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该高兴吗?
眼前的孟明月一遍又一遍固执地询问着我这个问题。
我该高兴吗?
是啊,终于又能见到那个人了,我确实应该高兴的啊。
可是为什么心里除了惶惶然的茫然,别的什么都没有了呢?
奇怪奇怪奇怪。好奇怪。
心底是一阵大于一阵的悲凉感。
我也只能躲避自我地撇开头,略显慌张地匆忙找了个话题来搪塞孟明月,“孟哥他们和好了?”
孟明月皱着眉头苦恼地思考了一下,又很潇洒地一甩头,“不知道,应该是吧,反正孟青信息里是这样说的。”
所以你可以这样轻而易举地就和别人和好么?
原来得不到原谅的只有我一个啊。
内心满满都是不可自抑漫上来的苦涩。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什么表情啊熙崽,”孟明月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又用纤长的手指捏我的脸,“我开玩笑的啦,你刚刚的表情怎么那么一言难尽?”
“……开玩笑?”我愣了一下,没太反应过来,“你指的是哪句话?”
“灿烈哥那个啦,孟青消息里只说了他来,没说灿烈哥来不来,我逗你的啦。”孟明月笑嘻嘻地捏着我的脸,指尖凉凉的,正好抵消了我脸颊上突然升起的那股燥热,很舒服。
我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把绷得很用力的后背垮了下来,又忽略不掉那股存在感极强的失落感。
“那他们和好了吗?”
“不知道,”孟明月撤了手,又开始百无聊赖地喝奶茶,“两个大男人还能跟女生一样闹别扭玩冷战,真没意思。”
说着说着她又皱起眉,“话说灿烈哥现在性子怎么这么倔了?我记得他以前脾气很好的啊,都没怎么见他生过气,不像是会这样斤斤计较的,这是更年期提前了么?”
藏在暗处的手用力地捏成拳头。
是因为我。
一切都是因为我。
但是现在我也只能选择闭口不言。
“你真的不需要什么东西吗?”
需要。
我需要。
我想偷偷地见一眼那个人。
只是远远的,远远地望他一眼就好。
我努力按平心里那股来路不明的难过,轻轻笑了笑,“不需要。”
“那好吧,我让孟青给我带点生巧。”孟明月又低下头藏在抽屉里捣鼓手机,“我要吃抹茶味的,生巧你也不吃吗?”
“不吃。”
“那我帮你问问吧,问问孟青他跟灿烈哥和好了没。”
我心里陡然一惊,那句拒绝的话也差点脱口而出,可是话到嘴边,又过成了一句看似满不在意的“随你”。
我心里很清楚我比任何人都期待,比任何人都紧张。
再没有了刚刚写作业的兴致,我盯着眼前的题,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顾着无比紧张地期待着孟明月的反应,期待着孟青给出的回应。
孟明月仍然漫不经心地有一搭没一搭喝着奶茶,手指飞快地打着字,回复手机上的消息,没过一会儿给出了一个答复:“孟青说让我滚,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又一愣,“等等。”
“妈的,孟青敢这样跟我说话?”回味了几秒之后孟明月又突然反应过来,恨恨地咬着牙打字,看样子是在和孟青争辩。
我忍不住失落了一下,强打起精神继续去写卷子。
一切的改变都是由我而起的。
我都明白。
我本就不该期待。
高三的生活的确过得很快,充实而又饱满,我来不及有过多别的想法,时间就转瞬即逝了。是的,很快。
快到没有留给我多少时间去想念那个人。
可就在我不抱任何见到他希望的时刻,他却意外出现在了我面前,和我仅隔着一扇玻璃窗,木着脸不知道在看哪里,目光沉沉。
我知道他只是在放空罢了。
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不管怎样看起来都很深情。
我全身上下都僵硬着,被动地被孟明月推出教室后门,脚像不听使唤一样向前迈不出一步。
“surprise!”孟明月一惊一乍地跳到我身边,弯着眼笑得很贼,“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这个才是骗你的!开心吗熙崽!”
我一瞬间竟然有点结巴,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憋出来。
“哑巴了?”孟明月纠结地皱眉,随即又眉开眼笑道,“是因为太高兴所以说不出来话啦?”
都不是。
我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心悸。
很慌。
但是又很庆幸。
这两种情绪交杂在一起,让我有种说不上来的紧张。
孟青把包装精致的礼盒悬在我和孟明月面前,有点显摆地晃了晃,一抬下巴邀功道:“你们要的东西,我给你们带来啦。”
孟明月毫不客气地抢了过来,直接开盒子就往嘴里塞了一块生巧。
“瞅瞅你这样,哪里像小姑娘家家的。”孟青嫌弃地皱着脸,对孟明月的行为表示了唾弃,又以堪称翻书一样变脸的速度转向我,长辈一样很和蔼地笑着,“这么长时间没见,小熙有想我们吗?”
带着点诱哄意思。
我们。
他说的是,我们。
包括着后面那个事不关己地看着手机的那个人。
我把手缩在身后,缓慢地动了一下僵着的手指,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很想。
很想。
我的确有在很认真地思念着那个人。
而且就只这样看他一眼,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孟青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一边,手臂大喇喇地搭在我的肩上,凑到我耳边悄声说:“这次我们来看你跟明月,可是你哥主动说要来的哦。看吧小熙,你哥还是很在意你的,一听我要来看你们就非要一起来,我说不让他来他还不高兴。现在S大里面好多人在喜欢你哥,还有不少女生直接倒追了,但是你哥一个都没理,看都没看那些女的。”
他像个刺探情报的侦探一样兢兢业业地汇报着刺探成果。
我当然知道孟青是在哄我。
夸大其词来哄人开心一向是他的拿手本领。
更何况他怎么可能会这么做。他躲着我都来不及呢。
“我可有帮你好好看着你哥哦小熙!放心啦,不会让一些乱七八糟的女的去带坏你哥的。”
说着孟青又突然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来了一句:“就像那个女的,把什么都搞得一团糟,多烦人。”
我半垂着头假装还在专心听他讲话,逃开了对他这句话的回应。
“不要再不开心了哦,我们小熙可是从小就被宠到大的,什么错误在我们眼里都不算事,你哥不过是前段时间有点魔怔了而已,不要再胡思乱想啦。”
又来了。
从小到大孟青都很乐意充当任何人之间的和事佬。
用各种漂亮的话语、轻软的语气去哄人开心,去化解冰骸,去让两个还心怀芥蒂的人勉为其难地重归于好,尽管中间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
是碍于面子的表面和好。
是我以前很期望的一个结果。
但是现在我不想了。
是的。一点都不想。
我主动岔开了话题,“孟哥你们和好了吗?”
孟青的眼神飘了一下,看起来有点尴尬,“呃……算是吧,上次打架之后挺长时间没联系,开学那几天又见面了,正好遇到了点事,就莫名其妙和好了。”
这种情况下莫名的和好对于孟青来说似乎有点难于启齿。
他把话说得含糊,我也不想去深追细节,只是点了点头。
多么轻巧的和好啊。
所以他一切苛刻的标准也只是对我罢了。
不远处的朴灿烈像是孟青带来的一个光鲜亮丽的人形背景板,不动也不说话,只是很安静地站在一边。尽管只是这样,也吸引了不少爱慕的、雀跃的目光。
我想忽视这些,努力集中精力去听孟青讲话。
他说开学那天朴灿烈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又在开学典礼上作为新生发言抛头露面,狠狠地出名了一把。
他说他们系的系花放下了以往的高傲,频频来找朴灿烈示好,还经常约他一起出去玩,被拒绝了也不气馁。
他说他和朴灿烈都进了音乐社,音乐社社长特别欣赏朴灿烈,三天两头约他见面喝酒吃饭。
他说他想拉着朴灿烈加入学生会,但是朴灿烈说他不喜欢那种争权夺利、乌烟瘴气的氛围,对学生会没有兴趣,最后只有孟青一个人去了。
他还说朴灿烈在大学学习也依旧优异,已经成了自己班的班长,和班主任以及辅导员关系也很不错,也交到了很多朋友。
很多。
孟青还说了很多很多。
我一边听一边微笑,那个由孟青所形容的闪闪发光的人似乎已经在眼前了,谦逊着,微笑着,温和着,优秀着,熠熠生辉着。
真好啊。
知道那个人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发着光,尽管与我没有关系,我也有由衷地感到开心,觉得幸福。
他一直以来都是我的精神支柱。
永远都会是。
高三小星期的休息时间实在太过短暂,孟青“带你们出去吃饭”的提议刚说出口自习课的铃就响了起来,孟青闻声有些恼怒地瞪了一眼喇叭,“现眼精,就你会挑时候。”
孟明月手里那盒生巧已经吃了大半盒,听了孟青的话不屑地笑了一声,悠哉悠哉地冒出几个字,“人品问题罢了。”
孟青直接一脚踢到了孟明月身上,孟明月怒目圆睁,毫不认输地一脚踹了回去,自此两个人不负众望地又打了起来,灰尘四起。
我赶紧避开他们乱飞的拳脚,不躲还好,这一躲我却直接来到了朴灿烈身边。
我努力抑住心头的那股惊悸,掉头就走。
“朴熙。”但是身后的人叫住了我。
想要躲开的念头被人打断,我只好悄悄深吸了口气,强装镇定地回头去看他,微笑着跟他问好:“哥哥下午好。”
面前的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会有这样的反应,随即反应过来,也很客套地扬起了唇角,“你也好。”
“哥哥叫我有事吗?”我依然端着微笑,“没事我就先回教室写作业了,这周作业有点多。”
他的笑瞬间淡了一些,“你还在躲我?”
“没有啊,我没有躲你。”语气轻快地去回答他的话。
“你是我哥,我为什么要躲你?”
双腿发软。就连双脚都在打颤。
可我只能用力地绷直身体,努力装着若无其事的模样。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直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孟明月和孟青都停下了两人的打闹。我和其他人一起看过去,看到边伯贤叼着根棒棒糖从教室后门走了出来,被踹开的门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
“有毛病吧。”孟明月一直看不惯边伯贤这种摔门行为,毫不避讳地直接喊了这么一句,声音还很响亮。
听到声响的边伯贤一抬眼皮,很冷淡地看了我们一眼,又转眼看了一眼满脸不爽的孟明月,面无表情地从我们身边走了过去。
“不就分个手吗?谁得罪你了,天天给谁甩脸色看呢?”孟明月却不肯善罢甘休,这句话刚出口就被孟青拽了回去,与此同时还伴随着孟青忍无可忍的一句“闭嘴”。
“分手?”
朴灿烈轻轻一皱眉头,“你和边伯贤分手了?”
我也有点惊讶,以为孟明月那嘴上没个把门的肯定早就告诉他们了,可是现在看朴灿烈的反应却是毫不知情的,我也只好作出轻描淡写的样子轻轻“嗯”了一声。
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等他的反应。
不是喜欢边伯贤吗?
怎么分手了?
移情别恋了吗?
应该是这种反应吧。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的。早就习惯了。
才不会难过呢。
我等着他这样嘲讽一番,然后故作落落大方地回复一下,趁早溜掉走人。
但是并不是。
他的嗓音是柔和的。
“为什么分手?”
“是不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