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瞬间扫过地面——那坛被打碎的烈酒!
她足尖一勾,将地上残留酒液的陶片踢起,残酒尽数泼洒在刀身上!
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
紧接着,她果断反手将沾满烈酒的刀锋猛地往身旁已烧到栏杆的火焰上一撩!
“轰!”
刀身瞬间燃起一道炽烈的火流,宛如握在手中的烈焰长鞭!
毒蛇已扑至近前。
唐禾眼神冰冷,抱着公主旋身半周,借着旋转之力,将手中燃烧的佩刀横向挥出一片炽热的扇形火幕!
烈焰呼啸,灼热的气浪与刺目的火光精准地扫过蛇群!
南问桃眼也不眨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火光汹汹,毒蛇环绕,她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带着兴奋的战栗。
数条毒蛇被火舌舔舐得瞬间蜷缩焦黑,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烧焦的恶臭。
火刀一击逼退蛇群,赢得了暂歇的空隙。
唐禾立即抱着南问桃,以燃烧的刀尖在前虚引开路,朝着靠近湖水的一侧栏杆处,纵身疾掠!
“哗啦!”
她护着南问桃,用肩背撞开已有些松动的雕花栏杆,两人一同落入外面冰凉的湖水之中。
燃烧的佩刀在入水瞬间熄灭,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湖水不深,仅及胸腹。
唐禾立刻站稳,将南问桃牢牢托住。
回头望去,醉白台已大半陷入火海,梁柱崩塌,火星四溅,倒映在动荡的水面上,华丽又残忍。
南问桃靠在唐禾怀里,浑身湿透,她看向唐禾手中那柄已恢复冰冷黯沉、却仿佛仍带着灼热余温的佩刀,又抬眼看向唐禾被火光与水光映亮的、沉静无波的侧脸。
“……这是怎么回事?我害怕。”她低声说,气息因冷水和烟呛有些不稳,将人搂得更紧了。
唐禾却垂眼看她,神色微哂:“殿下神机妙算,岂会不知?”
南问桃眨了眨眼,脸颊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水珠,着实我见犹怜:“我真不知道。”
唐禾不置一词,收起刀,将人抱得更稳,往岸上走去。
“你又生气了?”南问桃戳了戳唐禾。
夜风吹过,南问桃打了个激灵,往唐禾怀里缩了缩,嘟囔道:“你这人也太容易生气了。”
-
南问桃在湖里受冷吹风,回来就倒下了,莺时见怪不怪地一边吩咐人去请太医,一边喊小厨房炖粥。
“殿下身子本就弱,孟姑姑这几日不在,她便越发不肯静养,总寻了由头往外跑。”莺时无奈轻叹,显然已劝过多次。
唐禾沉默颔首。
那日在破庙,她便察觉黑衣人气息寒凉,南问桃平时闹腾着看起来活力十足,实则身子底子还是虚的。
莺时引她至外间安置。
南问桃一回来便下令,擢唐禾为一等近卫,贴身随护。
如此破格提拔,自惹人侧目,但府中上下早惯了她这般跳脱作风,倒也无人多言。
这外间,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寝殿延伸出的一个巧妙间隔。
地方不算大,但位置极特殊——与公主内室仅隔着一道梨花木门,门上无锁,只内侧有铜闩,旁边有个铃铛,只要南问桃从那头拉线,这边的铃声便会响起。
一张窄榻靠墙放置,铺着素青色的新褥,空气里有极淡的、从内室门缝里隐约飘出清冽熏香。
唐禾站在屋子中央,目光扫过每处角落。
她隐约有种感觉。
就像在风雨欲来前,山中兽类能嗅到那些隐秘的变化,一种难以言明却异常清晰的令人头皮微微发麻的震颤。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想起那双猫儿一样高傲又疏离的眼。
唐禾不信公主府的任何人,就连之前给她递信的人大概也在南问桃的监视之下,趁下半夜南问桃病得迷糊的时候,她从门缝里往内室吹了迷香,确保一个时辰之内南问桃不会醒来,避开暗处的监视,悄悄离开了一趟。
唐禾不知道南问桃对她到底了解多少,但是会用暗卫来盯她,看来还是不知道她的老本行了。
她潜回瑞安府,本来想递了信就回去,不多加逗留,却看见她房间的灯亮着。
南问月知道她要回来?
她信步过去,女子低头写字的剪影映在窗上,她敲了敲窗台,抱臂等着。
南问月听到响声,顿了一下,走过去,推窗,房内的灯光瞬间照亮了窗外的那张脸。
唐禾眼中星点火光闪烁,唇边挂着一抹淡笑。
南问月的脸半掩在阴影中,望向她。
“你回来了。”
唐禾半倚窗台,懒洋洋的:“好麻烦,你得给我涨月俸。”
她将密信递给南问月,南问月随手接过,眼神只落在她的身上:“好啊,你要多少?”
“要多少才能给我赎身?”
她探过身,双手搭在窗台上。
南问月后退半步,眼眸深如夜海:“姐姐是想离开我?”
“我若是想走,没人能拦我。”
“我知道。”
南问月抿唇,手指落在唐禾的手背上,“姐姐……”
她眉心微蹙,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迷茫,又很快回过神来,手指缩回。
“你会为了我留下的,对不对?”
她仰着脸看唐禾,那张素来云淡风轻的脸上露出一抹笑,似黑白水墨中落进几滴彩墨,顿时明朗起来。
“会啊。”
骗人。
南问月依旧笑着:“我信你。”
“酒庄起火的事,你知道多少?”唐禾问。
南问桃建个酒庄搞得声势浩大的,今天晚上起了火,各路消息肯定热闹得不行。
“昨日收到酒庄逾制的消息,我本意是让你去确认虚实。不想今夜便走了水……时机掐得如此之准,绝非巧合。”南问月道。
“起火的时候我也在,火势凶猛,是冲着要人命去的。”
南问月的眼神闪了闪。
唐禾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目前看来南问月这里也没有更多的消息,便准备离开。
“等等。”
南问月喊住了唐禾。
唐禾转身回眸:“怎么了?”
“你伸手。”
唐禾依言张开手,上面有一小块被火燎之后留下的红印。
南问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伤药。
唐禾仗着自己皮糙肉厚,对身上落的一点小伤小痛都不在意,就晾在那等身体自己痊愈。
南问月不喜欢看她这样。
她细细地给她上好药,好像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是什么易碎品似的。
“我等你回来。”
她握着唐禾的手,说这话的时候却没看她。
“下次别等到这么晚了,早点休息。”
唐禾走了,窗外的冷风一下灌进来,灯光跃动,南问月那张苍白的脸显得越发细弱。
如果唐禾走进房间就会发现,这里有人一直生活的痕迹,南问月不是今晚才特意来这里等她的。
她坐回桌旁,看着那油灯上跳动的火苗,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竟伸出手去,将手掌置于火上。
正是唐禾受伤的位置。
灼痛感舔上肌肤,在真正受伤前,她终于缩回手。
唐禾悄无声息地回到崇安公主府,先去了南问桃的寝殿。
值夜的侍女正在门外守着,她病得迷迷糊糊的随时要人伺候,吸了迷烟之后反而睡得安稳了,粉扑扑的脸陷在锦被里,看起来格外柔软。
唐禾伸手,按在南问桃的颈间。
灯光明灭,她的眼睫投下一小块阴影,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
只要她轻轻动手,就能杀死南问桃。
她想帮南问月吗?
唐禾想起十五岁那年,那个懦弱的小女孩流着泪也要挡在她的身前,第一次反驳她敬畏的父亲的样子。
南问桃太危险。
不是来自于她的心计或者她的伪装,而是她的大胆。
她敢毫不设防地让自己陷于危险之境,只为了做出最完美的伪装。
别人退三步以求周全,她却是要再往前踏一步。
无惧者亦无所困。
而南问月的顾虑和恐惧太多了。
她的鼻尖又嗅到熟悉的香气,如烟丝软醉的荼靡。
香琼绶带雪缨络。
指下的心跳平稳。
唐禾的视线从南问桃的颈间移到脸上。
唇角缓缓带出一抹笑意。
她松开手,指尖在她的颊上轻点两下,颇有几分逗猫的意味,而后抽身离去。
关门声落定,锦帐内。
南问桃卷着被子轻轻往里滚了半圈。
方才还紧闭的眼睫,此刻悄然掀起。
帐外烛光昏蒙,漏进几缕在她眼中——那眼里竟没有半分睡意,映着两点极亮的光。
哎呀,被发现了。
因生病而发红的脸颊在被上蹭了蹭,她往上拉了拉被子盖住下巴,只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睛。
大约是重生的代价,这一世她的身体虚弱,心跳也比常人慢一点,竟是被唐禾发现了。
砰、砰。
她想起唐禾指尖落下的触感,慢一拍的心跳又在耳边响如擂鼓。
她又转了一圈,趴在枕头上,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南问桃在脑中回忆起上一世的唐禾。
彼时,唐禾已官至骁骑尉,正五品的皇城武职,掌五百禁卫。
南问桃见过几次她穿着官服时候的样子。
她的官帽总是压得很低,眼睛淬着冰,像雪地里独行的狼。
实则是南问月养着的狗。
殿前当值的日光落在她身上,看起来也冷得刺人。
她的疤是怎么来的?
她从她手中救过南问月几次。
后来呢?
她是怎么死的来着?
南问桃想起那天晚上在破庙遇见唐禾。
她当时确实想杀了唐禾,不过在唐禾杀了那两个陌楼的人之后,她改变主意了。
现在的唐禾和上辈子的那个人不一样。
或者说,她发现了还没来得及变成上辈子那样厌世孤绝的、只忠诚于南问月的狗。
怎么办,只要是别人喜欢的东西,她就很想抢走呢。
她弯眼笑起来,犬齿轻咬下唇,轻微的刺痛让她的神智更清醒。
真是、很想很想、把唐禾抢走。
只要一想到南问月脸上心碎的表情,她就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办?
南问月。
这一世再来好好玩玩吧,这次不会让你那么轻易就死掉了。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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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姐姐是想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