣几人闻言,齐刷刷停下脚步。

她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勾起如出一辙的“和善”弧度。

接着,她们转身走回观赛区,利落地将那些横幅、应援棒,连同那几根充当支架的扫把,一股脑儿塞回了李佑和他兄弟们怀里。

“投诉,是吧?”花满衣笑得异常温柔,声音甜得能滴出蜜糖,“那先把这些‘道具’完好无损地带回教室,凳子也搬回器材室哦。”

安欲殊站在她身侧,默契地接上,用更加轻柔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补充道:“不然的话……扣你分哦。”

说完,不待李佑等人从这巨大的反转中回神,几个女孩便哈哈大笑起来,手拉着手,像一阵轻盈的风,飞快地跑远了。

李佑几人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呆立原地,半晌才对着她们消失的方向发出一声悲愤的呐喊:

“……What?!!!”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耳钉
连载中妖烟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