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馄饨倒也能沾点肉味了。
何夕带着谢愿从骡车里,拿了两趟东西,有调味料和平底锅,也有上次路过小县买的次面和精白面。
精白面贵,一斗十斤要80钱,何夕一共才买了3斤,路上做过两顿面疙瘩吃,如今还剩1斤多点。
而次面则是小麦二次碾磨、还混着少量细麸的微黄色面粉,要便宜些,一斗才65钱,这个买了一整斗。
医馆三人,家中五人,只用白面肯定是不够。
薄饼得用精白面才能又劲道又软乎,所以何夕决定在馄饨皮的面团里混些次面。
她将面粉分在两个木盆里,阿左阿右说了,灶房里的东西可尽用。
医馆灶房物件齐全,连煮饭炖肉的,都是三足青铜鼎,待会用来煮馄饨比陶罐方便。
何夕要做的家乡小饼是一种薄可透光,延展性极佳的特色美食,靠的就是一个扯字。
因此精白面和成团后分成小圆剂子后,上头得刷油养会才能用。
馄饨皮就容易许多,揉成团后水合后就能开始擀皮。
而野荠菜和野葱,是谢愿和圆娘在路上修整时挖的,不要钱。
不过放了两天,多了些黄叶需要挑除。
这活都不用何夕说,谢愿就拿着菜筐蹲在水井边上摘洗。
圆娘则接了谢三娘的任务,要来厨房打下手。
别看她年纪小,擀皮这活何夕教了一下,竟就学得像模像样的。
哪怕擀坏了,她自己就会回炉重造,十分省心。
见状,何夕也就放心地剁起了肉馅。
大盛一斤是600克,这一斤猪肉她全部剁成了肉末,又分一小部分做饼。
随后拿出七八个鸡蛋,那是先前从老宅抄来的,原来有六十多个,这次来用稻草包好,带了一半,吃到现在就剩这几个。
凑个荠菜猪肉鸡蛋馅。
医馆正堂,自谢家人走后,就再无人登门了,老馆主幽怨地盯着门口,忽的嗅到了一股霸道的油润葱香。
这?阿左说那小娘子包圆了午膳,他也就是随便一听,反正不可能比自己两个小弟子做得难吃。
但也没说小娘子手艺这么好啊?
老馆主有些坐不住了,忍不住张望后院灶房的方向。
也不知那小娘子做了什么好吃的,他使劲嗅嗅,闻到了麦香。
难不成是葱炊饼?
不对啊,炊饼咱能做出这种霸烈的油香?难不成是难度极高的烤炊饼?
老馆主嗖的站起身来,他最喜欢吃烤炊饼了!
“哇,好香啊!野葱葱居然能做这么好吃的饼!”
圆娘围在平底锅边,还是第一次看何夕用这口平平的铁锅呢。
铁锅里,一张薄得像纸,比圆娘脸还大上一圈的野葱薄肉饼油润透亮,何夕用木铲一翻,只煎上两分钟的功夫,一张家乡小饼就好了。
她用锅铲将饼对折两次,叠成三角形的薄饼就能轻松装陶碗。
“呐,小馋猫先吃。”
何夕宠溺地将第一张饼递给圆娘,手上动作飞快的拿起下一个包了野葱肉馅的面剂。
用豆油养过的面剂子又软又韧,她像变戏法似的,一拉一转又一抻,又薄又软的生面饼就入了锅。
这饼虽薄却大,一锅只能摊一个,但熟的快。
圆娘咽着口水夹起薄饼吹吹的时候,第二个饼就翻面了。
但这会儿圆娘没空看阿姐变戏法了,只小心翼翼的夹着饼,一口向饼尖尖咬下。
这饼最妙的就是折叠成三角形后,就能轻易品尝到饼中心的位置,且一叠数层。
“呜!”圆娘猛地瞪大眼睛,一口尝到了这饼的薄,软,还微微脆!
吃到里头香喷喷的野葱葱时,更是美味到她的舌头都不听话了!
“好吃好吃,太好吃了!”圆娘囫囵着边吃边兴奋地夸!
嘴巴塞得像鼠鼠,眼睛也亮晶晶的。
“乖,吃慢点,别噎着了。”何夕手上动作不停,飞快的烙了五六个薄饼,又打发圆娘出去喊阿弟谢愿。
这饼出锅时最好吃,馄饨还要等水开才能煮,所以得将饼先送去给神医尝尝。
不过这次不等谢愿来,仙风道骨的神医就自个来了。
进门时,他的步伐还尚不疾不徐的,结果一瞅就看到了一个奇怪的锅?
铁制的?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锅里那晶莹油润,绿葱红肉正透过面皮不断诱惑着他。
“这是何等做法?”
老馆主不穷,平时吃过不少都城里的新鲜美食,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做法?
不蒸不烤,这小娘子居然能想到将面饼放在铁板上制熟?
倒是和他炮制部分药材的煎制有些相似。
老馆主不受控制来到了锅边,何夕冲他笑笑,拿起医馆的白瓷碗,将锅里煎熟的饼叠成三角盛出。
“神医,这是我独门制法,您尝尝?”
其实不等何夕说罢,老馆主就主动伸手接了。
他拿近了一瞧,才发现这饼竟是如薄透!
层层相叠,油润到半透明的饼皮中满是翠绿的葱碎和肉糜,光是瞧着就令他食指大动!
老馆主什么也不说,夹起就咬,滚烫的薄饼和喷香的葱香肉香狠狠的攻击着他的味蕾!
他被烫到却舍不得吐,而是加快速度咀嚼!
而这一嚼,饼的酥脆和面皮的麦香又涌了上来,老馆主真吃美了!
这是何等美味之饼,比逆徒孝敬的那些以金计算的世家佳肴都好吃百倍!
老馆主吭哧吭哧的吃着,转瞬就吃完两个,还尤不知足,又要去夹盘里的。
何夕才将馄饨下入沸腾的水中,扭头见到,连忙去挡:“神医,您要是吃饼吃饱了,岂不是要错过馄饨?”
她这一提醒,老馆主才反应过来,老脸一红,下意识的清了清嗓子:“是是是,娘子手艺太好,老夫失态了。”
话虽如此说,手上夹了一半的野葱薄饼,他还是没放下。
丹心医馆正堂,一手提药箱,一手拎食盒的中年男子看着空荡荡的药柜,方正的脸上有些疑惑。
平时,他师父不是最喜欢在这里等病患了吗?
“师父?”
他疑惑的喊了声,没人应?
“阿左阿右?”
喊两个师弟,也无人应?
中年男子眉头皱起,整个人更显严肃,堂堂都城,应不会出什么事才对。
所以,是他师父又胡闹了?
中年男子放下药箱食盒,疾步就朝后院走,也在此时,老馆主领着两个药童从后院回来了。
三个人嘴巴都是亮晶晶的,还满脸的沉醉,依他行医多年的经验,他非常怀疑……
“师父,你们不会试什么奇奇怪怪的药了吧?”
老馆主浑身一震,糟,宁池这逆徒今天咋这么早回来?
他有些心虚,却更不愤:“胡诌!为师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吗?”
“是。”宁池一秒点头,还心累。
不过看师父这活蹦乱跳的样子,应没吃错药。
“师父,这是您徒孙孝敬的羊肉炊饼,您趁热吃?”宁池重新捡起地上的食盒,递过。
师父就好羊肉这口,否则他也不至于赶在午膳前回来。
区区羊肉炊饼?老馆主轻瞥一眼,语气坚决:“为师不吃!”
他可还要留着胃口,吃何娘子的馄饨呢!
何娘子方才说了,里面加了秘制调味料,还是药材制的,他刚刚看过,这小娘子简直是个天才。
居然自行使用十三种药材香料磨成粉,搭配出一种拥有养脾胃效果的药粉!
据她说,能将猪肉制得一点不腥!
老馆主很期待。
宁池却怪:“嗯?”
平日骂归骂,师父可从不在吃食上和他赌气。
他神情严肃起来,“您这是怎么了?”
“哼。”老馆主骄傲地别开头,顺着自己的仙长白胡,自豪道:“你这种没吃过野葱肉饼的凡夫不会懂的。”
宁池……
最后还是两个药童师弟看不下去,上前解释。
不过宁池可不相信,什么野葱猪肉,就算闻着隐约是香了点,但能和羊肉炊饼比?
灶房内,何夕烙了二十来个薄饼,煮了一百二十余只馄饨,分了六大碗和两小碗。
方才老馆主强烈要求她将午膳送到前堂,说那样能边吃边看珍。
因此何夕便寻了托盘,将师徒三人的量装好。
三碗大馄饨,三小碟用蒜泥香醋酱油特调的蘸碟。
还有一盘十个薄饼,谢愿跟着端着。
正堂,师徒四人已坐在圆桌上,宁池带回来的羊肉炊饼尚热着,精致的青玉盘里,白面对开的炊饼里,夹着炖煮软耙的羊肉块。
前几日,师父还放言,道丞相府的羊肉炊饼天下第一好吃。
如今,他竟有了柳下惠的坐怀不乱,一多点的眼神都不给?
“师父果真不吃?”
宁池强调:“今日这羊肉里,可加了贵比黄金的胡椒。”
胡椒?老馆主眼睛动了动,但下一秒鼻翼间就闻到股说不出的鲜香!
“神医,馄饨来咯。”
何夕将手中颇为沉重的托盘稳稳地放在桌上,一抬头才发现,多了一位?
“神……医?”宁池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自家师父喜滋滋的脸上。。
好啊,师父现在这是光明正大,打着他的旗帜招摇撞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