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问桃伸手,指尖透着粉,落在唐禾的眼尾。
唐禾眨了下眼,睫毛从她的指腹下扑闪而过。
毛茸茸的。
南问桃放轻了呼吸。
舱内烛火昏昏,在她的眼角拉出一道暧昧的晕色。
南问桃的指移到那处。
唐禾在此时侧过脸去,她的指尖恰好停在唐禾颊侧的那颗小痣上。
咚——
“殿下。”
半明半暗中,连她此刻侧着的眼尾都显得多情。
南问桃的心底生出一种暴虐的冲动。
唐禾看着难得安静的南问桃。
她无疑是漂亮的,只是此时她不再如春阳般明媚,而是沉着脸,眉目中透出几分阴郁森冷。
真的像猫儿一样。
那些在太阳下翻着肚皮打滚的看起来单纯又无害的毛绒绒,在审视危险时,乖巧的瞳仁会警惕地竖起,颊边的胡须也会根根张开,露出冰冷的兽性的一面。
这是南问桃的真面目吗?
“小马抬起头,看见了星星,”唐禾低低地重复南问桃曾经描绘过的那个童话场景,“然后,它就知道了方向。”
“殿下能否告诉我,现在,星星在哪里?”
南问桃回过神来,唐禾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或许是她此刻的唇色太过苍白,哪怕唐禾此刻没有展现出一丝弱势,她竟从她的话中听出几分迷茫。
那只在森林里迷路掉进深洞的小马。
南问桃恍然想起,去育幼堂的前一晚,她发现唐禾好像还挺喜欢别人在她面前乖巧的样子,所以她那天才想故意逗逗她。
顺便……确实是想试探她。
唐禾身手卓绝又心性冷淡,她想知道南问月是靠什么留住唐禾的。
只不过,试探是试探出来了,也把人给惹毛了。
她鼻尖好似又闻到那晚在唐禾颈侧嗅到的香气。
“星星嘛……”南问桃的手不安分地移到唐禾的脖颈,掌心下,脉搏正一下、一下,抵着皮肤怦怦跳动,“在本宫手里。”
“你若是想要,有什么东西可以和本宫交换?”
她弯起唇角,笑得一脸纯良。
南问桃想起来了。
这人喜欢乖巧的。
那她装下乖骗骗她也无妨。
如果能把圈住别人脖颈的手拿开的话,她的装乖会更有说服力一点。
掌下的肌肤轻颤,是唐禾笑了两声。
冰冷的刀鞘抵在南问桃手腕。
“如今我身中剧毒,武功尽失,只有这柄刀品相不错,不知殿下可否看得上?”
南问桃缓缓抽刀,寒光自刀身浮起,流经她的眉眼,显出一种幽微的冷意,与她此时的表情形成强烈的反差。
“我又不是武夫,要你的刀做什么?”
话音未落,她指节却猝然发力,刀身铮然出鞘。
随即旋身后撤,手腕一翻,刀尖已点向唐禾颈间。
寒光同时落在两人眼中。
唐禾神情淡然,甚至有闲心微微抬指,调整南问桃拿刀的手腕。
南问桃目光落在她的眼睫:“除非——你能将刀尖,对准我讨厌的人。”
“殿下讨厌谁?”
“当然是今晚躲在后面的那个胆小鬼呀。”
“唐禾,”她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黑而圆的瞳仁清亮明澈,寒光在她眼底闪烁,“这就是我给你的方向。”
她的声音软糯,表情乖巧。
“杀了她吧。”
传说是假的。
那些蛊惑人心的妖魔并没有怖人獠牙。
它们可能恰恰生着最无辜纯净的眉眼,用最剔透的目光望向你。
唐禾的舌底蓦地泛起酸意。
她想起刚刚吃掉的那个糖人。
南问月知道吗?
她应当是知道的。
陌楼是她帮着南问月一手建立起来的,那几人虽换了服装,但那剑阵杀招,分明出自陌楼。
唐禾一直独行,连南问月也不知道,其实她学过阵法,只是不好此道,学了一段时间就转练刀法。
陌楼现在训练剑阵的堂主,正是她当时的师姐法姜。
原来,她将她送到南问桃身边,竟是为此。
从唐禾记事起,她所受的每一分训练,便都是为了保护南问月。
她竟不知,什么时候起,那人竟有了这样的心思。
她让她离开,是为了杀她。
“姐姐。”
那人的脸柔顺地伏在她掌心,她说“我只有你了。”
烛光微闪,眼前的脸变成了南问桃,她说:“杀了她吧。”
唐禾从南问桃手中接过刀,这把刀的名字叫藏云。
是她那早死的娘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
南问桃看着她的动作。
唐禾手腕一翻,将刀入鞘。
“殿下,”她唇角微勾,双手撑在身下往后仰,身上的压迫感消失了,又变成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我都要死了,再过几日就连这刀也拿不动了,哪来的本事还能去杀人啊?”
“哦。”南问桃应了一声,也学着她的姿势,“看来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在下愚钝,自是不知。”
“那你就去死吧。”
“殿下好狠的心。”
南问桃想斜她一眼,但顾念自己现在正保持乖巧的模样,只能柔声道:“狠心的可不是我,没有我救你的话你早就已经死掉啦。”
“殿下的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
“怎么会呢?”南问桃凑近唐禾,两人的肩膀相贴,“趁你还没死,和风祈灵一起种树去吧,死前能为公主府做点贡献,你也算是死得其所。”
唐禾想起风祈灵看着被削秃的海棠树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颗石子乍破深潭,不是平日那种浅淡的弧度,而是从喉间自然滚出的一声,带着真实的、松快的笑意。
南问桃却是一怔。
她好像还从未见过唐禾这样笑。
某种极轻盈的、近似于鲜活的东西从唐禾的眉眼之间流淌出来。
“你笑什么?”她忍不住问。
“没什么。”唐禾眼底还有着未散尽的光点,“只是忽然觉得,若真去种树……王姨怕是要日日盯着我,免得我又毁了她的树,我的月俸可不够赔的。”
“你哪里还有月俸?”南问桃说。
唐禾:?
“本宫会治好你的,你的医药费都从月俸里出。”
南问桃终于不装乖了,下巴微扬,眉眼间露出明锐的、近乎恣意的少年意气。
一只得意的小猫。
……
唐禾:“等等,我可是为了保护你才受伤的。”
南问桃:“别管,你到底是为什么受伤你自己心里清楚。”
谁来告诉南问桃不要轻易心疼女人。(以及,南问桃你真的不觉得你一边装乖一边说杀人的样子还挺诡异的吗宝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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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