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旧梦

李嬷嬷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温昔面前嚎啕大哭。

“老夫人,您可一定要为老奴做主啊!”李嬷嬷捂着脸,把薛茯苓拿刀架她脖子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那个薛茯苓,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毒妇!她就算是从刑部尚书府出来的,也没见过哪家名门闺秀像她这样动刀子的!她完全没把您放在眼里啊!”

之前被薛茯苓扣了一碗冷粥的嬷嬷见状也赶紧凑上来,哭诉薛茯苓昨天是怎么嚣张跋扈的。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温昔听完,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茶盏都跟着跳了起来。

“这薛家是怎么教女儿的?竟然养出这么个粗鄙不堪的毒妇!先帝赐婚,她真以为自己能在这个家里翻天了不成?!”

温昔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走!带上人,跟我去清秋院!今天我非要动家法,教教她什么是太傅府的规矩不可!”

温昔气势汹汹地带着七八个婆子杀向清秋院。

刚走到清秋院门口,温昔就愣住了。院子浓烟滚滚,一股刺鼻的硫磺和硝石味扑面而来。

“咳咳咳……”温昔被呛得连连后退,用帕子死死捂住口鼻,“这……这是在干什么?!”

钟玦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脸上沾着黑灰,正拿着个破蒲扇,对着一口冒着诡异黑烟的破铁锅疯狂扇风。

薛茯苓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个研钵,正悠闲地捣着黑色的粉末。

“钟玦!薛茯苓!你们在干什么?!”温昔站在院门口,气得声音都劈叉了。

“哟,母亲来了?”钟玦转过头,露出一张黑一道白一道的脸,“儿子最近觉得身体不适,夜不能寐,特意请了高人指点,在院子里炼制‘九转大还丹’。母亲要不要来一颗?”

“什么乱七八糟的!”温昔看着那冒黑烟的铁锅,怒视着薛茯苓,“薛茯苓!你身为长媳,不伺候公婆,不学规矩,就在这院子里装神弄鬼?!”

薛茯苓放下手里的研钵,笑得温婉:“母亲息怒。夫君身体要紧,妾身这也是为了伺候夫君嘛。”

“放肆!你还敢顶嘴!”温昔大怒,指着身后的婆子们,“给我把她拿下!今天必须家法伺候!”

婆子们刚要冲上去,钟玦顺势把手里一包不知道什么粉末倒进了烧得滚烫的铁锅里,然后拉着薛茯苓往后退了两大步。

“砰!!”

铁锅里突然炸出一团刺眼的黄绿色火球,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子四处乱窜。

“啊!!!”温昔和那些婆子吓得尖叫出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有几个婆子直接摔在了地上。

“哎呀呀~火候没控制好!”钟玦站在安全距离外,一脸无辜地摊手。

薛茯苓躲在钟玦身后,故意用害怕的声音喊:“母亲小心啊!这丹药里的硫磺和火石脾气大得很,要是沾到身上,可是会毁容的!”

毁容?!

温昔听这两个字吓得魂飞魄散,看着那口还在往外喷火星的破锅,哪里还敢上前立什么规矩。

“疯了……你们都疯了!”温昔用帕子捂着脸,死死护住自己保养得宜的容貌,步步后退,“太傅府真是造了孽,娶了你这么个疯妇进门!走!快走!”

温昔带着一帮婆子,来得气势汹汹,走得却像逃命一样快。

等院门彻底关上,脚步声消失。

薛茯苓从钟玦背后走出来,冷笑了一声:“就这点胆子,还来立规矩。”

“行了,老妖婆走了。”钟玦嫌弃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赶紧过来帮忙筛火药!这锅都烧穿了,浪费老子一包原料。”

薛茯苓走过去,看了看钟玦那张黑乎乎的脸,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屁啊。”钟玦瞪她,“赶紧弄,不然归宁那天不够用了。”

“喂,薛茯苓。”钟玦一边把手里的黑/火/药压紧实,一边抬眼看向坐在旁边发呆的女人,“你怎么对那个小丫头毫无防备啊?连咱们在屋里捣鼓炸药都不避着她。你就不怕她出卖我们?”

“她不会。”薛茯苓语气笃定。

“为什么?”钟玦停下手里的话,挑了挑眉,“就因为你给她起了个名字?大小姐,这年头,卖主求荣的人可不少。”

薛茯苓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落在摇曳的烛火上,眼神一点点变得幽深,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

其实,她一开始并不是什么mafia的千金。

她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十岁那年,妹妹薛白芷七岁。白芷长得粉雕玉琢,最喜欢跟在她屁股后面叫姐姐。

那时候的薛茯苓以为,生活会一直这么平静下去。

直到她发现,父亲一直隐瞒了自己的精神病史。

那天晚上,父亲满身酒气地踹开门。母亲只是说了他几句,他不爱听,竟然直接抄起桌上的水果刀,疯狂地捅向母亲。

血喷了满地。

薛茯苓吓坏了,她死死拉着七岁的薛白芷,拼了命地往门外跑。大门就在眼前,可父亲已经提着血淋淋的刀追了出来。

“跑什么?小兔崽子!”男人举着刀,一步步逼近。

门被死死锁住,打不开。

“姐姐快跑!”薛白芷突然尖叫一声,猛地一把推开了薛茯苓,“你要是不跑,我就不理你了!”

七岁的小女孩,迎着那个疯子跑了过去,死死抱住了父亲的腿。

薛茯苓借着这个空档,迅速躲进了走廊半截的黑暗角落里。她捂住自己的嘴,将身体蜷缩成一团,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透过缝隙,她看到了人间地狱。

她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对年幼的白芷进行了那些惨无人道,丧尽天良的事情。

薛茯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双十岁小女孩的眼睛里,属于人的恐惧彻底死了,只剩下令人胆寒的,冷血至极的杀意。

她冷静地从角落里爬出来,悄无声息地走到正在喘息的父亲身后,捡起地上那把带血的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在父亲的脖子上狠狠割了下去。

一刀接着一刀,直到男人倒下。

母亲死了,父亲死了,连妹妹也……

那晚之后,她成了孤儿。

她从父亲的尸体上摸出钥匙,打开大门,抱着早就没了呼吸的薛白芷,在深夜的街头走了很久很久。

十岁的小女孩,满身是血,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直到她体力不支,栽倒在一条暗巷里。

再睁开眼时,她看到了一双威严的皮靴。

那是商勇,当地最大的mafia老大。

商勇见她小小一个,满身是血,眼神却空洞得可怕。在这个刀光剑影里混了一辈子的男人,心里突然生出几分感慨世事无常的荒诞感。

他帮她下葬了薛白芷,给了她一口饭吃。

从那天起,薛茯苓就一直跟在他身边。

商勇教她开枪,拿刀,教她怎么在黑吃黑的世界里活下来。她也没有让商勇失望,长成了最锋利,最狠毒的一把刀,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mafia千金。

而在这个陌生的古代,当她第一眼看到初荷时,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初荷那张脸,和当年七岁的薛白芷,长得一模一样。

……

薛茯苓收回视线,看向钟玦。

“她不会出卖我。”薛茯苓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偏执,“因为在这个世道里,连吃饱饭都是奢望的人,你给她一点光,她会连命都给你。”

刚才有一瞬间,钟玦感觉薛茯苓周围的空气像是结了冰。他这种常年在刀尖上打滚的人,太熟悉那种眼神了。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蹚出来的眼神。

“行吧。”钟玦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本少爷就勉强信你一回。不过……”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薛茯苓的脸:“刚才发狠的样子太丑了。来,笑一个,看看虎牙。”

薛茯苓抓起地上的一把火药粉末朝着钟玦的脸上扬了过去:“滚!”

“咳咳咳!薛茯苓你大爷的!这玩意儿不能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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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人夫妇今天也在互相算计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