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归宁

时间一晃,到了第七日归宁。

清秋院外,钟玦和薛茯苓早早收拾妥当,带着一箱笼的“回门礼”,坐上了前往薛府的马车。

尚书府门前,薛忠宇、张玫和薛晨曦三人早就等在了那里。

虽是迎接,但这三人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喜色,薛晨曦甚至还在用手帕扇着风,一脸的不情愿。

在他们看来,薛茯苓在太傅府这七天肯定受尽了折磨,那个传闻中戴着鬼面具,性格暴戾的钟玦,指不定是个什么歪瓜裂枣。

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首先跳下来的是一个身姿颀长的年轻男人。

今天钟玦没有戴那张吓人的鬼面具。

他穿着一身极其华贵的云锦玄色长袍,玉冠束发,五官深邃,眉眼间透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慵懒与张扬。

那张脸不仅不丑,甚至可以说极其俊美,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痞气。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简直像是在发光。

薛晨曦手里的帕子“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

她死死盯着钟玦,眼睛都看直了。

这……这就是那个传闻中青面獠牙的变态?这分明是京城里那些名门闺秀挤破头都想嫁的翩翩贵公子!

薛晨曦的眼珠子都快红了。原本,这桩婚事是她的!这个俊美无双的男人,太傅府的荣华富贵,本来都该是她的!

她拉住张玫的袖子,声音又急又颤,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后悔:“娘……那个,真的是太傅之子钟玦吗?”

张玫也看傻了,她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有些回不过神来:“大……大概是吧……”

就在薛晨曦悔恨交加的时候,更让她嫉妒发狂的一幕出现了。

钟玦站稳后,自然地转过身,向马车内伸出了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紧接着,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薛茯苓被他小心翼翼地扶下了马车。

她穿了一身极其夺目的深红色织金广袖长裙,深红如暗涌的鲜血,配上她那张明艳冷厉的脸,整个人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哪有半点受气的样子?简直就像是来索命的罗刹。

她微微侧过头,和钟玦对视了一眼,钟玦宠溺地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两人这副“鹣鲽情深”的模样,狠狠刺痛了薛晨曦的眼睛。

两人走到薛家三人跟前。

薛茯苓换上了一副温婉恭顺的表情,微微欠身:“父亲,母亲,妹妹,我回来了。”

薛忠宇看着眼前这对璧人,特别是气场不凡的钟玦,赶紧迎了上去,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好,好,贤婿快请进。”

钟玦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把目光落在薛晨曦身上,扯了一下嘴角。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这位就是传说中的二小姐?听说,当初这桩婚事,本来是你的?”

薛晨曦的脸瞬间惨白。

薛茯苓看着薛晨曦那副吃瘪的模样,心情大好。她微微扬起下巴,用最柔弱的语气补了一刀:“妹妹,外面风大,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后悔当初没自己上花轿了?”

“你!”薛晨曦气得浑身发抖,却被张玫死死按住。

“好了好了,都站在门口像什么话。”张玫强挤出一个笑,眼神却恶毒地剜了薛茯苓一眼,“茯苓,既然回门了,就赶紧进去给你爹敬茶。”

“这规矩,你莫不是忘了?”

“怎么会忘呢。”薛茯苓笑得灿烂,深红色的衣袖在风中微微浮动,“我这次回来,就是专门来给父亲、母亲……敬茶的。”

她特意咬重了“敬茶”二字,听得张玫和薛晨曦莫名后背发凉。

两人跨进尚书府的大门。

随着朱红色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薛茯苓眼底的笑意退去,只剩下令人胆寒的杀意。

正堂里,薛茯苓端着茶假模假式地弯了弯腰,薛忠宇干咳两声,接了茶。

一场父慈子孝的戏码演完,薛晨曦已经按捺不住了。

她早就被门外钟玦那张脸和浑身的气度勾得心痒难耐,又嫉妒薛茯苓能穿那身深红色的织金长裙。

薛晨曦快步走过去,一把挽住薛茯苓的手臂,笑得甜腻腻的,声音也拔高了几个度:“爹爹,我许久不见姐姐了,心里怪想的。女儿想跟姐姐去书房说几句体己话,好不好?”

薛忠宇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应付这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女婿,哪有空管后院女人的事,摆了摆手:“去吧,姐妹俩好好聊聊。”

张玫在旁边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扭着腰肢跟了上去:“你们姐妹俩说话,娘也去凑个热闹。正好,我也得好好教教茯苓,以后在婆家该怎么伺候夫君。”

说完,张玫带着薛晨曦,半拉半拽地把薛茯苓带向了书房。

临走前,薛晨曦还回头偷偷瞥了钟玦一眼,自以为抛了个妩媚的眼神。

前厅里,只剩下钟玦和薛忠宇二人。

薛忠宇端起茶盏,没有了女眷在场,他也懒得再装什么慈父。

端着长辈的架子,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语重心长地开口:“贤婿啊,茯苓那丫头从小在府里野惯了,她生母去得早,没人教导,不懂什么规矩。”

“这七日在太傅府,没少给你添麻烦吧?若是她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这女人啊,就是得教……”

“岳父大人。”钟玦突然开口,生硬地打断了薛忠宇的话。

钟玦没坐在下首的客座,随意地靠在门边的柱子上,把玩着手里的一块极品玉佩,像极了一个在青楼听曲儿的纨绔子弟。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薛忠宇,眼底没有半点对长辈的敬畏。

“教?”钟玦勾起唇角,“本少爷的人,就算是个烂泥巴,也轮不到别人来教。”

薛忠宇眉头一皱,脸色沉了下来:“贤婿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她父亲。”

“父亲?”钟玦站直身子走到薛忠宇面前,眼神里满是嘲弄,“连自己家里进了老鼠都不知道,还在这跟我谈怎么教女儿?”

“你!”薛忠宇被一个晚辈如此折辱,气得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放肆!太傅就是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吗?!你别忘了,这可是尚书府!”

“太傅怎么教我的,就不劳您费心了。至于尚书府……”钟玦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在我眼里,跟个破窑子没什么区别。”

薛忠宇被他这眼神震得后退了半步,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岳父大人,听说你是刑部尚书,掌管天下刑狱,最讲律法?”钟玦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拍在了薛忠宇的胸口上。

薛忠宇下意识地接住,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张黑市钱庄的暗契,上面清清楚楚地盖着薛府内务管家的私印,以及一笔笔数额巨大的洗钱记录。

更要命的是,单子下面还压着一张供词。上面写着,这些钱,是薛忠宇为了填补自己在外面养外室的亏空,挪用公款、甚至暗中给死囚卖命换来的。

这是钟玦无意间翻到的,连薛茯苓都不知道。

“你……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薛忠宇脸色煞白,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作为刑部尚书,知法犯法,若是这东西交到大理寺,他这乌纱帽不仅保不住,连脑袋都得搬家。

“这不重要。”钟玦拍了拍薛忠宇的脸,“重要的是,岳父大人,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钟玦压低声音,像个蛊惑人心的恶魔:“第一,乖乖坐在这里喝茶。不管书房那边传出什么动静,哪怕是你的妻女被剁成了肉泥,你也别去管,别去问。”

薛忠宇咽了口唾沫,想说话。

钟玦没给他机会,伸出两根手指:“第二,我现在就让人把这些东西送进宫,顺便告诉圣上,你不仅贪污受贿,还把圣上赐婚的女儿给偷偷换了,玩了一出替嫁。”

“你猜,圣上会诛你几族呢?”

薛忠宇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太师椅上,手里的暗契飘落在地。

“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薛忠宇连声音都在发颤,看向钟玦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干什么?”钟玦笑得灿烂,“不干什么呀~就是觉得,这尚书府的风水太好了,养了这么多只老鼠。我的夫人心善,今天特意回来,替天行道。”

说完,钟玦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把瓜子,重新靠回了门边,“岳父大人,喝茶啊~”

薛忠宇哆嗦着端起茶盏,茶水洒了一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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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人夫妇今天也在互相算计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