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清秋院的偏房里响起了诡异的动静。
“哐当……咔嚓……沙沙沙……”
一阵阵类似砸石头和研磨的声音，伴随着偶尔的火星子，在寂静的夜里响个不停。
院子外，两个守夜的侍卫面面相觑，听着里面“乒乒乓乓”的捣鼓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少爷和少夫人……这大半夜的，不会是在里面炼丹吧？”侍卫甲咽了口唾沫。
“小点声吧你！”侍卫乙赶紧捂住他的嘴，“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少爷的性格。之前就有传闻说他在府里就拿活人试药，现在娶了少夫人，指不定在弄什么邪门歪道的东西，他就是个怪人！”
“可是话说回来……大少爷这几天怎么不戴那个鬼面具了？”侍卫甲疑惑道。
“你们在说什么？”
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初荷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糕点，正疑惑地看着他们。
“没，没什么……”侍卫们做贼心虚，纷纷低下头。
“大少爷的闲话也是你们能嚼的？”初荷板起脸，“再乱嚼舌根，我就告诉大少爷去！”
侍卫们吓得连连摆手，不再敢说什么。
初荷走到紧闭的房门前，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大少爷，少夫人，奴婢给你们送些夜里垫肚子的糕点。”
“进来吧。”里面传来薛茯苓的声音。
初荷想都没想，直接推门进去。
刚迈进门坎，她就愣住了。
屋子的地上铺着一张大草席，上面全是黑色的粉末。
薛茯苓正拿着一把小秤在称重，而那个平时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大少爷钟玦，正挽着袖子，拿着个石杵在碗里疯狂捣鼓黑色的泥巴状物体，脸上还沾着黑灰。
初荷瞪大了眼睛，端着盘子就想往后退，打算识相地把门关上。
钟玦扔下手里的石杵，猛地站起身，两步跨到门前。
初荷的后背撞上了刚刚被她顺手带上的房门，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钟玦的一只手已经撑在了她耳边的门板上。
他笑得像个半夜爬出来索命的恶鬼，“喂，小鬼。你要是敢出去乱说，明早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拿去当引线哦～”
初荷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稳，直直跪了下来，声音都在发抖：“大少爷……奴婢什么都没看见……奴婢打死也不会说的……”
“行了，你非要多嘴吓唬人家干什么？”
薛茯苓走过去，一巴掌拍开钟玦那只沾满黑灰的咸猪手，顺手把初荷扶了起来，“把糕点放下吧，出去把门关好。外面的人问起，就说我们在抄经。”
“是……奴婢遵命！”初荷放下盘子，连滚带爬跑了出去，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薛茯苓回过头，看着钟玦还保持着那个恶作剧得逞的坏笑，无语地踹了他一脚：“赶紧弄你的，这火药如果纯度不够炸膛了，我第一个先把你填进去。”
“放心，本少爷搞这玩意儿的时候，你还在叫别人帮你拼夕夕砍一刀呢。”钟玦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起一块他刚捏好的黑色泥球在手里掂了掂。
“这种分量，装进瓷罐里加个引线，扔出去绝对能听个惊天动地的响。吓唬人，足够了。”
“别把人直接炸死。”薛茯苓重新坐回草席上继续筛木炭，冷冷地说，“我要留着慢慢杀。”
“啧啧……”钟玦蹲下来，凑近她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冷酷的脸，“大小姐，你明天最好能震住你那个刑部尚书的爹。不然，咱们两个现在就是合谋造反啊。”
“他不是我爹。”薛茯苓连眼皮都没抬，“到时候，薛府里不会有活人。”
捣鼓了大半夜，钟玦终于把几样原料提纯、配比、混合，捏出了第一个成型的“土/雷”雏形。
他得意地把那个圆球托在手里，转头向薛茯苓炫耀：“怎么样？本少爷这手艺，放在古代是不是酱味大鸡？”
降维打击。
薛茯苓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拿帕子擦手。
她看了一眼钟玦那副尾巴都要翘上天的得意样，情绪毫无波澜，只敷衍地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嗯。”
“就‘嗯’吗？”钟玦不满地皱眉，刚想继续吹嘘两句，视线却突然落在了旁边的矮桌。
桌子上，初荷端来的那盘糕点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空盘子。
连渣都没给他剩。
钟玦指着空盘子破口大骂：“薛茯苓！你是猪吗？！你全吃完了？那老子吃什么？！”
薛茯苓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了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无视了处于暴走边缘的钟玦，径直往拔步床走去。
“吃什么？”薛茯苓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吃炸药呗，反正你捣鼓了一晚上，管够。”
她走到床边，不客气地脱了鞋钻进被窝里，顺手把床幔一拉：“钟大少爷请自便吧，我要睡觉了，明早还得装贤妻良母呢。”
钟玦：？
他一个人站在满地黑灰的偏房里，看了看地上那一堆黑乎乎的火药半成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女人不仅黑心，还是个饿死鬼投胎！
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把剩下的几个火药球捏完，在心里默默把薛茯苓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十八代还是太少了。
等钟玦满手黑灰，带着一身硝石味走回里屋时，薛茯苓已经睡得呼吸均匀了。
被窝卷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完全没打算给他留一半的位置。
钟玦看着床上的女人，冷笑一声：“吃我的喝我的，还想把我赶去打地铺？做梦。”
他转身从柜子里又抱出一床被子，走到拔步床边，抬脚轻轻踢了踢床沿：“喂，往里面一点。”
薛茯苓没动静。
钟玦直接上手推了她一把：“别装死。”
薛茯苓连眼睛都没睁，不知道从哪摸出那把匕首，往床中间一插，刀柄颤了颤。
“越界者死。”
钟玦低头看着那把横在两人中间的匕首，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被子往地上一铺，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疯子，祝你晚上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