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请安时间,太傅夫人特意往后推了半个时辰。
她本以为新妇会早早地候在门外,结果她和太傅在正厅喝了半盏茶,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正厅里,温昔的脸越拉越长,手里的茶盏重重磕在桌上。
“老爷,你看这成何体统!”温昔大发雷霆,“哪家新妇进门第二天不早起伺候公婆的?这都日上三竿了,还在屋里睡大觉!刑部尚书府真是好家教,教出个这么不知礼数的轻狂东西!”
钟正皱了皱眉,虽然觉得新妇确实散漫,但还是端着架子说:“行了,年轻人贪睡也是有的,许是昨天累着了,再派人去催催。”
此时的清秋院里。
昨晚两人折腾火药到半夜,现代的夜猫子作息哪是古代早睡早起能扭转的?
两人睡得四仰八叉,把被子卷成了一团。
“大少爷,少夫人,时辰真不早了,夫人已经在正厅发火了。”初荷站在门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薛茯苓烦躁地翻了个身,“告诉温昔,我死了。”
地上的钟玦闭着眼睛,赞同地嘟囔了一句:“对,就说大少爷也死了,准备去买棺材吧。”
初荷在外面听得快哭了:“大少爷,少夫人,这……这话怎么说啊……”
最后,两人还是爬了起来。
洗漱更衣时,钟玦一边打哈欠一边看薛茯苓,发现她今天只穿了件素色的对襟长裙,连个像样的珠钗都没戴。
“你就这么去?”
“去请安当然要打扮得像朵随时会晕倒的白莲花了。”薛茯苓对着铜镜,熟练地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柔弱表情。
两人磨磨蹭蹭来到正厅。
温昔坐在主位上,脸黑得像锅底,冷冷地看着他们。
“给父亲,母亲,请安。”薛茯苓屈膝行礼,声音软糯得像没睡醒。
“怎么,薛府的规矩,是教你怎么睡到日晒三竿吗?”温昔一开口就夹枪带棒,“既然进了我太傅府的门,就得守太傅府的规矩。”
“从明日起,你每日卯时来我院里伺候我用膳。端茶倒水,布菜打扇,这些都要从头学!”
薛茯苓在心里冷笑:真拿自己当太后了?
钟玦突然夸张地打了个哈欠,打断了温昔的话。
“母亲,您这话说的。”钟玦拉着薛茯苓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散漫地靠在椅背上,“她为什么起不来,您心里没数吗?昨晚儿子……嗯,火气有点旺,折腾得太晚,她实在累得起不来。”
正厅里死一般寂静。
钟正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
温昔则是气得脸都绿了:“你……你简直不知羞耻!”
“母亲怎么还脸红了?”钟玦委屈地摊手,瞎话张口就来,“儿子是说,昨晚我们夫妻俩在屋里抄佛经,抄到深夜,点灯熬油的。”
“对吧,娘子?”
薛茯苓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立刻配合地红了脸,羞答答地绞着帕子:“是……夫君说得对,妾身昨晚累得腰都酸了,实在起不来。”
温昔被这对不要脸的夫妻噎得半死。
她深吸一口气,把目标重新锁定在薛茯苓身上:“既然嫁了人,就不能拿这些做借口!今日起,这府里的中馈(管家权),就先由我来教教你。”
“去,把院子里那几个下人的衣服洗了,就当是学规矩的第一步。”
旁边站着的管事嬷嬷立刻把一盆沉甸甸的衣服往地上一扔。
典型的豪门下马威。
让少夫人亲手洗下人的衣服,是最侮辱人的做法。
薛茯苓看着那盆衣服,眼底的寒意涌了上来。她刚要开口,钟玦却在旁边轻轻敲了敲桌子。
“母亲教训得是……”薛茯苓咬着嘴唇,委屈地蹲下身去端那盆衣服。
就在指尖刚碰到木盆边缘的时候,她突然“哎呀”一声,身体一软,直直地往地上倒去。
钟玦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娘子!你怎么了?快醒醒!”
薛茯苓死死闭着眼睛,凑在钟玦怀里的脸,悄悄弯了弯唇。
钟玦抬头,脸色阴沉下来,“父亲,您也看到了,茯苓实在是身子骨弱。要是真在您这正厅里出了人命,薛尚书虽然惹您不快,但好歹也是朝廷大员。”
“传出去,说我们太傅府虐待新妇致死,您这清流之首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钟正被这话堵得死死的,重重地放下茶盏:“行了!既然身子不适,就赶紧回去歇着!这规矩以后再说!”
“多谢父亲体恤。”
钟玦二话不说,直接把薛茯苓打横抱起走出了正厅。
身后传来温昔摔碎茶杯的声音。
等走远了,薛茯苓“医学奇迹”般地睁开眼,拍了拍钟玦的手臂:“放我下来。”
钟玦没放,还掂了掂她:“你这装晕的速度挺快啊,怎么,怕洗衣服?”
“我怕把下人的衣服洗坏了,还得赔钱。”薛茯苓冷哼了一声,“不过,既然她这么喜欢教我规矩,那明天开始,我就好好‘教教’她这院子里的下人。”
“你想干嘛?”
“mafia老大的规矩,平时是怎么管小弟的。她很快就会知道了。”
下午还没过半,院子里就传来了动静。
温昔的陪嫁丫鬟,现在府里的管事李嬷嬷,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浩浩荡荡地闯进了清秋院。
“少夫人!”李嬷嬷站在院子中央,声音十分尖锐,“夫人说了,既然您身子娇贵,洗不得衣服,但府里的规矩不能坏。从今天起,清秋院所有的洒扫,劈柴,倒夜香的活儿,就由您来管。”
“您要是再推辞,那就是大不孝!”
院子里的初荷和其他小丫鬟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薛茯苓慢条斯理地走出来,看了李嬷嬷一眼。
“倒夜香都来了?”薛茯苓气笑了。
李嬷嬷仗着有温昔撑腰,嚣张地把一把扫帚扔在薛茯苓脚下:“少夫人,请吧。别逼老奴动手。”
“好啊。”薛茯苓走上前,捡起那把扫帚。
李嬷嬷得意地仰起头,以为这少夫人终于要服软了。
薛茯苓举起扫帚,抡圆了,“啪”的一声,直接一竹竿抽在了李嬷嬷的老脸上。
“啊!”李嬷嬷捂着脸惨叫一声,一屁股摔在地上。
“你……你敢打我?我可是夫人的人!”李嬷嬷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打你怎么了?”薛茯苓把扫帚一扔,顺手从腰间抽出匕首,走上前去,一脚踩在李嬷嬷的胸口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李嬷嬷是吧?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是个任人打骂的软柿子?”薛茯苓的刀尖顺着李嬷嬷的脸颊往下滑,停在颈动脉处,“知道我是怎么对付那些敢给我甩脸子的下人的吗?”
李嬷嬷感受着脖子上的冰凉,吓得浑身发抖,连尿意都快憋不住了:“少、少夫人,老奴错了……”
“回去告诉老太婆,”薛茯苓没理她的求饶,声音冰冷,“这清秋院,我说了算。她要是再敢把手伸进来,我就把她这只手剁了,塞进她嘴里。听懂了吗?”
“懂、懂了……”
“滚。”
几个跟着来的婆子连拉带拽,把李嬷嬷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薛茯苓收起匕首,心情大好地拍了拍手。
一转头,发现钟玦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半个苹果在啃,显然已经看戏看了一会儿了。
“看我干嘛?”
“看你怎么收拾人。”钟玦咔嚓咬了一口苹果,“不过你这招太直接了,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老太婆今晚估计要在钟正面前哭晕过去。”
“哭呗,她哭得越惨,不就显得我越恶毒吗?”薛茯苓走过去,抢过他手里的半个苹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反正咱们是恶人,还怕落个恶名?”
钟玦看着被抢走的苹果,刚想骂人,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等等。”钟玦凑近她,“你今天立了威,明面上老太婆是不敢罚你了。但是……离归宁还要有几天。”
“怎么了?”
“这五天,我们要提纯大量的火药,但是太傅府查得很严。如果你把那老太婆得罪死了,她肯定会在今晚派人盯死清秋院。我们半夜根本没法弄啊。”
薛茯苓嚼苹果的动作停住了。
她想了想,看向钟玦,狡黠一笑:“谁说要半夜弄?要当着她的面,光明正大地弄。”
“啊?”钟玦愣住了。
薛茯苓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你让人去黑市买大量的药材和硫磺,然后告诉太傅府上下,大少爷的病又发作了,正在院里‘炼仙丹’,她自己的人是不敢靠近的。”
“到时候,我们在院里怎么炸,她都不敢管。”
钟玦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恶毒又迷人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
“薛茯苓,你他妈真是个天才。”
“别爱上我。”薛茯苓把苹果核塞进他手里,转身进屋,“毕竟我只把你当合伙人。”
“放心,我也没瞎。”钟玦随手把苹果核扔进花丛里,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