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若是追责,不必私下约谈。”陆昀之条理清晰,缓缓拆解其中关窍,“以顾晏礼的权限,只需一句吩咐,人事部便可直接问责徐凤年,甚至悄然除名。他特意避开所有人,私下单独见面,还刻意避开顾晏旻的视线,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不想让兄长知道这件事。”

疏檐心头一动,瞬间豁然开朗,双眼亮晶晶,“陆总,你好聪明啊!”

他轻声发问,语气带着不确定的试探,“那他是想袒露真相?还是……?”

听着前半句话,陆昀之心里飘飘欲仙,压住上扬的唇角,他语气冷静,精准拿捏人心,“他畏顾晏旻如虎,半生不敢越雷池半步,断然没有当众撕破脸面、颠覆顾家的魄力。但他大概率是忍不住了。”

“徐凤年眉眼酷似顾晏临,顾晏礼看着这张复刻故人的脸,看着有人执着为旧人寻清白,愧疚再也压不住了。”

秋风穿过整片荒芜静园,吹得残墙朽木簌簌作响,像是岁月深处传来的幽幽叹息。

疏檐立在风里,素衫虚影被秋风拂得轻轻震颤,心底五味杂陈,“那今晚的见面……是转机。”

他抬眸望向陆昀之,“他或许,会告诉我们当年所有被掩埋的细节。”

“大概率是。”陆昀之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牛皮旧匣,“但也是一场赌局。赌顾晏礼的愧疚,能压过他对顾晏旻的畏惧。”

疏檐心头微紧:“若是他临时反悔,转头把一切告知顾晏旻呢?徐凤年孤身赴约,处境会极其凶险。”

“所以我们提前布局。”陆昀之抬步往园外走去,“我会安排监听与实时传输,全程连线,无缝跟进。”

“顾晏礼这辈子最惜安稳,最懂权衡。他私会徐凤年,本就是僭越、是违逆兄长,一旦被顾晏旻知晓,他半生基业、安稳地位都会尽数崩塌。”他慢慢剖析,“他比谁都清楚,这场见面,只能成,不能败。”

两人并肩走出荒芜静园,身后断壁残垣隐入沉沉树影,旧怨、沉冤,都被留在这片落寞的旧土之中。

前路风声渐朗,暮色缓缓浸染天际。

回到车上时,林助理立刻递上温水与消毒湿巾,低声汇报:“陆总,静澜茶舍那边已经安排妥当,顶层至尊包厢紧邻顾晏礼预定的包房,隔音可控,监控盲区已经排查完毕,设备全部调试完成,随时可以连线。”

“嗯。”陆昀之接过湿巾擦拭干净匣身泥土,将牛皮旧匣稳妥放到座椅,妥善封存,“回城。”

黑色轿车平稳驶离西郊荒园,一路穿梭在城市车流之间。

窗外天光渐暗,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璀璨霓虹铺满街巷,热闹人间烟火滚烫。

疏檐静静靠在车窗边,虚影贴着微凉的玻璃,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绪久久未能平复。

“在想什么?”陆昀之偏头看他,语气温和。

疏檐轻轻回神,抬眸望向身侧的男人,“我在想,若是当年有人敢站出来,若是顾晏礼能勇敢一次,是不是所有悲剧,都不会发生。”

陆昀之沉默片刻,声线清淡却通透:“人性最难破的,从来不是恶,是懦弱。顾晏旻的恶,摆在明处,凌厉可防;可顾晏礼的懦弱,藏在温柔和善的皮囊下,纵容了所有黑暗滋生。”

疏檐轻轻点头,心底了然。

温柔若是无骨,便是最伤人的旁观。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静澜茶舍的沿街车位,暮色恰好铺满整座云城。

褪去白日的明亮喧嚣,河畔晚风裹挟着淡淡的茶香与草木清润,漫过青石板街巷。

茶舍临水而建,白墙黛瓦映着粼粼波光,檐下串串暖灯次第亮起,柔光落水,揉碎一城暮色。

距离七点的约谈,尚有整整一小时。

林助理率先下车,利落拉开后座车门,低声请示:“陆总,是否现在进驻顶层包厢,调试最后一遍设备?”

陆昀之躬身下车,晚风轻拂他微敞的西装领口,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淡淡摇头:“不急。”

他目光掠过茶舍通透的落地窗,“时间尚早,不必过早设防紧绷。我先去用餐,你在楼下值守,留意街口动静,等徐凤年抵达,直接将监听耳机给他。”

“明白。”林助理应声。

疏檐轻轻飘落在陆昀之身侧,“陆总,这里好吃的东西多吗?”

疏檐轻轻飘落在陆昀之身侧,望着街巷错落的灯火,语气带着几分初见俗世烟火的软意,“陆总,这里好吃的东西多吗?”

陆昀之侧眸看他,“临水老街,多的是市井小吃。”

他抬步沿青石板路缓步前行,“清淡适口,不重油重盐,你虽尝不得,闻一闻也无妨。”

疏檐轻快地飘在他身侧半步,不远不近,恰好避开人间厚重的阳气,又能稳稳挨着这人周身温煦的气场。他目光好奇地扫过沿街铺开的摊贩,暖黄路灯照亮一方方烟火小摊,蒸笼腾起的白雾袅袅升腾,混着糖水的甜香、面食的麦香,层层叠叠漫开来。

“从前沪市的老街也有小摊,”疏檐轻声呢喃,嗓音轻得像风掠灯影,“只是那年月动荡,烟火稀薄,大多是仓促果腹的粗食,没有这般安稳温热。”

陆昀之脚步微顿,余光掠过身侧飘忽的虚影,“往后无事,我常带你出来走走。”

一句随口的应允,落得轻,却重得烫人。

疏檐心头微颤,浅色的眼眸里落满沿街灯火,细碎的光亮轻轻晃荡。他不敢过分贪恋这份温柔,连忙收敛心绪,轻轻点头,乖巧应声:“好。”

无需前台引路,陆昀之熟门熟路地上楼、拐过廊道,来到顶层至尊包厢。

推门而入,包厢内陈设简约雅致,素色纱帘轻垂,桌面一尘不染,摆着精致的青瓷茶盏与小巧花艺。

陆昀之从容落座,随手拿起桌角平放的纸质菜单,他望向始终飘在身侧半步、乖巧安静的疏檐,轻轻开口:“过来,你看看有什么喜欢吃的。”

疏檐下意识往后飘了半寸,轻声回道:“陆总,不用的。”

陆昀之却没作罢,轻轻将菜单往桌边推了推,示意他凑近细看,“无妨,只管挑。”

疏檐抵不过他的坚持,只好轻轻飘近,虚虚悬在桌前,目光落在琳琅满目的菜单上。

蜜制糕点、鲜果茶饮、温润甜品、精致小食样样俱全,字迹雅致,配图鲜活。

他看了半晌,终究还是轻轻摇头,“真的不用啦。点了也是白白浪费,我吃不到,闻片刻香气便足够了,没必要为我多花销。”

陆昀之没再多解释,直接拿起桌边的点餐平板,指尖利落滑动屏幕,已然准备下单。

疏檐见状连忙靠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劝阻:“陆总,别点了。太浪费了,我当真一口都吃不到,白白糟蹋这些精致吃食,太可惜了。”

看着少年魂魄满眼认真、满心愧疚的模样,陆昀之缓缓开口,声线平缓从容,“不浪费。”

他抬眼望向窗外流淌的河水,淡淡补充道:“这家静澜茶舍,我有半数股份,店内所有吃食茶饮,无需额外付费。谈不上糟蹋,不过是自家产业的寻常物件。”

疏檐瞬间怔住,懵懂错愕过后,心底那点拘谨的愧疚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小心翼翼的雀跃。他眨了眨眼,浅色眼眸亮得像落了星光,“这样啊……那、那我可以点一杯杨枝甘露吗?”

怕自己的请求太过冒昧,他连忙垂下眼睫,轻声解释,“我从前在沪市的老街,远远见过旁人喝过,色泽金黄鲜亮,看着就清甜爽口。只是那时候世道动荡,生计艰难,我身份卑微,从来没机会尝一尝,连好好闻一闻都不曾有过。”

“我想闻闻它的味道。”疏檐眼巴巴的看向面前的男人,眼神带着请求。

陆昀之指尖轻点屏幕,利落勾选下单,语气温柔:“可以。”

他不仅点了一杯招牌杨枝甘露,还顺带选了几样做工精致、气味清甜的古法糕点。

下单完毕,他放下平板,抬眸便见疏檐静静悬在窗边,微微侧头,望着窗外河畔的灯火。

陆昀之背靠座椅,目光落在那道单薄温柔的虚影上,眼底是温润澄澈的柔软。

“菜上齐了,疏檐,快来尝尝。”陆昀之一边抬手推开精致的描金食盒盖子,一边给疏檐盛了小半碗米饭。

白瓷碗盛着粒粒饱满的香米,热气袅袅升腾,温润的饭香漫开在雅致包厢里。

疏檐垂眸望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嗓音轻软,带着几分无措,“陆总……,我碰不得这个,热气太重,会冲散魂息。”

他今日在外头飘了近一日,阴玉牌好不容易扬起来的凝实的魂魄都散了不少。

“放着,你闻闻香气,也算尝过人间滋味。”陆昀之没抬头,随手将盛好的米饭放在他身前空位,又取过干净白瓷小碟,将软糯的桂花糕、清甜的绿豆糕逐一分拣小块,排布得整整齐齐。

他连哄带骗,“若是这个都闻不得,那那些人时常去庙宇上贡品,菩萨、各路仙神,岂不是都不能受用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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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役表哥他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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