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
常五一把推了牌面,看了眼对面一脸冷淡的年轻人,二十三岁的年纪太轻,能走到这一步实属不易。
常五挑了挑眉毛,又笑了起来:“做道上生意都讲究一个诚,你今儿成了事,如今该怎么说?”
“想要什么,直接说吧。”段钦指间夹了张牌,眼神凌厉,说:“我尽力而为。”
“头几年我答应把水道借你,打通不少关节。如今沈祀既然已经算不得什么东西了,咱俩之间这笔帐,是不是也该清算?”
常五这局赢了不少牌,段钦明显让了他,一副不在乎这一把下来小几万的输赢,他抬了抬眼,偏头看着身旁不做声的阿煊。
段钦笑了一声,没说话。阿煊将备好的几张支票推上牌桌中央。
“输赢几度,我不管。”段钦把牌一扔就起身欲走,包间里灯光映得满屋子琳琅堂亮,他眸色黑沉,道:“但你想清楚,拿了钱之后,永远别再提沈祀。”
阿煊全程面无表情,段钦那么径直地走了,他就慢悠悠留在后面,戏谑地瞟了他裤脚下露出的半截假肢:“上次砍了你条腿,再要和那个疯子玩——”
阿煊笑得淡淡,指指心口:“要的就是命了。”
“怎么说我们也算个旧识,落井下石的帐我还没跟你算。”常五冷笑,“怎么,你就活得下去?”
“我得咬死你啊。”阿煊直视着他微胖的脸,继续说:“我他妈还没和你算段承的帐,轮得着你向我问罪?”
“呦呵。”常五眯起眼睛,“你们还是个真兄弟,这时候了还替他讨公道。我送了他临门一脚,看着他淹死的。怎么着,这结果,就一点儿不合你的意?”
阿煊冷冷嗤了一声。
“你要找人恨,也得先恨沈祀。他逼走的人,他给了段承条死路,人死的时候就不算他半点功了?”
“放心,都少不了。”
阿煊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上的那几张支票,被段钦扔出去的一张大鬼张牙舞爪,正正躺在常五眼前。
阿煊转了转手心的寒光,死死按住了坐在椅子上的人,刀刃抵着他的脖子,身后的门外一阵骚乱,争执的声响像最后时刻的判决声。
“他会死,你不用在意。”
段钦毫无感情地下了判决,伸手拽住了沈祀拉扯锁链的双手,“父亲,所有的事就快结束了,再等几天吧。”
“闭嘴。”沈祀声音喑哑,闭了闭眼睛,似乎不想见到他的脸。
段钦直起身,先开了一边的矮灯,照得沈祀那张脸清晰地出现在眼前,即便闭着眼睛也无法掩饰厌弃的神色。
“这样毫无意义。”段钦捧起他的脸,说:“我替你收尾了十几年前的故事,你不该觉得愧疚吗,父亲。”
“你和谁都不提,但我看得比谁都清楚。”段钦忽然用力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你推了段承一把,常五给了他死路,我断了他的生路。”
“你给他留了位置,他死了就由我来填。他给你的东西,无论如何你也不会放弃。”段钦盯着他渗出血丝的唇,“他爱你爱得让你害怕,是不是?”
沈祀忽然睁开眼睛,却被段钦扼住咽喉只能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
“我今天不走。”段钦笑了笑,继续说:“我有更想做的事情。”
他花了近十年的时间,从最开始一份语焉不详的账单,到今天推沈祀下位,围杀常五,处心积虑步步为营,也算不愧段承栽培。
沈祀没懂段承生前你那份心思阴沉,对他毫无道理的迷恋视而不见,亲手推人上了绝路,又把他驯成的恶犬当成了可顶替的一条狗。
直至今日,这只恶犬将自己的手脚束缚在床榻,腕骨和脚踝都因猛烈的挣扎脱过臼。而段钦还要为他脱下遮掩痕迹的衣服,逼迫他成为那双眼里色情隐晦的画。
沈祀厌恶身上遍布的吻痕,厌恶他比段承还要痴迷百倍的眼神。
“段钦。”沈祀冷冰冰地道:“滚出去。”
段钦对他的命令置若罔闻,抬手一点点褪去衣物,很快敞露出大片胸膛,吻痕如碎梅点缀,段钦看着,突然低低笑了起来。
沈祀气极反笑,挣动的关节处一阵刺痛,沉重的镣铐拉拽着他的手腕,却仍然不轻不重地朝段钦那张脸甩了一巴掌。
段钦的头微微侧着,阴凉的指尖握住他的手腕,极轻地摩挲着破损的皮肤。
“沈祀,我认真想过很久。”段钦的唇角仍然保持着那个弧度,他说,“我承认我是阴沟老鼠、久不见光的污秽,但那没有关系。”
“段承加诸于我的,我已经不再记忆深刻。除去他在我身上留下的药物影响将伴随我一生,剩下的就只有你。”
“我也不记得被段承带回去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不过听说也是个不太好的地方。”段钦低眸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留恋的地方不能称为家,可我叫了你快十年的‘父亲’。”
段钦沉默了一下,伸出手摸他干裂的唇。
“父亲。”
他说:“我从来不明白,为何人会情愿对死物投注感情,对活物则尽显丑恶贪婪的嘴脸。”
沈祀瞳孔震慑,似乎没想到他会忽然之间吻下去。干涩的嘴唇渗出血味,轻微的疼痛使得移动的一分一毫都异常清晰。
舔舐同类鲜血,无异于饮下一杯加过过量兴奋剂的生理盐水。
伤口疼痛,齿间腥涩。
沈祀平复了呼吸,才后仰避开他。
“你不明白?你所做的事,比当年的他有过之而无不及。”沈祀冷笑道:“真是装傻充愣,好一个不明白。”
段钦受了那一巴掌,脸上浮现起浅红的指痕,但他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
“你觉得我在装傻充愣?”段钦俯下身,将彼此的距离拉到呼吸可闻,“不,我很清醒。正因为清醒,我才知道段承是怎样得到那个下场的。”
一来二去总绕不开段承的话题。沈祀提到这个名字就没什么好脸色,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偏偏段钦不肯放过:“他对你算爱吗?”
沈祀被这一句气得冷呵了一声,攥紧的指间发白,死死拧着床单。
“算他痴心妄想、有心无眼,你与他所差无几,疯得如出一辙。”
沈祀的眉眼秾丽,越是冷淡,越勾心摄魄。
段钦便也轻笑着认了:“父亲,那是因为不够疯的狗你不养啊。”
锁链声细碎地响起来,段钦的腿卡进他的双膝之间,积聚的热意让他的心中窜了火,沈祀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但我与他不同。他处心积虑想得都是要你爱他,最后□□焚身,那个结果理所应当。”
摸索着抓住了沈祀被拷住的双腕,金属摩擦的声音混着他低哑的声音传入耳膜。
段钦道:“而我不明白爱,也并不想得到爱,我只希望这些年的一切都有结果,不管是觊觎还是**。”
段钦解开了他的脚镣,避免让他在过程中受伤。把着他的大腿,能把身下光景都看遍,不多时沈祀就被强行按住肩膀。
“你身边饿狼环伺,不多我一个,也不缺我一个。”他呼吸里的温度烫得沈祀下意识偏头避开,“既然可以在后来慢慢接受他的话,也试着接纳我吧,‘父亲’,我需要一个地方放置我所有隐晦。”
“向我索求太多,不觉得可笑吗。”沈祀咬着牙,刻意低垂着头隐去自己情不自禁的神色,说:“你要发泄**,可以的选择大有人在,偏要和我头破血流?”
“父亲。”段钦的手指仍然在□□,听见沈祀抑制不住的一声低吟,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随随便便睡一个陌生人,和处心积虑占据一个觊觎已久的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从你把我带回去那天开始,你断绝了我所有其他的可能性。”
沈祀抓破了他的后背,掐出了浅淡的青紫痕迹。
他说:“我第一个上的是女人。”
段钦毫不在意,附着他的耳骨,气息灼热:“但我第一个动欲的是男人。”
“疯子。”沈祀低低斥了一声,不过这一声很快就被接下来混乱的呼吸声和呻吟声掩盖。
段钦的躯体太过年轻,少年时连年的训练使他的体魄十分强悍,就算他埋首在沈祀肩颈,沈祀也可以感觉到后背紧贴着那具躯体的蓬勃活力。
沈祀被那阵热蒸得头昏脑涨,所有理智都挂在悬崖边摇摇欲坠,却无法彻底挣脱。
他低哑着斥道:“段钦!”
段钦不予理会,押着他的大腿,把人拖了回来,死死摁在床上。
他冷声道:“别做没用的事情,留点力气,不要再昏过去了。”
沈祀说不清心中是怒气还是别的,他转过头,一双冷厉的眼还挂着没褪去的绯色。
“段钦……你跟他,到底谁更像一条,求着主人垂怜的狗?”
段钦抹掉了他眼尾的水光,静静地盯着他的脸。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凤眸秾丽中带着迷蒙,升起的雾气遮掩着过去近乎残忍的冷淡。
“父亲,看着我。”段钦声音压得很低却不容抗拒,“你弄错了一件事,现在不是我在求你垂怜。”
他拧过头想要躲开段钦的视线,却被段钦又用力地掰回来。
“是你在需要我。”
段钦低下头,用舌头□□他的嘴唇,又意犹未尽地从他的眉弓吻到喉结,交错的呼吸声震耳欲聋。
沈祀仰起的脖颈下意识配合着湿热的吻,引诱段钦吻住那个正在蠕动的弧度。
“你留着段承给的东西,虽然取了他一根肋骨,但是把他埋在了后山。”段钦平静地说,“你没想他死,但你怕他恨你恨到不顾一切,所以应允了他一些东西。”
他从来不知道外界风言风语几句真话,沈祀自己不肯开口,他也不愿意追究十几年前段承到底对沈祀做到了什么地步。
但能让他自己主动走上绝路,沈祀给的绝不会是简单的东西。
说到底,段承最后在沈祀这里,除了留下一把年岁已久的刻刀,也只是许多年后连谈话都想要避开的忌讳。
“那很可悲。”段钦继续说,“我不需要那种可悲。”
爱得死去活来没有好结果,那他就算如痴如狂倾倒一切,对沈祀来说又有什么所谓。
“够了。”沈祀闭了闭眼睛,声音喑哑,“……解开。”
段钦极短地顿了一下,他撑起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打量着眼前的人。接连几天下来,他的面色不算好,没有多余的气力发怒后,便只剩下事后的疲惫。
几秒后,段钦摸到了最后一道镣铐的机关,锁链应声而落,发出一声闷响。
沈祀没有看自己身上留下的磨痕与青紫,段钦的手臂仍然横在他腰间。
沈祀没有回应,闭了眼睛不再看他。他没有挣扎,留有余温的身体仍然柔软,却透着疏离的冰冷,像一捧被烈火灼烧后,只剩灰烬的雪。
段钦低下头,鼻尖抵着他的后颈。那里混杂着血腥、**和他一贯以来的冷冽气味,如今通通被他所沾染。
这一夜不为人知,过往掺杂了的一切杂质都与他滋养出的污秽共生,潜滋暗长,鲜少为人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