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问桃让小马看见了星星。
下一个孩子赋予小马飞行的能力,在另一个孩子口中,小马拥有了结伴而行的朋友。
后来,黑暗散去,晨曦微斓,小马回到了它的草原。
南问桃伸了个懒腰,正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唐禾已经不见了。
言娘捕捉到她的目光,指了指库房的方向,南问桃看过去,唐禾正好捧着一摞瓦片从里面走出来。
她飞身一跃,如同轻巧的燕子,落在屋顶,眉眼依旧惫懒,手中换下旧瓦的动作却格外细致。
南问桃把小孩们给原地解散了,转动轮椅来到檐下。
唐禾像没注意到她的动作一样,依旧专注。
南问桃倚在靠背上,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猫儿在收拢爪子前,一向有耐心。
直到这一角有破损的旧瓦都替换完了,唐禾才不得不将视线转向在下面等待已久的南问桃。
此时日头西斜,天边隐隐透出金红之色。
南问桃仰着脸:“带本小姐上去看日落。”
唐禾:一个瘸子,天天要上要下的,这像话吗?
她揽着南问桃的腰,将人带了上去。
虽然此处不高,但位于城郊,房子建得稀疏错落,视野便无遮无拦地豁然开朗。
极目望去,近处是育幼堂的青灰瓦顶和邻舍的炊烟,细细的一缕缕,被斜阳染成淡金色,袅袅地融进天色里。
稍远些,大片菜畦和闲田,嫩绿接连着褐黄、还有几块紫云英,城墙的轮廓在渐浓的暮色里化作一道深色剪影,静默而恒久地横亘在那。
“给,换瓦的酬劳。”南问桃扔了个油纸包给唐禾。
打开,里面是几块糖酥。
唐禾挑了下眉:“殿下这是把我当孩子哄了?”
她不吃这一套。
南问桃却笑了:“如果你觉得我是在哄你的话,那就是。”
金红的光从云层后磅礴地涌出,那光流淌过田野,也流淌在南问桃侧过来的脸庞和眸子里,将她整个人浸润在一种温暖灿烂的辉煌之中。
“这样可以哄到你吗?”
风从开阔处吹来,带着泥土蒸腾的温热气息,以及远方隐约的市声。
唐禾像是第一次认识南问桃那样,终于撩起眼皮细细地打量南问桃。
她咬下糖酥,说:“好甜。”
燃烧的暮色落在她浅色的瞳孔里,唐禾像一只正在苏醒的野兽,懒洋洋地盯上了自己的猎物。
南问桃的手指轻轻蜷起。
“作为交换,”唐禾缓声道,“我也有东西要给殿下。”
“哦?”
唐禾张开手,掌心正躺着把小巧的匕首。
是那日在破庙中黑衣人用的,被唐禾收起来了。
南问桃的表情恰到好处地疑惑:“这是什么?”
“我想这是殿下不小心落下的。”
发间的小花还在摇动,开朗了一整天的南问桃终于在此时敛了神色,她看着唐禾的眼神,明白她不是在试探,而是肯定。
随后,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覆上了唐禾张开的手掌:“唐禾,没人告诉过你,你实在是胆大包天么?”
她不就是轻轻挠她一下吗?这就冲人亮爪子了!
啧,防备心真重。
“卑职向来恪尽职守。”
南问桃轻嗤,将匕首滑出,手腕一翻,冷光落在唐禾的眼旁:“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双眼睛了。”
唐禾眼也不眨,两人的姿势瞬间逆转,南问桃被唐禾搂在怀中,那把匕首也落在唐禾的手里,见过血的武器在她的手中只是一把小玩具,慢条斯理地从南问桃的发尾梳过:“我见殿下却甚是欢喜。”
后颈的发丝被轻轻拨弄,令南问桃下意识打了个颤,异样的感觉从身体的缝隙中钻出来,张牙舞爪地迅速盘踞,鼻尖全是唐禾身上的气息。
“你这样说,你的主人会不高兴的。”
南问桃的声音上扬,手指攀上唐禾的束带,眼中带着挑衅。
唐禾淡淡一笑,将匕首收进南问桃的匕鞘中,又恢复了之前漫不经心地表情:“殿下不就是我的主人么?”
南问桃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堪称乖巧地表情,张开双手:“那走吧,我们该去酒庄了。”
唐禾:?
南问桃眨了眨眼:“抱我飞下去啊,我可是残废。”
她知道在演,她也知道她知道她在演。
她还是俯身将她抱起,继续扮演残废公主和懒散护卫的角色,骤起的波澜又恢复平静。
唐禾故意说出南问桃身份的秘密,是想借南问桃的手结束任务,她以为她知道了南问桃的秘密,南问桃不会留下她。
但南问桃已经知道了她是南问月的人,却还是留她在身边,肯定另有所图。
那晚破庙相遇,是偶然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到酒庄的时候天色已晚,管事的年婆为她们备了晚饭,席间细细禀报了酒庄近来的进展。
除了藏酒的地窖外,园中更多心力实则倾注在叠山理水、栽植布景之上。
看得出,“酿酒”虽为名目,南问桃真正要造的,却是一座足以引来燕都名流竞相登临的雅集胜地。
此地若全然建成,经营起来,怕再无人敢将她那句“天下第一的酒庄”当作荒唐儿戏。
只是,南问桃为何要让她知晓这些?
夜色渐浓,窗外未成的楼阁轮廓沉默地矗立在黑暗里。
“还有,殿下……”
年婆的声音有些迟疑,看了一眼唐禾。
“无妨,还有何事你说便是。”
“果如殿下所说,今日有两个形迹可疑之人潜入醉白台,工匠那边也传来消息,已经按照殿下的吩咐行事。”
南问桃点了点手指,看样子心情不错,对唐禾道:“走吧,本宫请你喝酒。”
醉白台。
水榭临着一片不大的湖,此刻水面黑沉沉的,只映着榭内透出的、并不明亮的暖黄灯火。
唐禾随南问桃的轮椅移入榭内,一股混合了木材、彩绘颜料与淡淡酒香的气息便包裹而来。
榭内空间远比外观看来敞阔。
四根主柱极粗,撑起高高的歇山顶内穹。柱身是沉郁的深色,但在灯光照不到的高处,借着月色能瞥见其上流转丝丝缕缕的冷光。
梁枋交界处的彩绘在昏暗中看不真切,只余大片青绿的底色,间或有极细的金线偶尔一闪。
可以想见白日登临是是何等流丽,只是此时,森冷的夜色令流光暗涌这压迫感,像进入巨兽张开的口中。
南问桃自己推着轮椅到了临水的栏杆边,那里已设了一张矮几,几坛酒,两只酒杯。
“坐。”
南问桃指了指对面,斟满两杯,递过一杯给唐禾,自己却不喝,只是支着颌笑盈盈地看着对方。
“殿下为何带我来此处?”
南问桃不答反问:“怎么不喝,怕我下毒?”
无论是她知晓了她的秘密,还是她是南问月的眼线,都足以让南问桃想除掉她。
唐禾闻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仰头时舒展而利落的脖颈线条如隐没的鹤。
南问桃语气遗憾:“我应该真的下点毒的。”
她说这话时表情难得有几分认真。
神情中这点微妙的变化使得她整个人的气场发生了某种改变,让她看起来与在育幼院时截然不同。
只是这种变化倏忽闪过,下一瞬,又隐在那副刻意打扮得乖巧的面庞下。
唐禾喝下酒,她也回答了唐禾的问题。
“既然我是你的主人,那想去哪就把你带在身边,有什么问题?”
小猫惬意地眯着眼,
唐禾拧眉。
“你可知,年婆说的那伙人是要来查什么?”南问桃又接着道。
这应该也是南问月要她查的。
南问桃抬手,指尖虚虚一点梁上某处暗影,“那‘五福缠枝莲’工匠画好已经十日有余,莲心却迟迟未点。”
她收回手,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划,笑得狡黠:“空了,就永远是‘未完成’。”
唐禾听懂了弦外之音——这水榭,本身就是一个“未完成”的诱饵。
夜风穿过水榭,梁上高处传来极轻微的、仿佛金属片摩擦的“嗡”鸣,是那些未及固定的薄金片在风里震颤。
南问桃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淡,隐在阴影里。
“这木头是好木头,彩绘也是好彩绘,”她像是自言自语,“还真是有点可惜。”
她的尾音刚落,几乎像是呼应——
唐禾鼻尖猛地窜入一丝异常的气息,不是木香,不是酒气,而是一种灼热的、带着油脂气的焦糊味!
火起得极其突兀且迅猛。
栈桥下的黑暗里,一团橘红“轰”地爆燃开来!
火舌贪婪地舔舐上木料,发出“噼啪”的爆响,顺着栈桥与主榭相连的支柱,如活蛇般急速向上蜿蜒。
“走水了!”唐禾低喝一声,反身就去推南问桃的轮椅。
她立刻反应过来要将南问桃推向远离火源、通往岸边花园的那一侧开口。
但就在她手指触及椅背的刹那——
南问桃仿佛受惊般,手臂猛地一挥,竟将矮几上那坛未开封的酒“哐当”一声扫落在地。
酒坛碎裂,清亮的酒液瞬间在木质地板洇开一大片,正位于轮椅与出口之间,形成一道危险的阻障。
火势蔓延极快,浓烟开始翻滚。
南问桃被烟呛得低咳起来,轮椅却被地上散落的陶片或酒坛碎片卡住了轮子,微微侧歪,并未立刻移动。
电光石火间,唐禾已无暇细思南问桃是故意还是真的慌乱出错。
她当机立断,放弃推椅,一步跨过地上蔓延的酒液,左手探出——轻车熟路地将南问桃从轮椅上抱起!
南问桃身体极轻,此刻全然依凭唐禾的力量。
在被抱离轮椅的瞬间,她眼底那抹刻意的惊惶褪去,闪过一丝极快的幽光,手臂自然地环住了唐禾的脖颈。
几乎在两人身体离开原地的同时,“嘶嘶”声骤然从水榭临湖那侧的阴影地板下传来!
数条毒蛇从木板缝隙或水边草丛中窜出,吐着信子,迅捷地朝她们立足之处游来!
唐禾抱着公主,行动受限,瞳孔骤缩。
唐禾:谁都别贴。
南问桃:这是什么?戳一戳!生气了?好好玩!戳一戳?又生气了哈哈哈(蠢蠢欲动.gif)
桃就是这样一款邪恶小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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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见殿下却甚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