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兰花园比城郊那座丘陵更小、更精致,也更压抑
同样是月光,同样是漫山遍野的兰花,可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觉得唯美
警车的强光划破夜色,将整片花海照得一片惨白,原本温柔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近乎冰冷的光泽
空气中消毒水与花香混在一起,刺鼻得让人胸口发闷
唐希妤第一个冲下车,手势干脆利落地一挥:“封锁所有出入口,拉警戒线,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她脸上半点玩笑都没有,往日爱闹爱笑的模样彻底消失,只剩下刑侦队长的凌厉
裴然紧随其后,手套早已戴好,他有洁癖,此刻却完全顾不上脚下的泥土,只是下意识往江子衿身边靠了靠,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江子衿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地将他护在外侧,目光冷锐地扫过整片花田“脚印呢?”
“和上一案一样,只有一组进出脚印,从容、干净,没有半点慌乱”警员低声汇报
时洛停好车,慢悠悠走过来,手里居然还攥着一盒没喝完的酸奶——他出门前顺手从警局冰箱拿的
只是这一次,他没喝,只是捏着纸盒,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死者是谁?”
“林启山”唐希妤看着手机里传来的资料,咬牙“当年就是他,帮卡文迪什做假证据、走灰色流程,亲手把温家的兰园转到卡文迪什名下”
时洛淡淡一眼望向花海中心:“那这就不是连环杀人了”
“是处刑”
几人一步步走向中央
越靠近,花香越浓,浓到让人头晕
然后,他们看见了死者
林启山仰面躺在兰花最盛的地方,穿着昂贵的真丝睡衣,身体被兰花半掩着
和上一位死者一样,姿态安详,没有挣扎,没有伤痕,像安静睡去
花瓣落在他的眼睫、鼻梁、锁骨、手腕上,月光一照,美得诡异,像一幅精心装裱的死亡油画
裴然蹲下身,指尖稳定地悬在死者鼻息、颈动脉处,声音冷静得近乎刻板:“无外伤,无勒痕,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小时,体表温度还没完全降下去”
他顿了顿,轻轻拨开死者耳后
同样的位置,同样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针孔
“和卡文迪什一样,蓝花蕈素,一击致命”
江子衿没有看尸体,他在看周围的兰花
这里的兰花品种更稀有、排列更整齐
每一株之间的间距、朝向、甚至叶片展开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不是临时布置,”他低声道,“温景然至少在这里待了三天以上”
“他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展厅”
唐希妤蹲在一旁,看着死者毫无痛苦的脸,越看越火大:“这疯子到底想干什么?杀一个不够,还要摆成艺术品展览?”
“他不是在杀人”时洛在身后开口,语气平静却扎心,“他在纠正,在他眼里,这些人掠夺兰花、毁了他的人生,他们不配肮脏地死去,只能用来滋养兰花”
“变态逻辑”唐希妤低声骂了一句
裴然这时忽然轻轻吸了口气,指尖在死者紧握的左手边停住
他小心翼翼地掰开死者手指——
掌心空空荡荡,只有一片深蓝色的兰花瓣
和上一案一模一样的墨蓝色,暗夜幽兰
只是这一次,花瓣上,用极细的笔尖写了一行极小的字:第三朵,即将开放
唐希妤一把拿过花瓣,指节都在用力:“他还有下一个目标!”
江子衿的目光,忽然落在死者的领口
一枚极其微小、几乎和皮肤融为一体的兰花形状胸针,别在睡衣领口
不是装饰品,是标记
“这不是温景然第一次来这里”江子衿声音一沉,“他来过很多次,和林启山见过面,林启山信任他,甚至把他当成贵客”
“林启山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请来的客人,是来索命的”
裴然立刻点头,眼神认真:“死者肌肉完全松弛,死前没有任何应激反应,确实是完全放松、毫无防备的状态”
他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江子衿,小声提醒,“你袖口沾到花粉了……”
江子衿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反而伸手,轻轻替裴然拂去脸颊上沾到的一小片花瓣
动作自然、轻柔,带着只有两人懂的温柔“回去帮我洗”
裴然脸颊一热,立刻低下头,耳根红透:“……知道了”
不远处,唐希妤眼角余光扫到,差点当场笑出来,赶紧清了清嗓子,假装严肃:“喂!说正事!下一个目标是谁?”
时洛已经拿出手机,飞快调出档案,屏幕光映在他冷淡的脸上:“当年参与吞并温家的,一共三个人,卡文迪什,林启山,还有一个——赵天成
本地最大兰花拍卖行老板,当年负责洗白所有资产”
“他就是第三个”唐希妤立刻站起身,“地址发给我,现在就去布控!”
“来不及了”江子衿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他抬手,指向远处兰园最高处的那株兰花
那株花最高、最艳、最显眼,像一个信号塔
花瓣顶端,沾着一点极淡的、新鲜的水渍
“他刚刚还在这里”江子衿盯着那片黑暗,眼神锐利如刀,“看着我们来,看着我们发现尸体,看着我们分析案情”
“他在观赏我们的反应”
夜风猛地吹过,整片兰花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黑暗里低低地笑
裴然下意识抓住江子衿的手臂,指尖微微发凉
江子衿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沉稳,一字一句,对着黑暗开口:“温景然,我知道你在听”
“你的第三场展览,不会开始”
“我会在你动手之前,找到你”
月光下,兰花依旧在发光
可这一次,那层唯美彻底破碎,只剩下扑面而来的、冰冷的杀意
唐希妤握紧对讲机,语气斩钉截铁:“全队!立刻前往赵天成住所!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
时洛把酸奶空盒塞进兜里,淡淡一句:“我开车”
唐希妤挑眉:“不喝了?”
“等抓到人了,再喝也不迟”
警车再次呼啸着冲入夜色
一场争分夺秒的追捕,正式开始
第三场死亡展览,会不会如期上演?
警车在深夜的马路上疯狂疾驰,警笛撕破沉寂,车灯像两道冷刃切开黑暗
时洛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平时那副散漫抠门的样子荡然无存,越野车被开出赛车的凌厉感,唐希妤坐在副驾,嘴角勾起一点认可:“可以啊小白脸,车技没丢”
“总比某些人只会嘴上厉害强”时洛淡淡回嘴,脚下油门丝毫不减
裴然坐在后座,紧紧抓着安全带,下意识往江子衿身边靠
江子衿伸手,稳稳扶住他的后腰,声音压得很低:“别怕了,我们会赶在他前面”
裴然抬头,眼底带着一点不安,却异常坚定:“我不怕,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兰花里”
江子衿指尖微紧,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赵天成的别墅在半山腰,独栋,带私人兰花园
还没到门口,远处已经能看见一片幽幽的兰花香浮动在夜色里
“全员戒备”唐希妤推门下车,手势干脆利落,“分成三组,守住前后门,花园全覆盖,一只鸟都别放出去”
警员立刻散开,脚步声利落整齐
江子衿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抬眼望向别墅顶层的露台
月光刚好落在那里,空无一人
可他分明感觉到——视线
一道安静、优雅、带着病态欣赏的视线,正从暗处落下来
“他已经来了”江子衿轻声道
裴然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口
几人悄声靠近别墅
花园里,兰花一排排整齐排列,美得像幻境,也危险得像陷阱
没有脚印,没有声音,连风都停了
“赵天成!”唐希妤压低声音喊了一声,“警方!开门!”
无人应答
时洛试了试门把手,没锁
门轻轻一推,无声敞开
一股浓郁到窒息的兰花香,扑面而来
客厅空无一人
水晶灯没开,只有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地板上一路散落的兰花瓣
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再往上——通往顶层露台
那是一条,通往死亡的路
“跟上”
江子衿抬手,将裴然护在身后,自己走在最前面
裴然紧紧跟在他身后,指尖攥着他的衣角,呼吸放轻
楼梯转角,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兰花油画
画下面,用深蓝色的花汁写了一行小字:第三场展览,即将开幕
唐希妤握紧腰间配枪,眼神紧绷:“疯子”
顶层露台门虚掩着
轻轻一推,月光瞬间铺满全身
露台上,没有打斗,没有血迹
只有一张白色绒毯,铺在正中央
绒毯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英式茶具,两杯红茶还冒着微弱的余温
赵天成端坐在绒毯上,双目轻闭,姿态安详
周身摆满了暗夜幽兰,深蓝色的花瓣在月光下发着幽光
他已经死了
一样的体面,一样的唯美,一样的——残忍
裴然快步上前,蹲下身检查,指尖微颤:“死亡时间不超过半小时……耳后同样针孔,蓝花蕈素”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他死前……还在和凶手喝茶聊天”
“信任到毫无防备”时洛站在栏杆边,眼神扫过楼下整片兰花,“温景然把每一步都算死了”
江子衿没有看尸体
他的目光,落在露台中央那支插在白瓷瓶里的暗夜幽兰上
花茎上,用极细的字迹,刻着一行小字:下一场,在兰心墓园
第四朵花,为你而开——
致,江侦探
唐希妤脸色骤变:“他冲着你来了!”
裴然猛地抬头看向江子衿,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拉住他的手臂:“你不要去”
那一声里,是藏不住的慌张和害怕
江子衿反手按住他的肩,眼神稳得让人安心:“我不会有事”
他抬眼,望向无边的夜色,声音不大,却清晰得仿佛能传到黑暗每一个角落:“温景然,你终于肯亲自见我了”
“兰心墓园,我准时到”
夜风卷着兰花香吹过露台,茶杯轻轻一碰,发出一声轻响
像是凶手,在暗处鼓掌
唐希妤立刻上前:“江子衿,你疯了吗?!不能去!这是陷阱!我带全队布控——”
“他要的是我”江子衿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坚定,“只有我去,他才会出现”
“我陪你”裴然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跟你一起去”
江子衿看向他:“太危险”
“你是侦探,我是医生”裴然抬眼,眼眶微微发红,却不退后半步,“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时洛忽然淡淡开口:“我也去,兰心墓园地形复杂,真动起手”
唐希妤挑眉,笑了一声,眼底全是凌厉:“行呗,我今天不磕CP了,只抓犯人,算我一个呗”
江子衿环顾身边三人
有人护他,有人信他,有人陪他并肩
他眼底冷意稍散,轻轻点头:“好”
“那我们就一起去”
“看看他的第四场展览”
“顺便——”
“亲手,闭幕这场杀戮”
月光下,那朵深蓝色的暗夜幽兰轻轻颤动
一场最终对决,在兰心墓园,静静等待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