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梅允桢平时玩的挺花,自然知道些寻常人不知道的,主动道:“无非就是,你们说陆总和梅总在办公室里面那么久干了什么?他们谁上谁下?你说,是陆总先表白的还是梅总先表白的……”
他一口气说了上十种可能性出来,最后来了句:“我拜托你了,陆昀之,你要混的如鱼得水,要在他们之间安插自己的人手,知道吗?”
陆昀之闻言眉峰轻轻一蹙,“这群人倒是清闲,正事不见上心,编排流言倒是一套接着一套。我懒得理会这些无稽闲谈。”
梅允桢是个学人精,阴阳怪气的学着:“懒得理会这些无稽之谈~”
“请你不要用你的脸做这种表情好吗?很恶心。”陆昀之没好气的看他眼,低下头看文件。
“现在就嫌弃我恶心了,小时候跟我摸爬滚打四处闯祸,你怎么不嫌弃我恶心,如今长大了,倒是翻脸不认人,得到了就不珍惜?”梅允桢斜倚椅沿,语调拖得慢悠悠,一副故作委屈的模样。
陆昀之捏着钢笔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淡淡扫过去,纠正:“什么叫得到?你的用词能不能准确一点,我不想和你传出一点谣言。公司上下流言本就繁杂,没必要主动授人话柄。”
“啧啧,防备心这么重。”梅允桢半点不在意,干脆起身,长腿一跨,径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面上,西装裤面料铺开,姿态散漫,“唉,我就知道的,男人都是这样,新鲜感一过,立马翻脸。可怜我一个黄花大闺男,一心一意过来同你商议要事,还要遭你冷眼相待。”
他刻意拉长尾音。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板被轻轻叩响两声,助理捧着订餐登记簿推门走入。
视线一抬,看见坐在办公桌台面的梅允桢,再看向端坐椅上神色并不太自然的陆昀之,脚步猛地顿住,硬生生卡在原地,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
空气瞬间弥漫起一丝微妙的尴尬。
助理攥紧手里的本子,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开口:“陆总,梅总,午餐是在公司吃,还是在外面?需要我提前预定餐厅吗?”
见状,梅允桢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也不从桌上下来,偏头看向陆昀之,等着他回话。
陆昀之放下钢笔,细细想了想,“不外出,按我和梅总平时的口味送餐到办公室。另外再多加两份饭后甜品。”
梅允桢经常在陆氏集团,助理也都知道他的口味。他们二人平时用餐还算简单,四菜一汤、荤素搭配,饭后水果、甜品。
语毕,他看向还赖在办公桌上的梅允桢,语气带着浅浅警告:“从桌上下来,好好坐椅子上,都多大人了没个正行。”
梅允桢低笑一声,慢悠悠纵身落地,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西装下摆,“行,听你的,免得坏了你陆总清心寡欲的人设。”
助理连忙记下点餐需求,不敢多停留,躬身行礼迅速退出门外。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陆昀之拿起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杨老头的聊天界面,想起在家的疏檐,不由的有几分担忧。
梅允桢挑眉,“呦,一向清心寡欲的陆总想谁呢?想情郎啊?啧啧啧!”
陆昀之抬眼扫了他一下,指尖将文件轻轻合上,“再胡说八道,城西项目的分成你少拿两个点。”
“别别别,”梅允桢立刻举手投降,从办公桌上跳下来,拉回椅子坐端正,“说正事说正事。徐凤年刚传了消息给我,说顾晏礼今早把自己关在顾家老宅西厢房待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眼眶通红。我看他快扛不住了,要不要再添一把火?”
“不用添。”陆昀之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项目停工的通知已经下去了,下午股东就会闹到他跟前。顾晏旻自顾不暇,只会逼他更紧。他退无可退,自然会站过来。”
梅允桢挑了挑眉,不得不服:“你算人心倒是厉害。行,那我盯着股东那边,保证下午就有好戏看。”
他起身拎起西装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促狭:“晚上早点回家,别让你家小幽魂等急了。”
陆昀之没理他,只拿起内线电话吩咐助理把下午的会议提前,耳尖却极淡地泛了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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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别墅的客厅里,此刻正闹得热火朝天。
杨老头盘腿坐在地毯上,身前摊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游戏界面闪得人眼晕。
疏檐蹲在他旁边,身子微微前倾,白皙的指尖攥着支触控笔,眉头轻轻蹙着,满眼认真地盯着屏幕。
“往左往左,哎对,躲那个火球。”杨老头拍着大腿指挥,嗓门比谁都大,“放技能啊!你攒着怒气值当饭吃呢?”
疏檐手忙脚乱地按下去,结果指尖一滑,角色直挺挺撞在了怪物身上,屏幕瞬间暗了下去,弹出“失败”两个大字。
他愣了愣,有点沮丧地垂下眼睫:“又输了……我是不是太笨了?”
“笨什么笨,”杨老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重新点开对局,“第一次玩都这样。你这上手速度已经够快了,换陆昀之那小子来,保准还不如你。他从小就死板,玩个跳棋都要按规矩来,半点乐趣都没有。”
疏檐被他说得弯了弯眼,指尖重新握住触控笔。这一次他沉住气,按着杨老头教的法门凝神静气,指尖竟稳了许多。
角色在屏幕里灵活穿梭,技能放得分毫不差,一路畅通无阻地通关了副本。
“成了。”疏檐眼睛倏地亮了,像落了星子,转头看向杨老头,语气雀跃,“外公,我过关了!”
“厉害厉害,”杨老头捻着胡须笑,眼底掠过一丝深意,“你看,只要凝神定气,魂息稳了,手脚自然就稳。你这身子是魂凝的,心念一动,气血就跟着走,比常人修炼快十倍都不止。”
他说着,指尖轻轻点在疏檐手腕上。
一股极淡的青气顺着经脉探进去,游走一圈便收了回来。
“根基比我想的还稳。”杨老头收起嬉闹,神色郑重了几分,“煞极生吉不是空话,你这肉身看着单薄,实则灵气充盈。真要学起道术来,寻常修二三十年的道士都未必是你对手。”
疏檐愣了愣,随即轻轻摇头:“我不用那么厉害。能自保,不拖陆总后腿就够了。”
听到这句脱口而出的话,杨老头细细打量身侧的少年。
少年还攥着那支触控笔,眼底干干净净的,半分儿女私情的旖旎都无。他说“不拖后腿”时,语气里全是仰仗与感激,像依附乔木的菟丝,像感念恩义的旧仆,唯独没有半分逾矩的心动。
杨老头心里暗叹一声。
得,合着自家外孙掏心掏肺、割血渡魂、步步护着,到人家小孩儿这儿,全成了“恩主”的情分。这头陆昀之怕是早把人划进自己地界里了,连衣物起居都安排得周全,恨不能把人拴在腰带上护着;那头疏檐还规规矩矩守着尊卑分寸,满心满眼都是报恩、伺候、不添麻烦。
单相思,纯纯的单相思。
他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疏檐,“就只想着不拖后腿?就没想过点别的?比如……守着陆昀之一辈子,不止是报恩那种?”
疏檐握着触控笔的手微微收紧,茫然地眨了眨眼:“别的?什么别的?”
他是真的不懂。知事的这些年来,他见惯了、也习惯了主仆尊卑、人情冷暖,旁人一分好,他便想十分还回去。陆昀之待他好,救他性命,给他肉身,许他安身之处,他心里满是敬重与感激,只想着安分守己、悉心伺候,护他一世安稳。
“我能有如今的日子,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疏檐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平板边缘,语气十分认真,“陆总于我有再造之恩,我能陪在他身边,伺候他,伺候他的未来的妻儿就已经很好了。”
这话落在杨老头耳朵里,更是坐实了他的判断。
这孩子心性纯良,重情重义是真的,可满心都是恩义,半分风月都无。自家那外孙看着沉稳老道,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偏生在情字上闷得像块木头。一个不说,一个不懂,这事儿要是没人推一把,怕是要熬到猴年马月去。
杨老头蹙着眉,心里默默盘算起了主意。
急不得,得慢慢来。先把玄尘和顾家这摊子烂事解决了,再慢慢撮合这两个木头。反正疏檐如今有了肉身,往后日子长着呢,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就不信自家外孙条件这么好,还捂不热一颗真心。
“傻孩子,我们现在是新时代,没有伺候不伺候的说法。”杨老头拍了拍他的肩,“人活一世,报恩有报恩的活法,过日子有过日子的活法。等这阵子风波过了,你好好想想,别总把自己困在‘仆人’的框里。陆昀之那小子,从来没把你当下人看过。”
疏檐听得似懂非懂,只乖乖点了点头:“我知道陆总待我好。”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内,午餐规整摆放在实木茶几上。
四菜一汤荤素均衡,精致瓷盘衬着热气。
梅允桢支着长腿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竹筷,翻来覆去扒拉盘中青菜,眉头始终拧着,一副食不知味的模样。
陆昀之端坐在另一侧,慢条斯理进食,余光瞥见他挑挑拣拣的模样,“你要是不想吃就出去,找个美女陪你喝酒,别在这唉声叹气,扰得人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