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允想都没想,一脚踹在陆云林腰侧,把他踹进门里。同时自己借力反向跃起,险险避开幻形的手,落在甲板另一侧。
他和光门之间,隔了三个幻形。
陆云林从光门里探出半身,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予梦云!”
“叫什么叫!”许允啐了一口,环视四周。
沉船甲板不大,除了舱门这一小块区域还在月光边缘,其他地方已经被月光覆盖。又有两个幻形从海里升起,落在甲板上。
五个幻形,成合围之势。
光门开始闪烁,不稳定地明灭。陆云林还在门里,手伸在外面,似乎想把他拉进去。
许允突然笑了。
他看了一眼海面,又看了一眼崖壁方向,最后看向陆云林。
“喂,绪子林。”他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
他停顿一秒,笑容扩大,带着许允标志性的、近乎嚣张的弧度:
“——再见了,宝贝儿。”
话音未落,他向后纵身一跃。
不是跳向光门。
而是跳向沉船外侧,那片月光刚刚覆盖、幻形最密集的海域。
“予梦云!!!”
陆云林的吼声被海浪吞没。
许允在空中调整姿势,像一尾鱼般扎进漆黑的海水。入水的瞬间冰冷刺骨,他屏住呼吸,睁大眼睛。
下方,十几双惨白的手正从深海中伸出,向他抓来。
而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那面铜镜。
在踹陆云林进光门的瞬间,他顺手从对方手里抽走了镜子。
现在,镜子在他手里,在海底,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深处。
许允握紧铜镜,朝那些苍白的手,咧开一个无声的笑。
海水灌入耳膜,世界只剩下沉闷的水声,和越来越近的、无数幻形从深渊浮上来的涟漪。
【月光侵蚀进度:91%】
【存活玩家:6/20】
【沉船入口:即将关闭】
光门在甲板上闪烁最后一下,彻底消失。
陆云林站在沉船内部昏暗的通道里,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
甲板上空空荡荡,只有月光,和月光下越来越多的、寂静的幻形。
海水之下,许允的身影,已然不见。海水冰冷得像是要冻结血液。
许允屏住呼吸,在身体下沉的同时将铜镜举到眼前。没有月光可反射,镜子只是一块冰冷的金属。下方那些惨白的手越来越近,他能看清手指关节处不自然的扭曲,还有水手服袖口腐烂的布料。
五米。三米。
最近的一只手几乎要触到他的脚踝。
许允猛地将铜镜翻转,镜背朝外——那些古老扭曲的符文在接触海水的瞬间,开始发出微弱的光。
不是反射的光,而是符文自身在发光。幽蓝色的、像是深海磷火般的光芒,从镜背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光晕。
那些手在触碰到光晕边缘的瞬间,像是被烫到般缩了回去。
不止是缩回——许允看到,最近的那个幻形整个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半透明的轮廓变得模糊,像是要溶解在水里。
“有效!”他心里一喜,但立刻发现不对。
光晕正在变暗。符文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像是能量在被快速消耗。照这个速度,最多十秒,光晕就会彻底消失。
而周围,至少二十个幻形已经围拢过来。
许允当机立断,双腿猛地一蹬,朝斜上方游去——不是海面,而是沉船船底的方向。他记得刚才在甲板上看到,沉船是倾斜的,船底有一大片区域卡在礁石之间,形成了个天然的空腔。
如果能游到那里……
光晕又暗了一度。一个幻形试探性地伸手,指尖穿透光晕外层,距离许允的腰侧只有几厘米。
许允咬牙,用尽全力划水。肺里的氧气快耗尽了,眼前开始出现黑斑。但他不能上浮——海面全是月光,那里是幻形的主场。
五米。三米。
他看到那片礁石空腔了。黑暗,狭窄,但足够一个人藏身。
光晕彻底熄灭。
周围的幻形瞬间涌上。
许允猛地将铜镜塞进战术服内侧,同时蜷缩身体,双脚狠狠蹬在最近一个幻形胸口,借力向前一窜——
身体挤进礁石缝隙。
粗糙的岩壁刮过手臂,火辣辣地疼。他不管不顾,拼命往里钻,直到整个身体都挤进那个仅容一人的狭小空间。
外面,十几只惨白的手在洞口徘徊,但无法伸进来——洞口太小,幻形似乎无法变形或压缩身体。
暂时安全了
许允背靠冰冷礁石,大口喘息。肺里火辣辣地疼,手臂上的伤口渗出血,在海水中晕开淡淡的红。他掏出铜镜,镜背的符文已经彻底暗淡,摸上去冰凉。
“只能撑十秒……”他低声自语,看向洞外。
幻形没有离开。它们围在洞口,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等待什么?
许允突然想起日志里的话:它们只在满月之夜出现……月光是它们的媒介……
他猛地抬头。
透过海水看向上方。月光穿透海面,在水下形成道道晃动的光柱。那些光柱正在……移动?不,是月亮在升高,月光覆盖的范围在向深海扩展。
最多五分钟,月光就会照到这片礁石区域。
到时候,这些幻形在月光加持下,很可能就能钻进来了。
必须在那之前离开。
许允快速思考。原路返回不可能,海面全是幻形。向下?深海未知,可能有更多危险。唯一的方向是——
他看向礁石空腔深处。
刚才挤进来时,他感觉到背后有微弱的水流。这不是封闭空间,后面应该还有通道。
许允转身,在黑暗中摸索。礁石湿滑,长满海藻。他摸了约三米,手指触到一处明显的裂缝——不是天然礁石裂缝,边缘有凿刻的痕迹。
人工开凿的通道。
他毫不犹豫地挤进去。通道很窄,勉强能容他侧身通过。黑暗中只能靠触觉前进,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点微光。
不是月光,而是幽蓝色的、熟悉的磷光。
许允加快速度。通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洞穴,四壁是平整的石砖——明显是人工建筑。洞穴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台面上刻着和铜镜背面一模一样的符文。
而石台上方,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光球。
幽蓝色的,缓缓旋转的光球。
光球散发出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洞穴。许允看到石台侧面刻着一行字:
【镜归原位,门启生路】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铜镜,又看了看石台——台面正中央有一个凹陷,形状和铜镜完全吻合。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许允走上前,将铜镜放进凹陷。
严丝合缝。
铜镜嵌入的瞬间,石台上的所有符文同时亮起。幽蓝光芒大盛,那枚悬浮的光球开始加速旋转,然后——
碎裂。
不是爆炸,而是像鸡蛋壳般片片剥落。光球内部,露出一扇小小的、旋转的光门。和沉船甲板上那扇一模一样,但更小,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门后不是海水,而是干燥的空气,还有隐约的、像是某个大厅的回声。
出口。
许允正要钻进去,突然顿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通道。幻形没有追来,但它们还在外面。而陆云林他们……
“关我屁事。”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在骂谁。
然后他弯腰,钻进了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