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水吟散

唐禾沉默地注视着南问桃的背影。

诚然,南问桃一直都是张扬夺目的,但她的那些言行都披着纨绔的外衣,只会让人更看轻她。

可救下梅娆却不同。

尽管她表现得再嚣张无礼,但她说的那些话已经足以揭露出她的野心和愤怒。

她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

她隐藏了那么久,终于在今夜向世人展现出她锋利的一面。

为什么是现在呢?

“喂,想什么呢?”

南问桃蓦然回首,对她道。

唐禾敛眉:“没有。”

“没有?”南问桃拉长了声音,显然不信,眸子里还闪动兴奋的光泽,“是不是对我改观了?有没有崇拜我?”

唐禾唇边挂着一抹淡笑,张了张唇,还想说什么,却蓦地眼神一利。

她长刀抽出,反手一格。

“铮!”

一尾箭矢被击飞。

“保护殿下!”

唐禾的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

苏行施和青执并不擅武,但好在两人都是处变不惊之人,她们护在南问桃身侧,青执问:“可要退进近旁店舍暂避?”

“不可。”唐禾立刻说道,“对方选此处动手决不是偶然。”

若这几处店家都已被对方暗中控制,那她们还往里跑那就是被捉的鳖了。

南问桃倒是悠然自得,甚至还能抽空叹一句:“不知道是谁竟如此挂念我。”

语气里没有一丝恼怒,全是回味。

唐禾顿了一下,这就是南问桃的本事,总能做出超出常人意料的反应。

这次的暗杀不像演武场的儿戏,也不似酒庄的虎头蛇尾,来人十分谨慎,一箭不成便再躲进暗处窥视。

敢在闹市杀人,此人胆子不小。

“兵分两路,我和苏三一起,你们两人二人去京兆尹府。”

“不可!”唐禾冷声道。

“我跟着苏三,不会有事。”

唐禾想拒绝,苏行施身上没有半分习过武的痕迹,就是一个瘦弱文人,而南问桃刚刚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不可能从轮椅上起来,这两个人在一起,怎么可能没事?

但南问桃的目光看起来冷静且镇定,甚至向她伸出手:“不信的话,便将你刚收到的长命锁送我如何?有此庇佑,你自可放心。”

唐禾退后一步:“……我没什么不放心。”

转身拉起青执离开。

她有意吸引火力,临走时不忘向暗处射出几记凌厉的镖光,专往人迹罕至处掠去,分明是挑衅。

只是追兵之多,仍出乎唐禾意料——方才潜伏在暗处的七八道气息,竟一个不落地全跟了上来。

见状她反而更担心难南问桃那边了,这些人都来跟着她,那对付南问桃那边必定还有后手。

不过……

她将青执护在身后,手中寒刃如霜,在夜色中绽出一道冷光。

最先扑来那人,甚至未及出声,便已被这一击夺去了性命。

唐禾的面色冷淡。

南问桃的生死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然而黑影接踵而至,如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涌来。

唐禾身形翻飞,刀光织成一张凛冽的网,将青执牢牢护在中心。

可双拳终究难敌四手,一道阴狠的剑风趁隙而入,直取她肋下——她旋身急避,衣帛仍被划开寸许,寒意贴着肌肤擦过。

电光石火间,她倏然发现:所有杀招都精准绕开青执,只朝自己而来。

“走!”她抓住一个空隙,猛地将青执推向道旁半塌的柴垛后,“别回头!”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跃上高墙,反手掷出三枚暗镖。

追击者果然全数调转方向,齐齐朝她追去。

唐禾并未真的想逃。

见青执的身影已然消失,她于飞掠中猛然折身,足尖在瓦檐一点,竟反向掠入追兵之中——她要弄明白,这些人究竟为何非要她的命不可。

刀光再起,如冷月乍破,两名黑衣人喉间绽出血线,闷声倒地。

可余下众人骤然变阵,脚下方位交错,竟结成一个猛烈的杀阵!

每一剑都封死她的退路,每一招都直指她的旧伤破绽——这分明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死阵。

唐禾心头一凛,拼着左肩硬受一刀,手中寒刃划出决绝的弧光,终于撕开裂口冲出重围。

血浸湿了半边衣袖,脚步已见踉跄,唐禾几乎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这么狼狈是什么时候。

身后,一名濒死的黑衣人竟在最后一刻掷出淬毒的短刃!

眼看避无可避,一道黑影如夜雾般倏然卷至,来人轻功高绝,落地无声,袖袍一拂便震偏了毒刃。

可接下来的交手却露了底——黑衣人招式生涩,内力虚浮,不过三两招便险象环生。

唐禾强提一口气,刀光援至,两人合力,终将最后一名追杀者了结。

“走。”黑衣人不由分说扶住她,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纵横的巷道间。

水声渐渐清晰。

穿过最后一片芦苇,一条窄河静卧于夜色中,岸边系着一艘不起眼的旧画舫。

黑衣人携她跃上舫中,舱内窄小却洁净,一盏烛灯晕开暖黄的光。

“伤口有毒。”

黑衣人取出银刀与瓷瓶,猫儿似的眼低垂着,双手专注在她的伤口。

“多谢殿下。”

唐禾淡淡道。

银刀割开已经被毒腐坏的皮肉,唐禾的脸色从头至尾都很冷静,像一尊没有痛觉的石像。

南问桃不禁多看了她两眼。

“怎么了?”

唐禾问。

“你知道这是什么毒吗?”

南问桃问。

唐禾摇了摇头,沉吟了一下,然后道:“或许是水吟散。”

银刀在火光下猛地一颤,偏了寸许。

“水吟散?”南问桃的声音沉了下去,“见血封喉的剧毒,中者半盏茶内必心肺溃烂而亡——你为何还活着?”

唐禾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灯焰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幼时被当作药人养大,寻常毒物入体,不过是一场高热。”她顿了顿,“只是这次不同……此毒似活物般蚀我内力,如今经脉滞涩,武功怕已不足三成。”

“此毒无药可解。”

南问桃将银刀扔在地上,发出清脆而冷碰撞声。

面巾下,她的脸色冷得吓人。

唐禾却笑了:“如今我已是废人了,殿下,你还要留我的命吗?”

船舱陷入沉寂,只有河水轻拍舷板的声响。

南问桃:小宠物前脚还叼着不知道哪来的长命锁开心得和什么一样,才刚放出去玩一会儿就要被人毒死了?(微笑(其实后槽牙要咬碎了

【系统自动提示:唐禾自带武功天下第一buff,请放心食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水吟散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恶仆
连载中莽莽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