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能在怎样的情况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凭他自己的本事,绝对做不到这样的程度。

那么,是有人指使顾玉?

杨如絮目光投至梅诩脸上,开始思考他的话,顾玉背后的应当不是梅家,如果梅家想销毁这笔账,就不会留一个梅诩在这儿。

难道说,那天醉盛坊见到的真是顾玉?

“你看见他上了什么样的马车?”杨如絮问道。

梅诩当时喝醉了,昏昏沉沉的,没怎么看清,不过车身上有一圈看一眼就难以忘却的图腾,“有爪龙。”

“爪龙?”杨如絮面色一沉。

那必是燕慎无疑了,她为什么要让顾玉来撕账?她难道知道了?她为什么会知道?顾玉又为什么会在她身边?

一连串的疑惑,杨如絮一个都没搞清楚。

这时,杨府外来了一群宫监,“圣人召见刑部杨主事!”

杨如絮向外瞥了眼,梅诩好奇凑她身边来,什么都没察觉得出,“姨娘,这是怎么了?”

杨如絮收回目光,最后看了眼梅诩,淡道:“无事。”

“哦,那你去吧,”梅诩将手臂搭在脑后,大摇大摆地朝旁厅去,“早去早回。”

杨如絮没说话,在宫监即将进来找她之前,她先一步出大堂,唤来一名侍从,“去贴告示,姐夫顾玉无故失踪,重金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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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冤枉,姐姐之死乃臣心中痛撼,怎敢行丧尽天良之事,残害姊妹。”

圣极殿幽香飘溢,杨如絮跪在阶下,无法看见正座上方的人的神情。

宽荡的大殿,连说话声都变得悠远。

“不敢?若是不敢,为何梅家向官府报案,称杨家恶意杀害杨如微?”圣人的声音很邈远,带着不可置喙的威严。

“报官?”杨如絮错愕抬头,“怎么会?”

“梅家的嫡子梅诩暴死杨府,梅家于方才报案官府,揭你的罪。”

杨如絮离开杨府之后,梅诩原是回房休息,待府人催他去书房时,发现了死在地上的梅诩,开膛破肚,手法残忍。

府内登时大乱,因听说杨如絮被召入宫而赶来的梅家正好撞见这一幕。

爱子惨死,梅家当即投官,称杨如微杨巡抚并非意外,而是死于非命。

“杨家次女杨如絮,因贪奢官职,拨钱于梅家,以命梅家雇佣组织,杀害杨如微,并造意外状,”燕屹将梅家的陈述复刻一遍,“杨主事,你如何做解?”

“陛下,臣实属冤枉,”杨如絮缓缓低下头,声线温沉,“事到如今方知不可再瞒。姐姐之死与臣相关,但绝不是臣之作为。

“臣确实拨了那笔钱给梅家,但绝非臣的别有用心。当年梅家希望姐姐凭官权,将梅诩提拔到朝廷中来,却被姐姐拒绝。后来梅家向我借了一大笔钱,借口治梅诩的陈疾,我一时不忍,借了钱于梅家,没想到梅家是用这笔钱雇人,害死我姐姐!”

说到这里,杨如絮声泪俱下,却还保持着规矩地跪姿,“梅家让臣收留梅诩,助他考名,否则以这笔威胁臣。然梅诩好逸恶劳,不思进取,梅家却又认为是臣管教不力。”

燕屹静静听完,“那梅诩暴死杨府,你又如何解释?”

“臣不知,”杨如絮轻轻摇头,“臣入职半年,恩怨政敌比比皆是,陛下要臣现在就给说法,恕臣难以答复。”

忽然有宫人通传,说是邢王到了,燕屹将人喊进来,杨如絮仍跪在地上,处变不惊。

“那你何时才能给说法?待你归家又雇人杀梅家么?”

燕慎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的是脚步,两重脚步。

还有别人?

杨如絮用余光觑,没想到撞见一张熟悉的脸庞,她一怔,收回视线,继续垂头。

“冷静过头了吧?”燕慎撩袍一膝虚跪,抬掌摸了摸杨如絮的额头,“喔!全是冷汗。”

“殿下……”杨如絮略偏开脸,“圣人面前,应当讲礼。”

燕慎笑了笑,走到正座旁边的座位,往后一撩衣袍,稳扎坐上去。”

杨如絮终于又抬起头,看见杨如微站在她身边,她拧了拧眉,又松开,“姐,你没出事真是太好了。”

杨如微没说话,一同跪下来给燕屹行礼。

杨如絮转头看向燕屹,“请陛下给臣一些时间,待臣查出梅诩暴死一事,臣便自首包庇梅家的罪,任陛下处置。”

燕慎抬手打断,“不用查了,我让人杀的。”

“殿下?”杨如絮疑惑。

“梅诩诱拐良妇并残杀,抛尸京郊,按当律即斩。”燕慎笑道。

杨如絮皱眉,“就算当斩,殿下也不应该在杨府将人开膛破肚残杀吧?天理何在?”

“我许可,”杨如微突然出声,“如絮,我应该还是家主吧?”

杨如絮转头瞪向杨如微,仔细地看,才看见她眼上瘆人的疤,又愣住。

“姐姐出意外,现任家主应当是……是我吧?我没有许可,”杨如絮逼着自己硬气。

杨如微面无表情,“但我回来了,你不必再承如此重的负担,你不愿意吗?”

“我当然愿意啊,”杨如絮不假思索,她扬了扬唇角,转头向燕屹燕慎,“那么,臣便在陛下殿下面前自首吧,我虽不知情害朝廷命官,但还是参与其中。”

字字句句说得很清楚,杨如絮不认是她的杀害罪,她只是被逼无奈。

“查案要给衙门,殿前无法决策,先按律法,将你押下牢吧,”燕屹随手取来案上的镇纸,轻轻拍几下,示意宫人入内。

“杨主事和梅家涉嫌谋害朝廷命官,一并押入刑部大狱,此案交于都察院。”

杨如絮安静被带下,杨如微在燕屹的允许下起身离开,回杨家重领家主之位。

大街小巷都在找顾玉,似乎有人刻意宣扬,轻薄无行的邢王私抢民夫的风声传得很广。

杨如微在周边一众惊诧目光下回了杨家,在大堂领下家主职责,安抚好古甫,便回主屋去了。

推开门,屋内冷香浮游。

杨如微合上门窗,对着屏风后静坐的人说:“顾玉,明儿中秋,市坊要开灯会,你和我一起去。”

顾玉轻轻道了声,“好。”

“回来时,府人都见到你了吧?”

“嗯。”

“好,”杨如微颔首,“岁云在耳房,最近哭个不停,你去看看他,子时之前回来,务必要让府人看见你回来。”

顾玉顺从地站起身,“好。”

……

岁云确实在哭,哭得眼睛鼻子红彤彤,顾玉拿手帕擦他的脸,“哭什么?”

“姑、姑……”岁云说话哽咽,听起来像一只麻雀在咕咕咕。

顾玉忍不住笑,“以后是杨如微的家主,你不用跟着我受苦了。”

“那你去哪里?夫——家主说她和你和离了,你怎么办啊?”岁云哭得稀里哗啦,越说越激动。

“我可能……会跟着殿下吧?”顾玉把脚边乱蹭的狐狸塞进岁云怀里,“殿下对我挺好的。”

“真的吗?可是她老是打你,”岁云不信。

大概这孩子是真的伤心着了,才会口不择言,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一股脑吐出来。

“你背上骨头都是歪的,”岁云呜的一声哭得更猛。

顾玉倒因为他真心实意的关心,觉得心里暖洋洋的,他拍拍岁云的肩,“也不全是殿下的原因,许多时候是我做错了事。”

“做错了事就要挨打么?”

“……不是。”

“我经常听见侧院主屋的哭声,呜……!”

顾玉怔了怔,“是吗?”

他挨打的时候很安静,都不会发出声音,怎么又会有哭声?

“白天,晚上,天天都能听见,呜……!”

顾玉似乎是终于明白岁云听见的什么了,某件事上,他从来没羞敛过。

抛开燕慎的凶残不说,她确实把他干得挺……爽。

“那不是,”顾玉捂着岁云的嘴,不许他鬼哭狼嚎了,“这件事不许告诉别人,反正我没有总挨打,别瞎担心我,我又不是个孩子,难道不会照顾自己么?”

“呜呜!”岁云泪汪汪地点头。

“好了,快去洗脸睡觉,”顾玉松开捂嘴对手,把岁云乱扎发带取下,梳顺他毛毛躁躁的头发,“小孩子家家别睡太晚。”

“我知道了,”岁云努着嘴说。

顾玉起身正要离开,岁云又跑过来扒拉他的袖子,连鞋袜都没穿,“我还是想跟着姑……你。”

“这个不是由我决定,”顾玉摇摇头,“家主说了算。”

岁云打一开始就是府上的人,但没比顾玉早来多久,当时的岁云很小一只,府里有杨如微打理,没什么人欺负他。

他很听话,也不闹事,所以被拨给了当时同样很温敛的顾玉,负责顾玉的日常。

“家主肯定会答应的,”岁云揪着顾玉的袖子,顾玉不给个回答,他就不肯撒手了。

岁云是杨如微的人,对顾玉的感情却要深些,一则因为他一直陪在顾玉身边,二则顾玉待他很好,也没把刻薄的面孔朝向过他。

顾玉作为岁云伺候的主人,实则并没有摆出主人架子,把他当弟弟一样亲近。

缝衣,做饭,起居。

就连十几岁男孩身体上的一些变化,也是顾玉在教导岁云。

在岁云面前,顾玉是个标准的善夫,拥有形同母性一般难得的气质,足以让岁云这样的孩子对他产生亲人般的依赖。

“真的!家主肯定会答应的,”岁云扭着顾玉撒泼。

“好了好了,我到时候去问问,快放开我,像什么话,”顾玉面上是笑着的,没有数落他的意味。

顾玉让岁云睡下后,按照杨如微的吩咐,当着府人的面回主屋。

只是偶尔一眼望去,能瞥见大敞的院门,正对着的是另一座府邸,那也是燕慎的府邸。

她不在那儿,她在邢王府。

多半是陪她那离不得人的男宠吧!

顾玉轻轻哼了一声,推门主屋的门。

杨如微在内间,灯烛还燃着,顾玉就在外间的小榻上,和衣而眠。

在燕慎的稳妥安排下,杨如微恢复旧职,留于京城,重整杨家。

中秋的市坊很热闹,上空挂了明灯,极盛的一条灯道,沿着它走下去,仿佛能通往极乐之地。

杨如微买了一盏提灯给顾玉。

他还在她的身边,拿着她专门买的提灯,有心者的流言不攻自破。

顾玉强撑着笑容,跟着杨如微走,沿着灯走,不知不觉到了一间盛大的酒楼,楼宇辉煌,花灯明烛。

杨如微领着顾玉上楼。

最高的一层楼没有人,里面一间房亮着灯,杨如微到门口,敲了两敲,“殿下,人带过来了。”

里间过了一会儿,才答了声,“进。”

杨如微复杂地看着顾玉,她总感觉把自己娶的人亲自送到别人手上很怪。

她道:“你去吧,再过段时间就不用演戏了。”

顾玉抿抿唇,想把提灯还给杨如微,突然门开了。

“舍不得啊?”燕慎撑在门口,显然是喝了点酒。

“没,”顾玉连忙进房。

怕燕慎打他,顾玉两下给自己扒光,表示准备好了。

燕慎倒了杯酒,泼在顾玉身上,以惩罚他的自作多情,“穿好,跟我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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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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