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玄尘老道缓缓睁眼,眸底黑光一闪:“急什么。锁魂阵已经困住他了,他逃不出云城。再等半个时辰,等阵煞再深一些,他自然魂飞魄散。”
顾晏旻脸上露出笑意:“有大师在,我放心。”
可就在这时,玄尘老道脸色骤然一变。
原本稳定流转的地脉煞气,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引走了,黑光层层溃散,阵眼之上竟然浮起一层淡淡的青气。
“有人破阵!”玄尘老道猛地起身,面色煞白,“是高人!”
话音未落,一道青雾从窗外漫了进来,淡淡落在玄室中央。
杨老头的身影缓缓浮现,捻着胡须笑道:“老道,年纪不小了,学什么不好,学人家借地脉杀人?”
玄尘老道瞳孔骤缩:“青云道观的人?”
“还算有眼力。”杨老头缓步走入玄室,“既然知道青云道观,就该明白,玄门术法可镇煞渡魂,不可用来谋私害命。你今日布下锁魂阵,伤无辜残魂,已经越界了。”
“那残魂执念太深,搅动云城地脉,留着必成大患。”玄尘老道强作镇定,“贫道是为了云城安稳。”
“哦?”杨老头笑了,“那我倒要问问,他害过谁?伤过谁?倒是你,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借镇煞之名,行杀人之实,到底是谁在为祸?”
玄尘老道语塞,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顾晏旻见状,立刻上前冷声道:“你是什么人?敢闯我的地方,还敢对大师不敬?保安!”
“别喊了。”杨老头随手拂出一道符,房门纹丝不动,外面却半点脚步声都听不到,“你那些保安,现在都睡熟了。”
顾晏旻心头一凉,下意识后退半步。
杨老头目光落在玄尘老道身上:“给你两条路。第一,自废修为,散去锁魂阵,从此不得再踏入云城半步。第二,我上报749局,按规处置,届时恐怕连你这条老命都保不住。”
玄尘老道原本浑浊的眼底骤然翻起一层暗红煞气。他抬手猛地拍向地面,玄室四周的朱砂符咒同时亮起,黑光像毒蛇般顺着地脉游走,将整间屋子照得妖异诡谲。
“青云道观又如何?”玄尘声音嘶哑,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这云城地脉,早就被我借顾家阴宅怨气引动。锁魂阵既成,便不是你一句话能散去的。”
杨老头捻须的动作微顿,眉峰轻轻一挑。
他方才只当对方是个被钱财迷了眼的道门败类,如今一看,倒更像早就踩着邪修路子走的人。
“哦?”杨老头缓步向前,青袍扫过满地符纸,“你不是全真旧派。”
玄尘冷笑一声,指尖掐诀,周身黑气愈发浓重:“我本就不是什么正道弟子。当年全真旧派弃我如敝履,今日我便借他们的名头,做我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里藏着压抑多年的怨毒:“顾晏旻给的价钱确实丰厚,可我帮他,不只是为了钱。”
“顾家盘踞云城百年,手上沾着多少人命、多少阴债,你以为真能算得清?”玄尘抬眸看向顾晏旻,“顾氏老宅底下压着十几条枉死冤魂,西跨院埋着青柠的怨气,静园别庄困着顾晏临的残念,再加上你这些年暗中处理掉的旁支族人——”
他语气阴冷:“这么多阴怨聚在一处,正是我修炼的绝佳养料。”
杨老头眸色微沉。
难怪锁魂阵能布得这么快、这么狠。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的困魂局,而是借顾家积年阴怨一点点养起来的邪阵。疏檐只是被顺手当成了第一个祭品。
“你修的是吞怨邪功。”杨老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
“是又如何?”玄尘坦然承认,“正道修金丹要积德行善、要熬几百年,邪修吞怨纳煞,一日千里。我只差最后一缕至纯残魂,就能入金丹境。”
他话音一落,目光骤然锁定杨老头身后的方向,笑得愈发阴狠:“你护着那缕叫疏檐的残魂,正好是我要找的最后一味药引。”
顾晏旻站在一旁,脸色青白交加。
他原以为只是请了个高人镇煞驱魂,没想到竟是引狼入室。可事到如今,他和玄尘已经绑在同一条船上,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玄尘大师,只要你能杀了疏檐,稳住顾氏,我再加你一倍钱。”顾晏旻低声道。
玄尘却没理他,只死死盯着杨老头:“青云道观名头再响,也压不住云城地脉里的怨气。今日你若退去,我留你一条活路;你若非要拦我,便连你这身修为一起吞了。”
杨老头忽然笑了。他捻着胡须,看着玄尘周身翻涌的黑煞气,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
“你想吞我?”
“有何不可?”玄尘抬手,地面锁魂阵纹路轰然亮起,“我倒要看看,青云道观的正统道韵,能不能压得住这满城怨煞!”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前冲,黑煞气凝成数十道尖锐符刃,直扑杨老头面门。
杨老头不退反进,指尖轻抬,一道青色符纹凭空而生。符纹看似淡薄,落在黑煞气上却像滚汤泼雪,滋滋声瞬间响起。
“啊——!”玄尘惨叫一声,连连后退,胸口道袍被符火烧出一道焦黑裂口。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你这是什么术法?”
“天地借道。”杨老头语气平静,“你借地脉成阵,我便借天地破阵。你吞顾家怨气,我便以云城正气压邪。”
玄尘面色煞白,还想再掐诀,可指尖刚动,整间玄室的黑煞气竟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抽走,顺着地脉裂缝往外溃散。
他知道自己不是杨老头的对手,转身就要从后窗遁走。
“想走?”杨老头抬手,青符化作一道流光,直打玄尘后心。
玄尘避无可避,惨叫一声摔在地上,周身黑气层层溃散,露出一张枯槁苍老的脸。他拼命撑起身子,从怀中摸出一枚黑色木牌,狠狠捏碎。
“我入不了金丹,你也别想好过!”
木牌碎裂的瞬间,玄尘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机,迅速干瘪下去,最后化作一捧黑灰,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玄室里的黑煞气也跟着彻底消散。
杨老头低头看了眼地上残留的黑灰,眉峰微蹙。
“傀儡。”他淡淡道。
顾晏旻听得浑身发颤,踉跄后退半步:“傀儡?什么傀儡?”
“刚才这个玄尘,不是真正的玄尘。”杨老头抬眸看向他,“只是一具被人控魂的傀儡。真正的玄尘,早就在幕后借顾家怨气修炼。”
顾晏旻脸色骤变,他花重金请来的高人,竟然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
杨老头俯身,从黑灰里捡起一枚未完全碎裂的残符。符面上画着顾家老宅的地形图,角落写着一个极小的生辰八字,赫然是顾晏临的。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杨老头捻着残符,目光落在顾晏旻身上,“你以为请来的是帮手,其实你早就成了别人的棋子。”
顾晏旻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在抖。
就在这时,玄室角落里的手机忽然响起。
是一条匿名短信。
顾晏旻颤着手拿起手机,屏幕上只有一行简短的话:
“今晚在你家里会面。”
没有署名,没有来由,可那行字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屏幕爬进他眼底。
顾晏旻猛地抬头,看向杨老头。
杨老头指尖夹着残符,青袍无风自动,眸底漫上一层冷光。
“看来,”他缓缓道,“真正的玄尘,终于肯露面了。”
……
丹顿酒店这边的暗流,陆昀之暂时不清楚。
他守在临江别墅的书房里,阴玉牌就搁在桌角,墨玉平安扣稳稳压在上面。
疏檐还在沉睡,玉面温温的,像揣着一小片不散的春光。
梅允桢坐在对面沙发上,指尖夹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产流向图,神色比平日沉了不少。
“顾晏旻背后有人帮。”他把文件推过去,“我们手上拿着的证据,即使交上去,也未必能立刻钉死他。”
陆昀之扫了一眼纸面,眉头微蹙。
证据链确实完整,可顾氏集团屹立云城多年,盘根错节的关系早就织成了一张密网。顾晏旻能稳坐总裁之位这么久,手里不只是有钱,还有一层层利益捆绑。若是贸然举报,很容易被人提前压下来,反倒打草惊蛇。
“为今之计,只好先按兵不动。”陆昀之淡淡道。
梅允桢抬眸看他,“按兵不动?顾晏旻已经请邪修动过一次手了,他吃了亏,接下来只会更疯。”
“他现在未必敢明着来。”陆昀之指尖轻叩桌面,“外公既然破了锁魂阵,又留了顾晏旻一命,对方短时间内摸不清我们底牌,只会先观望。”
“观望?”梅允桢冷笑一声,“他连邪修都敢用,还有什么不敢的。”
陆昀之没接话,只是拿起阴玉牌轻轻摩挲。
玉心深处,疏檐睡得很安稳。
梅允桢沉默片刻,语气放缓了些:“除非顾晏礼肯出面亲口指认。”
陆昀之抬眸,眼神平静却笃定:“不可能。”
“你觉得他不会反?”
“他会反,但不会亲手送顾氏进棺材。”陆昀之声音很稳,“顾晏礼懦弱了一辈子,也守了顾氏一辈子。他可以指认顾晏旻,可以替顾晏临翻案,甚至可以亲手把兄长送进去,但他不会让百年顾氏彻底倒下。”
梅允桢闻言,慢慢靠回椅背。
这话戳中了要害。
顾晏礼的软肋从来不是顾晏旻,也不是旧案真相,而是“顾氏”这两个字。他愧疚、他后悔、他想替弟弟讨回公道,可骨子里还是那个顾家人。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梅允桢缓缓道,“我们能扳倒顾晏旻,但不能顺势吞掉顾氏。否则顾晏礼会立刻收手,甚至可能反过来帮他哥。”
陆昀之淡淡“嗯”了一声。
“你之前派去顾氏集团的徐凤年,现在怎么样?”梅允桢忽然问。
“还在顾晏礼身边。”陆昀之答道,“顾晏礼信他。”
“那就让他继续待着。”梅允桢指尖在扶手上轻敲,“我有一件事情,要让他去做。”
陆昀之抬眸,“什么事?”
“稳住顾晏礼。”梅允桢目光锐利,“让他相信,我们要的只是顾晏旻伏法,不是整个顾氏。只要顾晏礼肯站出来作证,城西项目可以重新谈,顾氏核心资产也能保住。”
陆昀之沉默了两秒。
这确实是眼下唯一的破局点。
“我来安排。”陆昀之最终道。
梅允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我这边也会继续查顾晏旻背后的资金网络。他能请动邪修,说明手里还有不少见不得光的钱。”
陆昀之颔首,“嗯。”
梅允桢走到门口,脚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眼书房桌角那枚阴玉牌,“陆昀之,你说我们这帮一起长大的兄弟是不是都被男人迷了心窍?”
不等对方回答,他又道:“程溯满心满眼只记挂他的前男友,整日为那个人劳心劳力,如今连你亦甘愿舍了自身安稳,步步涉险护着疏檐,倒显得只剩我一人清醒。”
陆昀之只淡淡说了句,“可能风水不好。”
梅允桢嗤笑一声,忽的想起什么道:“最近出行注意一点,谢家那儿子消失了。”
他们口中谢家的儿子,名叫谢清酌,是谢老爷不知道几房的儿子,上个月出门淘古玩人就不见了。
“谢家人出名风流,说不定是在那个女明星的肚皮上。”陆昀之嘴上笑了几句,心底却是把这句话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