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许允猛地睁开眼。
喉咙里仿佛还残留着深海咸涩的寒意,肺部因憋气过久而隐隐作痛。他躺在家里的旧木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缝,足足缓了半分钟,才将意识从《噩命于梦》那片月光诡异的沉船湾,彻底拽回现实。
铜币。
他第一时间摸向裤兜,指尖触碰到那枚温润的圆形金属。拿出来,在晨光熹微中查看:正面是扭曲的藤蔓,背面是闭合的眼睛。此刻,它安静地躺在掌心,不再发烫,与寻常的装饰品无异。但只要他紧握它,想象游戏大厅,下一秒,身体与意识就将被拉入那个光怪陆离、生死一瞬的世界。
这枚来历不明的铜币,就是通往《噩命于梦》的唯一门票。
他撑着坐起身,左耳传来轻微的刺痛——那枚黑色耳钉在游戏里会变成红色的十字架。他记得昨晚跳海前,绪子林……那个梦旧公会的副会长,最后看他的眼神。复杂得让他心烦。
“操。”他低骂一句,甩了甩头,试图把那画面从脑子里清除。
隔壁房间传来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许允心脏一缩,立刻下床。奶奶的房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见老人佝偻着背,捂着嘴咳得浑身发抖,花白的头发在晨光中颤动。
“奶奶!”他快步上前,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一阵,咳嗽才平复。奶奶抬起头,脸色蜡黄,眼底布满血丝,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吵醒你了?老毛病……没事。”
肺癌中期。诊断书就压在客厅茶几玻璃板下,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冰。五岁父母离异,九岁父亲车祸身亡,从此只有奶奶和他相依为命。现在,这最后的依靠也要被病魔拖垮。手术、靶向药、化疗……每一笔费用都是天文数字
而《噩命于梦》,是他唯一能快速攫取巨额财富的希望。论坛黑市上,积分与现金的兑换率惊人。昨晚“水月”副本挣到的积分,加上之前的积蓄,勉强够支付第一期靶向药的费用。但还远远不够。
“我去热药。”许允声音沙哑,转身走进狭小的厨房。
灶台上煨着中药,苦涩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他盯着跳跃的蓝色火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铜币。
游戏能实现愿望——这是《噩命于梦》最诱人,也最残酷的核心规则。传闻,只要通关足够多、足够难的副本,攒够天文数字般的积分,就能向系统许下任何愿望。财富、健康、复活亡者、乃至修改现实……无所不能。
但至今没人公开承认自己实现了愿望。论坛上众说纷纭,有人说那只是系统骗人肝命的噱头,有人说是实现愿望的人都被系统“处理”了,也有人说,愿望实现的代价,是常人无法承受的。
文怜公会的会长丁霖羽,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警告过他:“小允允,可别真想着去许愿哦。有些东西,拿到了未必是福气。”
当时他没多想。但现在,看着奶奶痛苦的侧影,他第一次对“愿望”产生了无比真切的渴望。
如果……如果积分足够多…
“允允,药好像好了。”奶奶虚弱的声音传来。
许允回神,关火,滤药。动作熟练而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