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好的金创药不要钱似的往创口上倒。
南问桃抬眼，望向唐禾的眼底。
除了在接到长命锁时流露出一丝无措外，南问桃从没从唐禾的眼里读出过其他多余的情绪。
她总能把感情收敛得很好。
南问桃喜欢这双镇静又冷漠的眼。
但她更想破坏。
她更想看到她情绪失控的样子。
愤怒的、绝望的、破碎的、充满恨意的……决绝而又生动地暴露出不堪的一面，浓烈得容不得半分虚假的感情在她的脸上燃烧时一定会美得惊人。
有蚁群在啃噬她的心脏，南问桃蠢蠢欲动。
“我确实该杀了你。”她轻声道。
唐禾面色不改。
“不过显然，有人比我更着急要你的命。”
南问桃缠好绷带，紧紧捆扎。
唐禾的眉毛都不抬一下。
“公主知道是谁？”
南问桃恶意地在伤口的位置戳了戳，观察着唐禾表情的变化，像在池塘边试探小鱼的猫儿。
小鱼纹丝不动。
“你这人着实惹人讨厌，谁知你在外面都结了什么仇家？”
南问桃随口回道，眼神从绷带上滑落到唐禾肩臂上为了处理伤口露出的肌肤上。
手指不自觉地移过去。
“但能同时与殿下和我结仇的，恐怕没有几个。”
唐禾的声音在南问桃的耳中听来并不真切，灯火飘摇，唐禾说出的话也晃晃悠悠地融化了。
“哦。”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水吟散的毒性蔓延，肌肤下隐约可见青蓝色的纹路，她的手指划过一道旧伤处。
此处伤口不小，皮肤却很平整，应是用了极好的伤药，只留下一道浅色的痕迹。
南问月还挺舍得的。
南问桃手下用力，缓缓地揉搓那道痕迹，像是想擦掉什么。
唐禾捉住那只捣乱的手指，将南问桃曾对她说过的话还给她：“殿下是登徒子么？”
“你可真记仇。”
南问桃有些不满。
却见唐禾的唇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衬得颊边几点干涸的血渍艳得出奇，鬓发散落在眉骨边，平添三分不羁。
她忽然觉得船舱变得极窄小，没由来地心头一紧。
南问桃舔了下唇。
唐禾的拇指从她指尖重重的拂过，然后松开。
这动作带有一丝警告的意味。
南问桃的心跳变得更快了。
不对劲。
这十分不对劲。
微妙的胜负欲蓦地从南问桃心底升起，她的手探进衣兜，摸出一物，打开包装，递给唐禾。
“给你。”
唐禾愣住。
南问桃手中是一个精巧的糖人。
见唐禾迟迟没有动作，她歪了下脸，轻哼一声，面巾上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溢出些许得意之色。
唐禾伸手。
扯下她的面巾。
艳若桃夭，灿若春阳。
“殿下这是在哄我吗？”唐禾淡声道。
南问桃眉梢扬起，三分春色化作七分。
“是某人自己在街上紧盯着不放的，本公主大发慈悲日行一善而已。”
“再者说，”她顿了顿，说了与那日在育幼堂一样的话，“如果你觉得我是在哄你的话，那便是。”
唐禾接过糖人，仔细端详。
这是一只盘尾蜷卧的狸猫，身子团成温顺的半圆，尾巴巧妙地弯过来勾住前爪，琥珀色的糖浆凝得厚实，轮廓圆钝无棱，烛光透过薄处，在猫儿蜷起的脊背上映出一小团温润的光晕，看起来格外可爱。
比她从前在慌乱之中买的那个糖人漂亮多了。
“多谢殿下。”
这次她说。
“别光看着，你吃啊。”
南问桃看着她，催促道。
她几乎是带着几分不舍地将猫儿含进嘴里。
好甜。
这次她在心里说。
南问桃的目光静静落在唐禾的侧脸上。
她沾着糖渍的唇角在灯下镀了层柔和的暖色，那细细的近乎透明的光，在她唇上凝成一小片流动的蜜。
她舌尖轻轻舔过小猫的背脊，看起来又软又甜，垂眼时睫毛密密地遮下来，在脸颊上投出两弯极淡的、颤动的影。
那样专注的神情，专注得近乎天真。
几乎令南问桃的心口又开始鼓噪起来，叫嚣着毁灭。
船舱里很静。
河水的流声、烛火的噼啪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只有糖人偶尔被咬碎时发出的、极轻的“咔嚓”声，清脆得像冰在春水里裂开第一道纹。
她看得太久，久到唐禾忽然转过脸来：
“殿下也想吃？”
南问桃一怔，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向前倾了身子。
她直起腰，摇了摇头，却下意识地舔了舔唇。
仿佛也沾上了那点虚无的、甜而黏的温度。
“你刚刚说，能同时与你我结仇的人，是谁？”
南问桃像在逃避什么似的，提起唐禾刚刚说的话。
唐禾却不接她的话茬了，反而若有所思道：“那日在育幼堂，殿下是故意的吧。”
南问桃的眼神闪了闪：“故意什么？”
唐禾又舔了一口糖人，南问桃下意识地盯着她的舌尖看。
再冰冷的人的舌尖也是粉而软的。
毫不知情的当事人慢悠悠道：“比如，我的出身、我是否有恻隐之心、我是否……”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转过脸来，和又不自觉靠近的南问桃对视。
她眼中浮现几分笑意，最后几个字音咬得格外轻，“ ……能为殿下所用。”
在这种奇异的令人酥麻的氛围中，南问桃身体一软。
她蜷了下手指，耳际发热，面上却丝毫不怯，反而眯起眼审视唐禾：“你这是在勾引本宫？”
唐禾眼中的笑意越发深了，南问桃这才发现唐禾眼角微微弯起时，竟带着几分惑人的锐利。
“如果殿下觉得是的话，”那种，俯视猎物一样的神情，“那便是。”
这样的眼神。
南问桃的呼吸急促了两分。
那日她对唐禾说，她最讨厌的就是她的眼睛了。
她撒谎了
她想要这双眼睛。
从在公主府见到这双眼睛的那一刻，她就想要这双眼睛。
想要这双眼睛这样看着她。
南问月。
她又想起这个名字。
上一世，她曾占有这双眼睛，这一世，她要抢过来。
唐禾。
她要她属于她。
此时此刻，这个念头格外清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铺垫了这么久，终于！！！我写那么多前文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安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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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唐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