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半，许允换上黑红相间的属海中学校服，左耳的蓝黑色耳钉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眉眼间凝着驱不散的倦怠和一丝惯有的戾气。
“校霸”许允——这是属海中学绝大多数人给他的标签。一个不爱学习、打架凶狠、但奇怪地总会替被欺负的弱小出头的异类。没人知道这份暴躁之下，压着怎样的重担。
走进高二（3）班教室时，早读的嘈杂声低了一瞬。几个正在打闹的男生下意识收敛了动作。许允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专属座位。
刚坐下，前门就探进一张明媚的笑脸。
“许允！早饭！”
丁霖羽像一阵风般穿过教室，将一盒牛奶和一个夹着煎蛋火腿的三明治拍在他桌上。高马尾随着动作晃动，笑容灿烂得几乎能驱散角落的阴霾。她是高二（2）班的班长，也是许允从小到大的邻居，更是他在现实和游戏里唯一信任的友人。
“谢了。”许允拆开包装，咬了一口。温的。
“客气啥。”丁霖羽自然地靠在他桌边，身体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水月’副本，我看到了。干得漂亮，‘予梦云’同学。”她眨了眨眼，带着狡黠。
许允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丁霖羽是文怜公会的会长，游戏ID“竹羽”，她自然能看到系统公告。在游戏里，她为了维持会长威严，会刻意伪装成冷静沉稳的模样，与现实中活泼开朗的“大姐”形象判若两人。这个秘密，只有他们彼此和极少数人知道。
“嗯。”许允咽下食物，“积分够了，第一期药。”
丁霖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那就好……但是小允，”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听姐一句，积分攒够治疗费就停手。别……别去想那个‘愿望’。”
又来了。许允抬眼看向她。
丁霖羽却避开了他的视线，像是怕他追问，快速换了个话题：“对了，时安问你中午老地方吃饭？”
季时安，丁霖羽的同班同学，也是文怜公会的核心成员。许允见过几次，是个留着齐刘海短发、眼神凶悍、但对丁霖羽言听计从的男生。据说家里开武馆，父母早亡，由严苛的叔叔带大，身手了得，性格也带着孤狼般的戾气。
“看情况。”许允说。
早读课铃声响起，丁霖羽像兔子一样窜回了自己班级。
上午的课程沉闷如水。许允撑着头，目光落在窗外操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篮球架下，被几个男生围着说笑——是他的表弟，高一的温澈。
温澈长得清秀，笑起来有酒窝，看起来乖巧阳光。他是许允姑姑的儿子，家境优渥。但在那副无害的外表下，他在《噩命于梦》中是时语公会的资深成员，ID“泠音”，实力不俗。而总是沉默地站在他身侧，戴着一副细边眼镜、气质清冷的高个子男生，就是沈知承——温澈的恋人，时语公会的战术核心。沈知承家境神秘，父母常年在国外，他独自居住，性格有些阴郁，唯独对温澈极致温柔与保护。
温澈似乎察觉到目光，抬头，朝许允的方向用力挥手，笑容灿烂。沈知承也看了过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许允收回目光。丁霖羽（文怜）、季时安（文怜）、温澈（时语）、沈知承（时语）。他知道，他们四人是同期进入《噩命于梦》的，关系极好。当初丁霖羽等级不够无法服众担任会长时，温澈和沈知承选择了加入时语，但四人私下始终是紧密的同盟。
而他们的公会——文怜和时语——在对待“愿望”的态度上，立场出奇地一致：阻止任何玩家实现愿望。
许允曾隐约听丁霖羽提过，说那愿望背后有可怕的陷阱，实现它可能会引发灾难性的后果。但具体是什么，她讳莫如深。
与她们对立的，是梦旧公会。
也就是绪子林所在的公会。传闻梦旧的会长“永夜”，对实现愿望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正在不计代价地搜集可能与“终极愿望”相关的线索和道具。为此，梦旧与文怜、时语摩擦不断，在多个副本中爆发冲突。
绪子林……那个在“水月”里提出合作，眼神复杂难懂的梦旧副会长。
许允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铜币。它冰凉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