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问桃并不着急让她现在在回答。
在薛云错愕的目光下,唐禾立刻走马上任,被留下收尾的薛云看着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唐禾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散的神色:……此人绝非善类!
接连遇到两次刺杀,唐禾以为南问桃就算不亲自找出幕后主使,也应好生歇着才对,孰料公主回去换了身衣裳,竟是又要出门。
利落的窄袖短襟,长发竖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修长的脖颈,原本骄矜的人被这身装扮衬得竟多了几分飒爽。
“我和人约了今日走马春游去,怎能失约?”
唐禾:……约瘸子骑马,这人可真讲究。
南问桃上下打量了唐禾一下,神色略有不满,对身旁的女官吩咐道:“莺时,给她也换身衣服。”
莺时生着一张讨喜的圆脸,双颊带着天然的、健康的红润,说话时也像小雀一样脆生生的:“你随我来吧。”
她领着唐禾在小径上走。
唐禾观她神态,应是南问桃亲近之人,又见她年纪小,双眸中透着一股子清澈,想来是个好套话的。
“莺时姑娘……”
“你先别说话。”
莺时立刻打断了她,眉头紧锁,双手抱胸,打量着唐禾。
唐禾:?
“公主要将你带在身边,你便代表了公主的脸面,这三等护卫的衣服是不能再穿了。”她指挥道,“你转一圈给我看看。”
唐禾依言转了一圈,见她双目炯炯,莫名觉得自己像被狼盯住的肥肉。
错觉,一定是错觉。
莺时带她绕了两个弯,到了一个小院,匾上写着蔓蔓轩。
“这是我们几个女官住的地方,离公主的寝殿近,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传唤。”
包括刚刚行刺的那名女官,公主府上共四名分管女官,一名掌事女官,看来莺时便是分管南问桃内务起居之事的。
唐禾升职升得突然,还没来得及量体裁衣。
“这有一套之前给寻鹿裁的样衣,她觉得太花哨了从未穿过,你们身形相似,你试试看。”
莺时从柜子里拉出一只箱子,她一边打开一边嘟囔:“这套衣服多好看啊,寻鹿那个没眼光的。”
箱子打开,阳光正好落在那处,于是流光倾泻而出,银光闪闪。
唐禾眼睁睁地看她从箱子里拿出轻软护颈、嵌着月光石的束带、锦底腰带、银燕领扣、银环柳链,每一样都精巧异常。
每一样都碍手碍脚。
莺时浑然不觉,拿着那些配饰在唐禾身上比划,脸上时不时掠过满意之色。
“寻鹿非说这些累赘,硌得慌。”莺时撇嘴,“她哪里懂?衣裳行头不光要护身趁手,更要衬人哪!咱们殿下身边的人,走出去,就算动起手来,那也得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才行!”
唐禾看向箱底的衣服,在这些夸张配饰的衬托下,那衣服显得无比低调了起来。
那是一件靛青色的劲装,在衣襟与袖口处用稍深的同色丝线绣了暗纹,远看并不显眼,近观却自有韵致,料子极好,在光照下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泽。
唐禾双手搭上莺时的肩,无比认真:“配饰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她的瞳孔在阳光下呈现出淡淡的琥珀色,像拢了一层蜜般,睫毛忽闪,竟是比那对银燕领扣更夺目。
莺时:“你……你……”
糟糕!是美人计!
莺时整日对着南问桃那张明灿灿的小脸,总觉得自家殿下就是天下第一美人,但唐禾此时的神情,总觉得也别有一番风味呢……
莺时:啧,最烦的就是这些恃美行凶的人。
唐禾换上那身靛青劲装,衣服出奇地合身。
肩线平直地撑起,腰身收束得利落,将少年人挺拔如竹的身形勾勒得清清楚楚。
袖口紧束在腕间,云雷暗纹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格外有一种沉静的力量感。
没有多余的装饰,她只是站在那里,便令人为之一慑。
莺时别过脸去。
唐禾疑惑:“怎么?不好看么?”
莺时默默捂住心口:“是太好看了!”
她领着唐禾回去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比来时快了几分。
南问桃见到换装后的唐禾,却只是挑了下眉:“换好了那就走吧。”
二人离开后,莺时立刻问身旁的侍女:“你觉得唐禾穿这一身怎么样?”
侍女双颊微红:“唐大人虽是女子,却是十分英俊。”
莺时回想起南问桃的神情,心口就像有一万只猴子在抓挠,上蹿下跳的:殿下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公主府门前已停好马车。
并非寻常的马车,而是一辆厢体格外宽阔、底板低垂的玄色马车,显然是工匠专门为南问桃设计的,可以搭载轮椅的马车。
车厢侧面镶嵌着工艺极精的银线桃枝纹,车门洞开,一道打磨光滑的乌木坡道已然放下,稳稳搭在青石地面上。
唐禾推着轮椅径直向前,毫无滞涩地将公主连人带椅送入车厢内部。
车内宽敞,足以容纳轮椅回转。
侧壁设有柔软的锦囊靠垫,而地板上有特制的铜质卡扣,唐禾猜那便是固定轮椅所用。
她停稳轮椅,俯身下蹲,将后轮锁进卡扣之中。
南问桃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目光落在她睫毛投下的一小扇阴影上。
南问月可真是下血本了。
敢把人安插到她身边,就不怕有来无回?
她想起上辈子曾见过两人相处的场景,看起来可不像主仆那么简单。
唐禾扣好卡扣,抬头,正碰上南问桃探究的视线。
唐禾挑眉:“怎么了?”
怎么了?
这是一个小小护卫对公主说话的态度吗?
南问月真是养了一只胆大包天的狗。
南问桃轻哼了一声:“出去驾车去。”
“哦。”
唐禾缓缓起身,南问桃的视线顺着她的动作极速滑落,从平直的肩到窄瘦的腰,最终落在搭在皮质束带上的那双修长而有力量感的手上。
南问桃发现她的指尖透着淡粉色。
一双不容错认的女子的手。
唐禾毫无所觉地离开,却在掀开轿帘时骤然回望,在轿厢中,光影将她的身形塑得格外利落冷然。
“殿下。”
她依旧低垂着眼皮,语气懒散。
“你熏的是什么香?”
南问桃往椅背上一靠,镂花窗透进来的光落在她微敞的领口:“你是登徒子么?”
唐禾目光坦荡:“殿下的熏香甚是好闻,想必不是寻常女子可用。”
“那是自然。”小猫扬了下头,骄矜之色从眸中溢出。
京郊别院,马场草甸。
春末的草色已转为一片油润的深绿,暖风熏人,林枕秋正毫无形象地蹲在溪边,指挥小厮用网兜捞水中的落花。
“公主殿下!你可算是来了!”她这大嗓门一喊,其余人的目光纷纷转来,向南问桃问好。
唐禾立在她身后,神色波澜不惊。
南问桃语气悠悠:“怎么?嫌本宫来迟了?”
林枕秋一口大白牙直晃人眼球:“岂敢!岂敢!”
她是已故安闲王的独女,王君去世后袭了侯位,是燕都有名的“玩主”,南问桃坐上轮椅后不知怎么和她看对眼了,两人成天厮混在一起,简直是纨绔二人组。
“小侯君说要拾花煮茶,正忙活着呢。”
苏行施走上前来,自若地和南问桃寒暄起来。
她两颊微红,穿着一身素色袍服,露出一截细瘦却骨节分明的手腕,长发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子在脑后绾了个髻,不见半点珠翠,在锦绣华堆里,倒显得像个异类。
“你这是又喝了多少?”南问桃问。
“小酌,小酌。”她嘻嘻笑了两声,目光转到唐禾身上,“这位姑娘瞧着比薛云聪明多了。”
南问桃轻嗤一声:“苏三,少转移话题,我听说你最近可没少往我的酒庄打转。”
“殿下明鉴,谣言惑人啊!”苏行施眼也不眨地回道。
“你们苏家一门子芝兰玉树,怎么偏生了你这么个异类,你该是想想酒庄建成后你用什么抵酒资了。”
林枕秋捞够了落花,这会儿又牵着马过来邀人去玩,苏行施往后退了退,表明自己来这里就是蹭酒的,南问桃则是指了指唐禾:“你找个人带她去把追云牵来。”
难不成她还真要骑马?
唐禾想起靠近南问桃时闻到的奇异的香气,那晚她在黑衣人身上也闻到过同样的气味。
她当时还想过此人夜来潜行居然熏香,实在是外行。
可若是南问桃不是残废呢?
这两人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她思考着,脸上的神情看不出差别,被林枕秋点来带她去牵马的张朗看了她好几眼。
张朗是骁虎营孙副将的侄子,平日里仗着自己叔叔的名头没少欺男霸女的,如今被打发来给一个小小侍卫指路,张朗的心中十分窝火,林枕秋这是把他当什么人了?
更何况还是让他给南问桃的侍卫带路。
一个废掉的皇女。
前几日同叔叔吃酒,叔叔亲口向他透露他已经上了那位大人的船,而那位大人身后站着的皇女……
思及此,张朗的脸上不由掠过一丝得色。
“喂,崇安殿下已经半年没碰过马了,依她如今的境况你牵了追云回去她也骑不了,我看,你就近牵匹温驯的寻常马过去应应景就得了,省得你我二人走那么远费事。”
他伸手一指,近旁就有一只正在低头吃草的马,身上配了简单的鞍具,想来是养在草场当个脚力的,虽比不上少爷小姐们精心挑选的名种马,但也是比寻常马好上不少的。
唐禾走上前去,那马确实性情温顺,湿乎乎的眼睛打量着两人。
张朗见唐禾如此乖顺,歪嘴一笑:“这就对了嘛,公主如今已是残废之身,何苦用那么好的马,这不是折腾旁人嘛。”
唐禾翻身上马,轻喝一身,马踢踏着步子走到张朗身前,她手攥缰绳,居高临下:“殿下要的是追云,你若不愿意带路就回去,我先行一步。”
说罢,不给张朗反应的机会,她一扬马鞭,鞭尾扫过张朗的下颌,瞬间见一道血色。
“驾!”
望着唐禾驾马远去的背影,张朗不敢置信,南问桃已经是个废人了,她的奴才还敢这么猖狂?
他气急败坏地旁边的马仆手中抢下一匹马,追了上去。
狗仗人势,也要看看自己身后站着的是什么人!
张朗立刻记恨上了,他想追上唐禾,却追不上,只能遥遥看着她的背影。
他用力地甩鞭发泄怒气,暗暗咬牙:“这马不好!”
他打马往回,准备去南问桃面前告状。
嗯,这马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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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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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所谓踏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