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第四十三章

梅允桢放下筷子,端起清茶抿了一口,罕见的严肃认真,“我不是挑剔饭菜,是心里放不下顾晏礼那边。城西项目停工,股东施压,按道理他应当主动联络我们,可到现在音讯全无,保不齐玄尘已经暗中找上他威逼利诱。”

陆昀之放下瓷勺,抽出纸巾慢条斯理擦拭指尖,“玄尘眼下首要目标是疏檐,不会轻易将精力耗费在顾晏礼身上。但他最擅长拿捏人心软肋,顾晏礼守着顾氏百年基业,内心本就摇摆不定,稍加恐吓,便极易倒戈。”

话音刚落,陆昀之搁在桌面的私人手机骤然震动,来电人备注正是徐凤年。

他当即按下接听键,“说。”

听筒里传来徐凤年略显急促的声音:“陆总,出事了。顾晏礼方才紧急召集集团核心股东开会。我托人打探到,顾晏旻一早私下去过顾家老宅,兄弟二人密谈近两个时辰。”

梅允桢瞬间坐直身子,神色凝重,无声凑近手机。

“谈话内容可有头绪?”陆昀之问道。

“暂时打探不到。”徐凤年语气带着焦虑,“顾宅上下封得密不透风,不过散会后我看见顾晏礼脸色惨白,回办公室之后把自己锁在里面,谁都不肯见。我尝试敲门沟通,他只隔着门说,他想休息一段时日。”

陆昀之眸色微微一沉:“看来顾晏旻拿出了足以牵制他的筹码。”

“要不要我直接强行上门去找他?”徐凤年询问。

“不必。”陆昀之沉声制止,“现在贸然登门,只会激化矛盾。你继续留在顾氏,静观其变。”

“明白。”

挂断电话,办公室内气氛骤然紧绷。

梅允桢低声开口:“顾晏旻到底握着什么底牌,能说服顾晏礼暂时搁置翻案?难不成玄尘许诺,事成之后保全顾氏,打动他了?”

“很有可能。”陆昀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下方川流不息的车流,“顾晏礼这一辈子的执念就是守住顾家根基。只要有人给他画下‘顾氏不灭’甚至步步高升的大饼,他就愿意妥协。他虽然知道兄长双手沾满鲜血,心底愧疚万分,可对比顾家覆灭的结局,他更愿意选择逃避。”

这就是人性。

“懦弱,真是刻进骨子里。”梅允桢嗤了一声,“若是他彻底倒向顾晏旻,我们手里的证据,威力直接折损大半。缺少顾家内部核心人证,想要一举扳倒顾晏旻难度倍增。”

他最不喜欢这种合作伙伴,优柔寡断、懦弱至极,不堪大用。

“尚有转机。”陆昀之转过身,眼底掠过一丝冷光,“顾晏礼的妥协只是暂时的。玄尘的承诺本就是空中楼阁,一旦月圆之夜炼化疏檐成功,顾家只会沦为弃子。只要我们让他看清这个真相,他心中的天平自然会再次倾斜。”

“可我们如何向他证实玄尘的图谋?”梅允桢皱紧眉头。

玄门术法一说,实在让人难以信服,顾晏礼断然不会相信的。

陆昀之指尖轻轻敲击窗台边沿,思索对策:“这件事,需要外公出手。”

这一夜,云城上空云层厚重,沉沉月色被密不透风的乌云遮蔽。

顾家老宅深藏闹市僻静处,高墙围起一方古旧院落,院内草木沉寂,晚风穿过回廊,卷起枯叶簌簌作响。

顾晏礼独坐书房,笔尖抵在纸面许久,一滴墨汁缓缓晕开,染黑了泛黄的纸页。

白日与顾晏旻闭门密谈的画面还在脑海反复盘旋。

兄长言辞恳切,许诺只要他守住秘密,待到月圆大事落定,玄尘道长便会稳住顾氏运势,城西项目重启,往后顾氏更是步步高升。可心底深处,积压多年的愧疚如同荆棘,不断向内撕扯。

他清楚兄长的手段,更知道玄尘绝非善类,可一想到时代祖业会在自己手中分崩离析,他便没有勇气踏出反抗那一步。

“若是九弟尚在,应当不会这般畏缩……”顾晏礼低声呢喃,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书房空气沉闷,檀香燃尽,只余下一缕淡浅焦味。

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的木窗无风自动,向外敞开半扇,微凉夜风裹挟着一缕清浅青雾漫入屋内。

雾气缓缓收拢,凝成一道身形。

杨老头身着宽松青布道袍,悠哉游哉站在书房中央,目光淡淡落在书桌后的男人身上。

顾晏礼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惊声开口:“你……你是谁?何时进来的?”

杨老头慢悠悠抬步向前,避开散落满地的卷宗,“顾总,不对,应该是小顾总,看到我很惊讶吗?”

顾晏礼目光警惕打量来人,努力稳住慌乱的声线:“深夜私闯私宅,究竟意欲何为?若是求财,我顾氏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钱财?老头子我还真不放在眼里。”杨老头径直走到书桌前,垂眸扫过桌上那些记载顾家旧事的文档,“我今夜登门,不是来要钱,是来和你说一桩藏了多年,还牵扯阴阳玄术的旧事。”

顾晏礼指尖微微发颤,强撑镇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杨老头轻笑一声,指尖凌空一点,一缕淡青色灵光飘出,落在桌面,投射出丹顿酒店玄尘傀儡斗法的零碎画面,“丹顿酒店那具傀儡,你应当有所耳闻。你兄长重金请来的高人,只是别人操控的幌子,真正的玄尘,一直在借顾家积攒数十年的阴怨修炼吞怨邪功。”

顾晏礼瞳孔骤然收缩,脸色一瞬惨白。

顾晏旻确实和他提过丹顿酒店一事,但只说是一场外人蓄意破坏的冲突。

“顾晏旻只告诉你,玄尘能保全顾氏基业,却没和你说,月圆之夜,一旦他突破金丹,顾家所有积攒的怨气被尽数吸纳,顾家上下所有人,都会变成对方进阶路上的祭品。”杨老头语气沉沉,不再嬉皮笑脸,“你以为妥协隐忍,便能保住顾家?你不过是亲手把整个顾家送入陷阱。”

不得不说,认真的时候,他还挺有高人风范。

顾晏礼摇摇欲坠,扶住书桌边缘才勉强站稳,“不可能……大哥不会骗我,玄尘道长答应过……”

“承诺于一心向道、恪守规矩之人方才作数。”杨老头打断他,目光锐利直刺人心,“玄尘以吞噬亡魂、吸纳怨煞修行,心中只有大道突破,毫无信义可言。顾晏旻于他而言,只是一枚好用的棋子,棋子失去价值,自然随手舍弃。”

……

与此同时,临江别墅。

疏檐倚在落地窗旁,望着窗外浓稠夜色,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陆昀之缓步走到他身侧,轻声开口:“怎么了?”

疏檐转头看向他,轻声说道:“不知为何,心里慌慌的,好像有大事快要发生。”

陆昀温声道:“外公已经动身前往顾家老宅,去找顾晏礼摊牌。成败,今夜便能初见分晓。”

疏檐轻轻点头,目光再度望向远方云城深处,呢喃着:“青柠小姐去世那日,我的心也像现在这般难受。”

他揉捏着双手,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总放不回远处。

“你放心,外公道法高深,定不会出事。”陆昀之不是那等会安慰人的,干巴巴说了这句,不自然的岔开话头:“见你嗓子都哑了,我倒个雪梨水给你喝,可好?”

疏檐抬眸,对上对方关切的眼神,点了下头,“好。”

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暖灯,橘色柔光漫过米白色沙发。

壁钟的秒针轻轻踱着步子,滴答声混着窗外隐约的风声。

陆昀之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桂花雪梨水,回来时轻轻放在疏檐手边的矮几上。

疏檐道了声谢,眉心轻轻蹙着一点。

陆昀之将他这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尽收眼底,开口打断他纷乱的思绪:“你这几日跟着外公一起,玩的开不开心?”

疏檐猛地回神,想起这几日跟着杨道长疯玩的情景,耳尖泛热,小声应道:“开心的。”

话出口,他又觉得说得太笼统,连忙补充,“吃了滋滋冒油的烤串,喝了带气泡的冰可乐,还去了KTV唱歌,外公还教我打平板上的游戏。”

他说着,声音放轻了些:“就是……会不会太耽误外公修行了?他本该在青云道观清修的,为了我们的事下山,还要陪着我胡闹。我……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陆昀之低低笑了一声。这笑声很轻,却像温水漫过鹅卵石,带着松快的暖意。

“他自己爱玩得很,哪里是你胡闹。他在山上憋了几十年,早盼着下山透气,你不过是刚好陪他解闷。再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疏檐干净的眉眼上,“你从前受了太多苦,如今有了肉身,本就该好好看看这人间。吃你想吃的,玩你想玩的,不用总想着会不会添麻烦,会不会不懂事。”

疏檐的心像是被温水轻轻裹住,唇角忍不住悄悄扬起,“我知道的。陆总待我好,我都记在心里。”

“等案子了结了,”陆昀之看着他发顶的软发,声音放得更缓,“我带你去江南,去看真正的水乡古镇,坐乌篷船,吃青团藕粉。再往北走,去看看长城,去看你从前只在戏文里听过的京城。”

疏檐猛地抬眼,用力点头,“好。”

陆昀之眼神柔和地看向他。

就在这时,搁在茶几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杨老头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四个字:【鱼已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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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役表哥他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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