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端倪

这样憋屈的日子,不知持续了多久。

后来送来的饭菜干脆是坏的,散出一股酸馊味。

阿圆端着碗冲到门口,被守门的人死死拦住,急得跺脚,回头看李骄,眼眶红得要哭出来。

李骄安然坐在桌边,正掰着指头数这几日的事,一件接一件,全记在桌上一张纸上,像诉苦的日记,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凄惨。

她心里清楚得很。

阿圆或许觉得这些是沈钦的意思,但她知道不是。

是这沈府上下,打从骨子里就瞧不上她,从一进门就是这样。

连守门的都换了人,不再是沈钦贴身的随从,怎么可能是沈钦的意思?

既然沈府不把她当主子,那就先整治这府里的人,再去想外头的事。

写完最后一个字,李骄拍拍手站起来,走到门口。

“让开。”

守门的低着头:“少夫人,少爷有令,您不能……”

话没说完,李骄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那人捂着脸,整个人愣了,半天没回过神。

李骄甩甩发麻的手,笑眯眯:“你刚才说什么?”

守门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欺软怕硬的东西。

李骄心里冷笑。

她侧身从他们旁边走过去,径直往厨房走。厨房里几个婆子正围坐着,吃点心喝茶,有说有笑的,好不自在。

李骄推门进去,那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冲到领头的吴嬷嬷跟前,一把揪住她的发髻,将她整个人从凳子上拽了下来。

凳子翻倒在地,滚出去老远。

吴嬷嬷惨叫一声,脸上已经挨了两巴掌,响声在厨房里格外刺耳。

其余几个婆子全吓傻了,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李骄松开手时,吴嬷嬷瘫在地上捂着脸哀嚎,她低头看着吴嬷嬷,皮笑肉不笑:“你说了算,是吧?”

吴嬷嬷惊恐地望着她,疼得说不出话。

李骄蹲下去,声音压低,阴恻恻的:“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上回没挨够?”

吴嬷嬷拼命摇头。

李骄冷哼一声站起来,吩咐跟在后面气喘吁吁赶来的阿圆:“去,把锅里那些好菜好肉都给我盛上。”

做完这些,她拍拍裙子上的灰,大摇大摆出了厨房。

笑话,她怎么可能亏待自己。

总之这些事,既然沈府的人不想让沈钦知道,那肯定是一丝一毫都不会说出去的吧?

包括因为苛待她被打的事。

……

三日后,是沈府每月固定去寺庙上香的日子。

李骄原以为这种事轮不到自己。

连房门都不让出,还上什么香。

她正盘算着趁府里人大多去了庙里,想办法溜出去。

谁知一大早,阿圆兴冲冲跑进来:“骄姐姐!刚有人传话,让你好好打扮,待会儿随公子一起去庙里上香!”

李骄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让我去?”

阿圆连连点头:“说是夫人吩咐的。他们得在府里照看老夫人,只能让你陪着公子去。”

李骄皱了皱眉。

沈母平日里对自己百般不满,对底下人的怠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这时候倒让她出门了?

她深吸口气,不再多想,让阿圆伺候着梳妆打扮。

一个时辰后,李骄坐进了马车里,车不算大,布置得倒讲究,软榻上铺着厚实的锦褥,小几上茶点齐全,点心摆了一碟,做得细致。

沈钦坐在对面榻上闭目养神。

李骄靠着车壁,看了他冷淡的侧脸好一会儿,开口喊了一句:“沈钦。”

沈钦连睫毛都没动。

李骄不死心,又开口问:“赵家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沈钦眼皮好像动了一下,但还是没睁开。

李骄扭头拿起一块糕,趁他不注意直接塞进他嘴里,指尖蹭到他的嘴唇,顺势在他脸上拍了拍:“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

沈钦被她闹得睁开眼,只能把那口糕点咽下去,剩下的放回碟子里,回复说:“派人去赵家递话了。”

“递的什么话?”

“行事收敛些。”

“……就这?”

沈钦转头看窗外,过了一会儿,忽然说了句:“若赵家有个适龄的男儿合你心意,你当初要攀附的,怕也轮不到我吧。”

“……什么?”

李骄愣了再愣。

沈钦没有解释。他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没看她,落在那些点心上,神情看不分明。

李骄也没否认,只是深吸了口气:“你别扯那些有的没的,我就问你,这件事你是不是只能做到这份上了?”

沈钦没搭腔,又闭上了眼。

李骄气得凑上去,伸手捏住他的脸,硬把他的眼掰开,让他避不开自己的眼睛,气呼呼道:“你为什么非要站他们那边?跟他们一样窝囊,只敢在家耍横,出了门连个屁都不敢放?”

沈钦皱起眉,打断她:“我没有站他们那边。”

“可你也没站我这边。”

李骄的声音里带了点委屈。

沈钦张了张嘴,想说事情不是这样一概而论的。可话到嘴边,对上她那双委屈失望的眼睛,他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怎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他心里琢磨。

这些日子朝中不少人盯着太子的位子,他在东宫忙得脚不沾地,早出晚归,几乎把她软禁在府里的事忘了,只托母亲照看一二。

在他看来,不过是拘着她不让出门,省得她到处惹事,怎么到了她嘴里,就成了他窝里横?

见他久久不开口,李骄松开手,身子往后一缩,整个人蜷在角落里,把脸埋进胳膊里,发出几声抽泣,像是在忍着哭的声音。

沈钦心里一慌。

这是他头一回见她这样。

他伸手去拉她袖子:“你别哭……”

李骄猛地一甩袖子,把他的手打落,背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沈钦伸出去的手指缩了回来。他看着她微微发颤的肩膀,心里乱得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手,声音沉沉的开口:“快到寺里了。先拜完佛再说,你……莫要再哭了。”

“……”

李骄没答话,也没回头,就那么蜷在角落里。

两个人隔着小半臂的距离,没再说一句话,直到马车缓缓停下。

李骄扯过腰上的丝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两下,抹掉那挤出来的几滴眼泪,没再理他,一副还在生气的模样,掀开车帘先下了车。

寺庙不大,香火却旺,香客来来往往,烟气缭绕,梵音一阵一阵。

世道不太平,哪怕是京郊也闹盗匪,人人都想求个平安。

沈钦去大殿上香,李骄跟在后头,心不在焉的东张西望。

上完香,他回头看她,正对上一双四处乱转的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

母亲说带李骄来时,他是反对的,他知道她不会安分,但在沈家,他的话有时并不作数。

“别想着跑。”沈钦警告。

李骄别过头不看他,暂时乖乖跟着去拜了菩萨,脚步拖沓,浑身上下都写着不情愿。拜完菩萨,沈钦去禅房跟方丈说话,让人把李骄带去偏殿歇着,还调了大半随从守在门口,防得严严实实。

禅房里,光线昏暗,熏香缭绕。

沈钦与方丈对坐,抿了口茶,神情沉下来,低声问:“千将坊那个女东家,查清楚是谁了吗?”

方丈念了声阿弥陀佛,捻着珠串,缓缓道:“先前她参与行刺太子,逃回千将坊时,公子的人以查赌的名义围剿过,但没搜出什么来……她背后还有势力,比想的要大,一时半刻,着实查不清楚,不过老衲猜测,怕是与赵家有关。”

“有线索?”

“千将坊背后的势力,我们先前就打探过,多半是大皇子,而赵家,正与大皇子交好。”

沈钦脸上没什么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了。他思忖片刻,想到自己那个不安分的妻子时,才有了些表情,眉头微微拧起来。

“她已经把算盘打到沈府内院。怕是想先除掉沈府这个碍事的,再对殿下下手,真的不能再等了……”

屋里光线暗,烛火摇晃,把两人低语的身影映在墙上,有些模糊。

而此时,偏殿那边,李骄喝着茶,吃着点心,寻思着逃跑,趁着送茶的小沙弥转身出门,她冲阿圆使了个眼色。

阿圆凑过来:“骄姐姐,怎么啦?”

李骄压低声音,说得很快:“待会儿我跑的时候,你帮我挡一下,别让他们马上追过来。”

阿圆吓一跳:“骄姐姐,你又要跑?公子要是真生气可怎么办啊?”

“他生气算什么?”李骄一想起沈钦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就来气,懒得再说,只嘱咐道,“庙里人多眼杂,正好混出去。等我走远了,你再假装发现我不见了,嚷嚷起来,他们就追不上了。”

阿圆紧张地点点头。

李骄站起来,装模作样到外头透气,伸了个懒腰。

守门的人懒洋洋瞥了她一眼,想起少爷这几日也没特别交代要严加看管,便没太往心里去,转头继续晒太阳。

李骄走出偏殿,趁着守门的低头打哈欠的工夫,一闪身拐进回廊,往后院去了。躲在一个拐角的阴影里,背贴着凉丝丝的墙壁,屏住呼吸,然后照着记忆里的路线跑了起来。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只要出了后门——

“李骄!”

就在她即将看到后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低喝。

她没来得及反应,甚至连头都没回,后衣领已经被一只手狠狠揪住。原本听起来还在远处的脚步声,此刻就在她身后,近得能感受到他说话时喷出的气息:“你能不能消停一会?”

李骄被拎着放回地面,脚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那你能不能别这么固执!”她气急败坏抬头看向他。

沈钦没应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外拽,不顾她的挣扎往庙门口走,头也不回地吩咐:“准备回府。”

李骄被他拖着走,气得牙痒痒:“沈钦你榆木脑袋!马车上我跟你说了半天,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沈钦走在前面,背挺得笔直,始终没回头。

李骄想骂他,但骂声还没出口,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都让开,赵小姐来上香了!”

李骄的脚步顿住,下意识往寺门口看去。

指尖一顶轿子稳稳落地,轿帘晃动间,丫鬟扶出一个年轻女子,锦衣华服,步履轻缓,仪态端庄。

那女子生得秀丽,眉眼间一股矜贵气,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闺秀。

赵小姐?

是……赵若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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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妻当道
连载中幕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