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是被燕慎使用,今天不用了,让顾玉有些疑惑与不适应。
酒撒在身上,用毛巾擦干过后的皮肤黏糊糊的,顾玉想冲一冲身子。
这一间房有浴房可以用,燕慎便挥挥手让他去了。
因为楼层很高,只能依稀听见楼下人的喧闹,金黄的圆月照来光芒,将层叠的帘竹打出几层斑驳影子。
顾玉随手冲洗过后,只穿里衣出房。
或许是过节日,燕慎心情还算不错,她在观赏台上,仰在圈椅里望月亮。
观赏台露天,没有梁顶,她所在位置在一小片高台上,地势很高,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天边。
燕慎躺着的姿势很吊儿郎当,头悬在椅背后,几近于倒置。
不过,这么好的观景位置,她没有赏月,而是闭着眼休息。
顾玉往前走了一步,燕慎便睁开眼,在她眼中的他是倒置的。
倒置着的人,往往显得更修长,顾玉原本就瘦,这样看更是一根竹竿撑着一片布。
“殿下这是喝醉了?”顾玉走到燕慎面前,蹲下来瞧她,在她注视下亲了亲她的唇。
“没,”燕慎直起背,不再吊悬。
她一手拉顾玉坐到身边来,一手去指月亮,“今天月亮漂亮。”
抬起的那只手,忽然被顾玉握住,燕慎投去不解的眼神,没懂他的意思。
“不能指月亮,”顾玉缓缓拉着燕慎的手放下,“耳朵会烂掉。”
“哈!”燕慎突然笑了声,“迷信。”
“这是关心殿下,”顾玉用空的一只手去倒酒,只有一个杯子,是燕慎喝过的,他自然地用她喝过的杯子。
初秋的白露酒正当时,是较温的甜米酒,有浓郁的糯米香气,顾玉喝下一杯,又去倒一杯。
反正花的燕慎的钱。
不知道稀里糊涂给自己灌了几杯,顾玉才发现燕慎伏在膝上看着他。
为了能更好的观月,观景台上只有微弱的几盏小烛,光不盛,燕慎的眸子黑沉沉的,瞧不见一丝光点。
顾玉迟钝地反应上来,又把酒添满,递给燕慎。
燕慎双臂交叉着搁在膝上,小臂垂吊着,懒懒地摇头,“宫中酒匠酿的,估计有十年了,好喝吗?”
“好喝,”顾玉还是把酒杯递到燕慎唇边,朝她唇里喂。
她抿了下便撤头,“太淡了。”
“殿下既然不喜欢淡酒,为什么还要让酒匠酿十年?”
“又不是我让酿的,”燕慎回想起来以前的事,不自觉地露出得意的模样。
“那是谁,圣人吗?”
“我的一位哥哥。”
怎么没听燕慎提过她有什么哥哥?
顾玉不懂天家的事,他目前知道的是圣人和燕慎是亲姐妹,燕慎似乎也没有其他家人了,突然又冒出来个哥哥。
顾玉道:“是哪位王爷么?”
“不能算王爷吧?他死了也没追封,”燕慎得意的样子越来越明显了。
顾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听这些事,可是燕慎要说,他也可以选择听,因道:“和殿下很亲近吗?”
“生死之交。”
“殿下,虽然我没有读过多少书,但也知道这词不是这么用的。”顾玉发现燕慎在逗他了。
燕慎笑吟吟的,“他砍我,我砍他,不算生死之交吗?”
“……”顾玉忽然后悔追问了,这种事,他真的能听吗。
其实是燕慎喝醉了,跟他说完这些事,然后就把他乱刀砍死吧。
“这是他酿的酒,我在酒窖里翻出来的,特地带给你喝,”燕慎换了张躺椅,懒洋洋地躺进去,“卿卿别怕。”
“哦,”顾玉撇撇嘴,“才没有怕。”
怂怂的,却还是要回嘴,燕慎忍不住发笑,在躺椅里摇来摇去,人很惬意。
顾玉悄悄把酒泼到燕慎衣摆上,以报复她刚才泼他。
她发现了,没说什么。
夜里还是下雨了,燕慎被迫回屋,她挑了张舒服的软榻,褪了鞋袜盘坐在上边儿,开了灌烈酒。
顾玉则是酒力不佳,醉醺醺地躺在燕慎腿上,看她一个人喝酒。
一杯接一杯,恍若不知醉。
屋外凉雨和着风,吹起纱帘,凉意飘进顾玉衣里,他哼唧了声,侧头埋在燕慎小腹间,将她抱着取暖。
“烈酒暖身,要不要再喝一点,”燕慎揉了揉顾玉的后发,他小幅度摇头。
“头疼。”
“送你回前妻家睡觉去?”燕慎有意挑逗。
顾玉醉意朦胧里管不住心里话,下意识地回怼:“殿下把我叫来,又把我弄走,我走了,殿下一个人岂不又是孤零零?”
他一顿,好像是在缓释酒意,然后直言不讳说:“殿下,你很缺爱吧。”
“……”
先是看见他的脸和身子,只是想玩他弄他,那便不提了,到后如果不是真喜欢他,又怎么能对他如此。
偏偏喜欢也不是纯粹的喜欢,燕慎是一个不正常的人,易怒易暴,喜欢他时喜欢得不得了,不喜欢时恨不能把他在掌下掐死。
顾玉尚不知燕慎有怎样的过往,也不知她如何长大,总之,她过得也就那样。
她过得也不称心,顾玉因此得到异样的同类感。
哗啦——
烈酒倾倒,一瞬间像有冰水刺上来,让皮肤紧绷,顾玉怔了下,辣辣的、温热的灼烧感逐渐蔓延在全身。
接着是冷,风吹进来,吹在沾酒的皮肤上,很冷。
“大概是吧,”燕慎这回没打顾玉,把他从身上推下去,他半跪着跌在地上,里衣散开,露出白净纤细的一块腰肉。
燕慎恹着眼,改换姿势,半撑在榻上,一只脚探出去,往下踩,“谁让你说出来的?贱人。”
浅薄的布阻隔不了感觉。
顾玉缓缓地喘息,撑坐在地上,分开双腿。
“你看,我不说你要骂我不懂你,说了你又急,”顾玉持续嘲讽。
一边嘲讽,一边半仰头,眯起细长的双眼,幽幽的碎光混在眼底,透出一股蛊惑的意味。
薄薄的嘴唇张开了一条小缝,湿红的舌尖像条小蛇,盘旋在黑暗处。
燕慎撤回腿,没有下榻,半身抻出去,两只手搭在顾玉的肩上,以此做支撑。
双唇的距离是在一瞬间消失的,绵软的白露酒和浓烈的高粱酒相互席卷,最终只剩下烈酒的气息。
顾玉不停咽喉,像是在吞咽燕慎带来的猛烈亲吻。
睁眼,直直撞进一双漆黑的瞳孔。
顾玉没再被吓到,他向后一倒,燕慎立刻跟着他往榻下跌,叠在他身上。
双唇暂时地分开,又迅速地合上,欲/望愤恨着冲撞而来,撞破理智的栅栏。
顾玉自己把两条胳膊交叉搭在头顶,继续讽燕慎:“殿下,你今天真的好急!”
啪!
燕慎一掌甩过去,“你说得对。”
她不泄气,干脆又是几巴掌打下去,靠抡臂发力,打得顾玉头晕目眩。
疼痛没有导致恐惧,顾玉感受到熟悉的安全感,他向燕慎掌心蹭了蹭,然后舔她的手指。
“用这个吗?”燕慎道。
顾玉点点头。
一场秋雨浇打,市坊的灯会逐渐散了。
那条仿佛通往极乐的灯道被撤下,街道上的人也都散了。
杨如微在隔间等待约莫两个时辰,雨又慢慢停了,顾玉拿着提灯来找她。
他半张脸浮肿,巴掌红印分外显眼,身上披了件氅衣,是之前出现在燕慎身上的外袍。
外袍之下的衣物皱巴巴的,总之不怎么体面。
杨如微自觉忽略,“好了?”
顾玉“嗯”了声。
“走吧,回杨府。”
.
“我很缺爱吗?”
燕慎很新奇地问。
阿稚原本要睡着了,听见燕慎忽然说话,他打了个哈欠,蹭蹭她的脖子,“缺爱是什么?”
“嗯……我也说不清,”燕慎叹气,“你这个文盲。”
“啊?”阿稚彻底醒了,“殿下是在嫌弃我吗?”
“不是。”
阿稚埋在燕慎发间,隐约能看见她脖颈上细细密密的齿痕,他伸手摸了摸,瘪着嘴换了一边去埋,软绵绵地喊:“殿下……”
“嗯?”燕慎笑着应。
“虽然不懂殿下的意思,但是我知道殿下心情好,”阿稚也跟着心情好,一时间都没去琢磨那些小痕迹了,“您今天看到月亮了吗?”
往年都和阿稚一起赏月,今年她出去了,阿稚一个人蹲在窗前的榻上看月亮。
一直看,一直看,后来下雨,阴云把月亮遮住了。
没过多久,燕慎回来了。
伺候她沐浴,擦发,抱着她睡觉。
这就是阿稚一整晚做的所有事。
“看到了,”燕慎颔首。
“那我们就是一起赏月了,”阿稚弯起唇角笑,“我们看的一个月亮。”
燕慎笑了几声,“你说是就是。”
一直以来,燕慎对阿稚的耐心都超于常人,今天也一样,不过阿稚就是听得出来她格外的放松。
到底是为什么,阿稚并不知晓,也不准备探究。
惊奇的想法再次冒头,想趁燕慎心情很好时说出来,因为她心情好,说出来成功的概率回更大。
阿稚反复掂量了几次,最终没有憋住,晃了晃燕慎,“殿下,我们可不可以也像玉郎和那个官员一样?”
他意思是他也想和燕慎立婚契,虽然不懂那东西有啥用。
燕慎闭上眼装傻。
“殿下,”阿稚又晃了晃燕慎,“殿下殿下殿下……”
很新奇的感觉。
燕慎从来没在阿稚身上体会到过这种感觉,一种令她心绪舒畅,心里发软的感觉。
“啊……好困啊,”燕慎侧埋着脸轻笑说。
“殿下,”阿稚扭着燕慎不撒手,似乎有些小小的委屈。
燕慎抑制不住想扬起的唇角,她半埋在枕头里笑了半晌,才松口,“好。”
天亮了。
燕慎猛地坐起来,捂着嘴巴不敢相信答应了阿稚什么鬼话。
烈酒害人,烈酒害人……
顾玉也害人……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么?
燕慎歪头打量阿稚,他睡得迷迷糊糊,她伸出一根手指推他。
不醒。
再推。
还是不醒。
再推。
“呜……”阿稚眉头皱巴巴的,他虚虚看着燕慎,“殿下,好困啊。”
“昨儿我跟你说的什么,你还记得吗?”
“记得!”
燕慎这时后知后觉耳朵有点疼,她伸手摸了摸,耳垂竟然破皮了。
如顾玉所说,她的耳朵真的烂了,然而不是指月亮的代价,而是被小狗咬的。
——阿稚的唇上沾着一点点血渍。
燕慎道:“你咬疼我了,昨儿的话不作数了。”
阿稚啊了一声,有些遗憾,但还是点头,“好吧。”
燕慎有点失望,“就这么接受了?”
阿稚茫然,“那……不好?”
燕慎慢慢淡下神情,“昨夜随口一说,别放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