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唐希妤的越野车就碾过了山路上的碎石
江子衿坐在副驾,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竹林上,那里的绿深得发沉,像一块浸了水的墨
裴然坐靠着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医用手套的边缘,白大褂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
时洛在后座翻着卷宗,指尖划过那些受害者的名字,每一个都和“情感纠纷”“始乱终弃”的标签绑定在一起
“还有两公里”唐希妤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声音里少了平日的爽朗,“报案的是个护林员,早上巡山的时候闻到了味,顺着找过去,当场就吐了”
时洛合上书页,镜片反射着冷光:“三个受害者,都是近半年内因情感纠纷被起诉过的男性,其中两个案子我还参与过辩护”
裴然的眉峰动了动:“死亡时间?”
“初步判断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三点之间”唐希妤踩下刹车,“但具体的,得等你们看了现场再说”
车停在一片空地上,护林员蹲在路边,脸色惨白,看到他们下车,立刻踉跄着站起来,指着竹林深处:“就在……就在里面,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江子衿率先迈步,裴然跟在他身后半步,时洛和唐希妤紧随其后,竹林里的空气潮湿而阴冷,脚下的腐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越往深处走,那股混合着血腥和竹子清香的味道就越重
“等等”江子衿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的泥土,“这里有拖拽痕迹,方向是那边”
裴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不远处的竹林里,三具男性尸体被牢牢绑在笔直的竹子上,手腕和脚踝都被粗麻绳勒得发紫,而那些正在生长的竹子,正从他们的胸口、腹部、甚至眼眶里穿出来,带着新鲜的血珠和竹屑,像一把把天然的刑具,将他们钉在这片绿色的地狱里
唐希妤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挡在了裴然身前,却被他轻轻推开
裴然的脸色比纸还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戴上手套,一步步走过去,蹲在第一具尸体旁
“死者都是男性,年龄在28到32岁之间,致命伤是贯穿伤,竹子从下腹部刺入,从胸腔穿出,导致内脏破裂大出血”他的声音很稳,“但真正的死因是缓慢失血过多,他被绑在这里至少六个小时,眼睁睁看着竹子一点点刺穿自己的身体”
时洛走到另一具尸体旁,他的目光落在死者手腕上的勒痕上:“绳子的绑法很专业,是登山绳,而且是反绑,死者生前有过剧烈挣扎,但根本挣脱不开”
江子衿没有靠近尸体,他沿着竹林慢慢踱步,目光扫过每一根竹子
这里的竹子长得又高又密,每走几步,就能看到一具被刺穿的尸体,他们的表情都凝固在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中,嘴巴大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不止三个”江子衿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竹林里显得格外清晰,“至少有七具,分布在不同的位置,彼此之间的距离刚好在十米左右,像是……刻意安排的”
唐希妤的对讲机里传来队员的惊呼:“队长!这边又发现两具!”
时洛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鹰:“所有受害者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在近一年内,因情感纠纷被女性受害者起诉,其中两起案子,最终因为证据不足被驳回”
裴然站起身,他的白大褂上沾了几滴血点,他看向江子衿:“凶手很了解竹子的生长习性,他选择的都是生长速度最快的毛竹,而且绑缚的位置刚好在竹子的节间,这样竹子生长时,就会像一把缓慢推进的刀,一点点刺穿受害者的身体”
江子衿走到一棵竹子前,指尖轻轻拂过竹身上的刻痕,那是一道浅浅的十字,刻在每一根绑着尸体的竹子上
“这不是随机作案”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凶手在挑选受害者,他在惩罚那些伤过女孩子心的人,而这片竹林,就是他的刑场”
唐希妤握紧了腰间的配枪:“那护林员呢?他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护林员说昨晚十点左右,看到一辆黑色的SUV开进了山,但因为雾太大,没看清车牌”时洛翻着手机里的信息,“而且,这片后山的监控在昨晚十点到凌晨四点之间,全部被人为切断了”
裴然蹲下身,仔细检查着死者的指甲缝,突然,他的指尖顿了顿,从里面夹出了一点白色的纤维:“这是……羊毛纤维,而且是高支羊毛,一般用于定制西装”
江子衿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定制西装?”
“对”裴然点头,“而且纤维上有淡淡的雪松味,是一种很昂贵的香水”
时洛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其中一个受害者的辩护律师,就喜欢用这种香水”
江子衿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这片竹林,那些竹子还在缓慢地生长,带着血的竹尖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凶手很聪明,他利用了自然的力量,把一场谋杀变成了一场缓慢的审判。”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冰冷的潭水里,“但他忘了,再完美的犯罪,也会留下痕迹”
唐希妤的对讲机再次响起,这次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队长……我们在竹林最深处,发现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字”
江子衿率先迈步,裴然跟在他身后,时洛和唐希妤紧随其后
竹林最深处的空地上,一块青黑色的石碑立在那里,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字:
“善者不善,恶者不恶,伤人心者,必受其刑”
江子衿蹲下身,指尖拂过那些朱砂字迹,眼神沉得像这片竹林的绿
“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凶手”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身边的三人,“他是一个审判者,而这片竹林,就是他的法庭”
裴然站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心很凉,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江子衿没有回头,只是指尖微微收紧,将那只手攥得更紧了些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被刺穿的尸体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刺眼,像一个个无声的警告
晨雾被风一点点撕开,整片后山竹林终于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那场面,比他们最先看到的还要骇人
放眼望去,笔直青翠的毛竹密密麻麻拔地而起,每隔几步,就有一具男人被牢牢捆在竹身上,不是死后被插上去,是活着绑在正疯狂生长的竹子顶端,眼睁睁看着青竹一寸寸顶穿皮肉、刺破筋膜、撞碎内脏,直到被活活贯穿
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壮观得如同一片绿色刑场
唐希妤带来的刑侦队员分散开清点人数,对讲机里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一句都带着压不住的凝重
“队长,这边发现一具!”
“这边又一具!姿势一致,都是绑在竹节上方!”
“全部都是年轻男性,面部表情极度惊恐,死前承受了巨大痛苦!”
唐希妤脸色紧绷,对着耳麦沉声下令:“封锁整片山林,不许任何人进出,技术队全面勘察地面足迹、绳索纤维、竹身痕迹,另外,立刻核对所有死者身份——优先查情感关系”
裴然已经戴上手套,蹲在最外侧一具尸体旁,他洁癖重,可此刻半点退缩都没有,指尖稳定地按压在死者胸口那道被竹尖顶出的创口边缘
“没有死后移动痕迹,”他声音平静,却听得人头皮发麻,“竹子生长方向与创口完全吻合,凶手精确计算过毛竹一夜间的生长高度和强度,把人绑在刚好能被竹尖缓慢刺穿的位置。从挣扎痕迹看,死者至少清醒地煎熬了四到六个小时”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所有死者,都一样”
不远处,时洛正低头翻着队员刚送过来的初步身份信息,镜片反射着冷光。平日里私下爱笑的人,一碰上案子,整个人就成了高岭之花,清冷疏离
“不用比对大范围了”他忽然开口,“我有九成把握——这些人,全是近一年里,在感情里恶意欺骗、玩弄、背叛女性的人”
唐希妤转头:“确定?”
“我经手过其中三个”时洛指尖点了点屏幕,“劈腿、冷暴力、精神控制、致女方抑郁自残……最后要么证据不足,要么私下和解,都没受到实质性惩罚”
江子衿一直没说话
他一个人沿着竹林缓步往前走,脚步轻缓,目光扫过每一根竹子、每一道勒痕、每一具尸体的姿势,别人看的是惨烈,他看的是规律
步伐均匀,目光锐利
萌脸,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间距一致”
他忽然停下,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另外三人瞬间看过来
“每两具尸体之间,距离误差不超过半米,绑绳高度、捆绑方式、竹子粗细,全部统一”
他回头,看向裴然,语气依旧清淡,却句句戳中核心:“不是报复,是仪式。不是冲动,是计划,凶手把这里,布置成了固定刑场”
裴然立刻明白过来:“所以凶手对这片山林极其熟悉,甚至……可能长期在这里活动”
“不止熟悉地形”江子衿抬眼,望向整片望不到头的竹海,“他懂毛竹生长周期,懂捆绑束缚,懂如何避开监控,还能精准筛选出‘伤过女孩子心’的目标”
唐希妤皱眉:“护林员?本地村民?还是有过相关创伤的人?”
“都有可能”时洛接口,“但能精准筛选出这些男性,说明他能接触到大量情感纠纷案例——要么是警务系统内部,要么是法律相关,要么……是医疗、心理咨询这类能接触到**的行业”
裴然忽然轻轻“嗯”了一声
他从死者指甲缝里夹出一点极细的白色纤维,装进证物袋:“刚才那具身上有这个,这一具,也有”
江子衿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普通衣物纤维”
“是”裴然点头,“质地细密,有一定硬度,更像是……某种专业器材、防护用具,或者……定制包装材料”
就在这时,一名刑侦队员匆匆跑过来,脸色发白:“队长!竹林最深处……有发现!”
四人立刻动身
越往深处走,竹子越粗、越密,天光越暗,空气中那股清冽的竹香,混着血腥味,成了一种让人窒息的味道
直到眼前豁然开朗
竹林最中心,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
碑上,用暗红如血的颜料,刻着一行字:负心者,以身为祭
伤人心者,必受竹刑
字体工整,力道沉稳
没有慌乱,没有失控
只有冷静到刺骨的审判
唐希妤攥紧拳头:“畜牲……这是把自己当法官了”
时洛盯着碑文,忽然开口:“这种字体、句式、仪式感……不像是临时起意,凶手应该筹备了很久,甚至可能……这不是第一批”
裴然心头一沉:“你的意思是……之前可能还有人,死在这里,只是没被发现?”
“很有可能”
江子衿没有看碑
他的目光,落在石碑脚下那一片被刻意踩平的泥土上
泥土上,有几处极浅、却异常清晰的压痕
他蹲下身,指尖没有碰地,只是淡淡开口,一句话,定下了整个案子的方向:“凶手来过这里,他看着这些人死去,而且,他站在这里,看完了整场‘审判’”
风穿过竹海,发出低沉的呼啸
整片山林,安静得只剩下竹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