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的那一天，宁然傻眼了。
他知道许子孺学识好，可没想到这么好啊！
皇榜上，许子孺的名字一骑绝尘，高居榜首，看的一众学子眼睛都直了。
俗话说“三十老明经，七十少进士”，多少人屡试不中，而许子孺初出茅庐竟就被皇上钦点为新科状元！
宁然惊讶过后是欣慰与骄傲，许子孺的才情和人品都配得上状元的称号。
三天后，是进士们踏马游街的日子，宁然也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努力踮起脚尖寻找许子孺的身影。
“你看，那个马上系着红花的就是新晋的状元郎许子孺。啧啧啧，当真是一表人才！”
“就是说啊，真让人羡慕，啥时候我也能这么风光一把…”
“你想的倒美，听说这些考中的大老爷们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你这书呆子的名字能侥幸在孙山之前，咱家祖坟都冒青烟了。”
“兄长你——”
围观群众七嘴八舌的讨论，半点没传进宁然的耳朵。他痴了一般目光随着许子孺的一举一动。路旁的少女瓜果投了一箩筐，许子孺只是淡淡的点头道谢，神情平静。冥冥之中他转头，正好对上宁然的目光。
一瞬间，状元郎像变了一个人，笑得春风和煦神姿非凡，引得那些未出阁的姑娘们脸更红了，连有了娃的大婶都要赞叹一句：“这状元郎真俊！”
他恨不得站在马上冲宁然挥手，好让宁然看到。
这功名虽好，能与你分享，才是最值得我开心的事情。
万众瞩目的许子孺与隐在人群渺小的自己，宁然突然感觉到云泥之别。
他家境优渥，正春风得意，日后必将成为朝中显贵，娶一房高门贵女，生一堆可爱的娃娃，享尽人间极乐；他不该被牵扯进侯府如蛛网般肮脏的纠葛，更不该被自己卷着扯入泥潭。
再者说，就算他自私地继续与许子孺在一起，乐平侯也不会傻到容忍他攀附新贵，给侯府树敌。
他与许子孺的未来，是一条死路。
宁然忽然感觉累极了，他转身，刻意躲避着许子孺殷切的视线，走出人群。
下一次与许子孺约定的时间，他没有来。
许子孺坐在寺庙的门槛上，从白天等到黑夜，才接受宁然爽约的事实，落寞离去。比起失落，他更多的担心宁然是不是生病了，或是出了什么意外，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一早就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急匆匆去了侯府。
“在下想找贵府一位叫宁然的公子，能否烦请军爷代为转告？”
那看大门的侍卫一听“宁然”的名字，脸色便难看起来，态度恶劣的驱赶：“宁然不在，快走吧走吧，别妨碍我们的正事。”
“我……”许子孺还想张口，却直接被推出门外，吃了个闭门羹。他泄气地找了个墙角，曲腿坐下，大有今天不见到宁然就不走的架势。
宁然这边，放了许子孺的鸽子，心情郁结，摊开纸练字静心，却越练越浮躁，索性扔下笔出门散心。
刚踏出后门，就见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可怜巴巴的，一抬头，发现是许子孺。
“你快给我起来许子孺，堂堂一个状元郎蜷缩在这里，被别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许子孺一见宁然来了，眉开眼笑地张开双臂抱住他的腰：“然儿，上次你没来，可担心死我了。”说着毛茸茸的头还蹭了蹭，蹭的宁然一阵心痒，抬手虚虚描摹他的轮廓。
“子孺，我们分开吧。”轻飘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什么？”许子孺以为自己听错了。
宁然叹了一口气，半蹲下身体，手搭上许子孺的双臂：“我说子孺，我们分开吧。”
许子孺慌了：“为什么啊，然儿，我哪点惹你生气了吗？我们之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
宁然打断他：“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我不爱你。”
许子孺愣了：“…不会的….那天…那天明明你也很开心，你说你喜欢和我在一起。你不要骗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告诉我，我们一定可以一起解决…”
“没有出事，只是我突然认清了我对你并无男女之情，那天我们都喝醉了，忘了它吧，子孺，你还会找到比我更好的人。”
言毕，他起身离开，却被许子孺一把抓住手腕：“然儿，你别走，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是开玩笑的对吗？”
宁然没有挣扎，冷漠开口：“许子孺，我言尽于此，请你自重。”
许子孺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了，拉住宁然的手松开，无力地垂落在地。
宁然忍住回头的冲动，一挥衣袖，决绝地走远。
“宁然——”他听见许子孺最后呼喊他的名字，那声音扎的他遍体鳞伤。
这样是对的，当断则断，许子孺伤心一段时间自然会忘记他，就让他当这个坏人好了。
许子孺没再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