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洒在屋内的一角,浮尘飘荡。
阴凉处,覃恪瘫在地板上浑身发软抬不起劲,只能眼睁睁看着尖锐的刀尖从自己的脖子缓缓下移,直抵胸膛,正对着体内一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刀尖倏然微颤,温如禾兴奋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杏眸染上嗜血的光,“我最喜欢刀尖刺入血肉穿破心脏的感觉,现在好开心,好开心。你开不开心呢?”
“应是开心的吧?刺破心脏之初,你便会与我一同感受到这般快乐,然后快乐地死去。”
话罢,刀尖推入,刺破衣裳。覃恪感受胸膛皮肤被冷器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等一下!等一下!”他感觉自己浑身也在隐隐作颤,“我想问是何缘故?你为什么突然要杀我?”
刀尖一顿,温如禾歪头道:“杀了你,我会很快乐。”
“是因为我昨夜没回来吗?那是有原因的,我可以解释,昨夜我在外不小心喝醉了酒,回不来。”
“唔,也是有这个缘故,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
刀尖继续推进。
“等一下!”
“嘘,别吵。”
“等等,等等。”覃恪此时出乎意料的镇静,“我就问最后一个问题。”
“好吧,你问。”温如禾停下动作。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道:“你曾说你若喜爱一个人或者一件物什,你就想要把TA杀了拆吃入腹。现在你想杀我,是……是因为你喜爱我么?”
这个问题显然难倒温如禾,她眸底有几丝茫然闪过,就着持刀的姿势沉思了半晌后,眸底重新恢复清明,弯眉答道:“我总是喜爱你身上的香味。”
“公子。”这时门外传来今远的声音,“沐汤已备好,现在是否端进去?”
覃恪没来得及张口,温如禾捂住他的嘴巴,压低嗓子警告:“他若进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覃恪眨巴眨巴眼睫表示明白,温如禾才放开手。
在饱含威胁的眼神下,他朝门外喊道:“不必了,我今日乏了,先睡一觉,任何人都别进屋打扰。”
在门外的今远听到公子声腔异常的发颤,甚至莫名藏着几分兴奋的意味。他眉梢动了动,回了句“是,公子。”便提着热汤桶离开。
屋内,覃恪继续为保命事业努力,“温如禾,若是杀了我,就再也没有人能给你抱着闻香,抱着睡觉了啊!”
“不要紧。”温如禾道:“你昨日说了哦,等我恢复嗅觉,便能闻到更多喜爱的香味,你的无足轻重,没了你,我再找一个就是。”
覃公子没想到昨日说的话那么快啪啪打脸,胸口的刀尖下一瞬就要刺破皮肉。
他闭眸咬牙道:“虽然世上香味多,但各有所别,每一种都是独一无二的,你要杀了我,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同我身上一样的香味了!”
片刻,“铛”冷器落地。
胸口的冰凉瞬时消失,覃恪睁开眼的同时,胸前贴近了一道温热。
温如禾抱着他,深深汲取早已深入心骨的气息,“你说得对,我的运气总不是很好,以后大抵再也找不到另一个你。”
她呢喃着:“我总是喜爱你,可你总不是乖乖待在原地的,你总要跑,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不知所踪,让我有点烦呢……”
“所以,以后就乖乖待在这间屋子,哪里也不去好吗?”
覃恪一惊,她这、这是要搞囚禁?
温如禾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我困了呢,昨夜你害我一夜未睡,现在补还我罢。”
“喂喂,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我们来谈谈什么叫‘让我以后哪儿也不去’,你这是要囚禁我?”
“别吵。”
他不知道温如禾哪来的力气,瘦弱的身板竟能拖着他一个大男人到床上。
而后,把他躺平做抱枕。
耳畔传来一声舒适的叹息,随即是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温如禾真睡着了。
覃恪讶于她的倒头就睡,哦不,闻香就睡的功夫,毕竟刚刚才经历一场生死危机,虽然她是危机的主导者。
危机受害者??覃公子有瞬间生起恶意,想凑近她耳边大声吼把她惊醒,可看到眼前的人儿睡着时嘴唇依旧抿着的,眼下乌青明显,心软成了一滩水。
唉,迫害姑娘睡觉非美德,他覃公子一向讲究美德。
他静静地注视着眼前人,不知不觉自己也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覃恪被一阵生理需求催醒,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已经从东角移到西角。
身侧的人儿依旧酣然入睡着。
他试图动了动身体,双手恢复了点力气,但双腿依旧发软。
他等了片刻,实在憋不住地抬手推人,“醒醒,醒醒。”
温如禾被吵醒,皱着眉心缓缓睁眼,“别吵。”
警告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绵绵的一点气势都无。
“我要出去方便,快替我解毒!”
“解毒可以,出去不行哦。”温如禾起身道:“今后你就待在这间屋子,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送来。”
她在角落找到一个夜壶,“方便吧。”
覃恪艰难地坐起身,看了看夜壶,再看了看她,羞耻拒道:“我不要这个,我要出去。”
“温如禾,我爹是位高权重的丞相,你若囚禁我,不出三日,我爹能把这里撅地三尺,到时你被抓到,下场会很惨。”
“也是呢。”温如禾微微颔首,“这里人多眼杂,要是常有人来打扰,我会很烦。”她思忖着,“不若我带你去一个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你也不会动不动就跟哪个人跑出去。”
“无论躲到哪,都会被我爹抓到。”
“这确实是个难题。”她难得发愁似的叹了口气,“可现下我找不到旁的办法,只能先把你关起来,谁叫你总喜欢跑出去呢。”
“若你是担心我离开,这件事好解决,根本不需囚禁。”覃恪立即竖手保证,“以后我绝对不会夜不归宿!再晚都会回来陪你睡觉!”
“真的?”
“真的,若有第三次,到时你要囚我,我绝无怨言!”
温如禾俯身,勾唇道:“若有第三次,我就杀了你。”
覃恪最后是冲出去房外的。
方便完出来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好,差一点他覃公子的威名就要折在一个姑娘家手里。
今远在茅房外等候。
劫后余生的覃公子开始找人算账,“今远,现在是何时?”
“回公子,现在是申时三刻。”
“好呀,本公子在屋内待了整整三个时辰,你竟如此蠢钝无警觉,三个时辰都未来屋里察看一眼。”
今远纳闷,“公子不是说不允许任何人进屋打扰......”
“还敢狡辩?”
“小的不敢,请公子恕罪,小的以为公子昨夜醉酒,定是身子疲累,需白日补眠,所以非公子出声允许,不敢私自入内打扰。”
“今远呐,看来你在这边小日子过得舒适,把本职该有的警备心丢得一干二净。”覃恪道:“万一有不逞之徒潜入屋中,意图行害本公子,怕是本公子的血流干了,你都未发现。”
“公子,小的一直在门外守候。”今远恭敬地垂首,“未发现旁人进屋,屋内除了您,只有一个温姑娘......”他着实冤枉,公子安寝期间一直谨遵公子命令,守在门外不让任何人靠近,只方才看到公子与温姑娘相继从屋内出来,公子急匆匆本往茅房,姑娘一脸淡然经过他身边时还同他打招呼。
“怎知她就不是那个不逞之徒?别看她一副纯良无害的女儿家形象,她刚才又是拿刀子要捅本公子,又是用软香想囚禁我。”
“即使这样......”今远暗暗观察着公子的神色,大胆发言,“公子不是也乐在其中?”
覃恪瞥了他一眼,倏然展颜,哼笑道:“还不快去备水,我要沐浴。”
“是,公子。”
“另外,药煎了没?”
“煎好了,在后厨里温着。”
“嗯,先端去给她。”
“是,公子。”
翌日中午。
好友将辞,覃恪特地在城内最大饭馆新福斋设宴为其践行。酒足饭饱后,沈临洲依依不舍地拜别,“此一别,你我再会,想必得到九月你回晏京时。”
“怀止,九月见。”他上前抱住好友,拍背的时候力度有没控制住,逼得好友直咳嗽,离别之伤随之消散,沈临洲调笑,“来了偏远小城,你这习性也跟着变野蛮了不少。怕是到时候回京,覃丞相又得管教你一番。”
“哈哈,到时我再溜走,他想管也管不着。”
送别人后,覃恪特地返回新福斋提了一盒糕点带回茶馆。
温如禾被他叫到二楼喝药。黑乎乎的汤药看着又苦又涩,覃恪盯着人面不改色地一口气喝完,十分贴心地递上了一块茉莉花糕“去去味。”
“甜的。”温如禾尝了一口道。
“特地给你带的,喝药我有经验,苦得要命,想反呕的话就拿甜食压压。”
“不苦啊。”
“这是因为你现下还闻不到其中味道,等嗅觉恢复了一喝准反呕。”
“我前几年尝过的东西比药苦的多得是。”
覃恪一讶,刚欲张口,余光瞥见楼梯口处的来人,眼神一凛扫向在侧的侍从。
今远会意,即刻上前挡住来人,厉声提醒,“令雪姑娘,非经允许不得擅入二楼。”
陈令雪吓得肩膀一缩,娇柔的脸上写着惊惶,“令雪只是想来向掌柜问安,不知有此规矩,多有冒犯,还望掌柜见谅。”
“那么,请下楼。”
“是,我现在就下去。”陈令雪暗自望了眼主位,匆忙转身。
“欸,今远这般凶人,行事无礼,罚扣半月工钱。”覃恪转向眼带委屈的娇美人,“令雪姑娘初来乍到,不知者无罪。今远一会儿去新福斋提盒新鲜糕点,送给令雪姑娘当作赔礼。”
陈令雪受宠若惊,行礼感谢而离去。
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阵阵琵琶曲。
温如禾望着台上弹琴的女子,询问掌柜:“这是新招的琴师?”
“是呐,她前日也在这弹了琵琶,你现在才发现?”
她静静地听了会儿,坦白评价,“琵琶比七弦琴难听。”
覃恪懒洋洋地接话,“我也不喜欢。”
温如禾侧首看他,“既不喜欢,为何前日还听了一夜人家的琵琶?”
“咳”覃公子被茶水呛了一下,“你如何知道的?”
“昨日早上,你和她一同回来的,后院的大家都看得到。”也包括她。
他来了兴致,眼神眸光熠熠,“那你看到时是何种感受?”
温如禾以为他问的对陈令雪的评价,如实道:“她对你笑得很虚伪,好似怕你,又欲接近你。”
“这都能看出来?”覃恪惊艳于她的敏锐力,继续玩着提问的游戏,“再猜猜她为什么要接近我?”
“不清楚呢。”
“她想勾引我。”
“勾引?”温如禾思量着说,“方才在楼下听有客官聊哪家夫人在外勾引了个小郎君,小郎君夜爬夫人床,被人发现把两人抓去浸猪笼。”
“她勾引你.......你是不是也会被勾了去爬她的床?”话到最后,她勾起唇角,眼神阴恻恻的,“你发誓了的不会跑,有朝一日跑到别人床......”
“停停停。”覃恪赶紧打断道:“不会有这一日。”
他瞥了眼楼下的人,拨弦间还不忘暗送秋波,他以笑回应,语气讥讽,“想勾引本公子,连提鞋都不配。”
温如禾看着掌柜此刻的笑容,颇为困惑,前日她看到他们三人一起出门,亦是个个笑得如此虚伪。
她问:“听今远说,那日你出门是与好友相聚,好友是有多好的关系?”
“我们可以说是从小一块儿长大,曾经亲如兄弟,除了家人,就是他与我关系最好。”
覃恪面不改色地说着,温如禾明显察觉到他的眼神愈发森冷,这是极为罕见的事。
“曾经亲如兄弟,现在呢?”她一下子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现在不是了。”
他似乎对这位亲如兄弟的好友有着比厌恶更复杂的情绪。
温如禾眸光闪了闪,似是遇到同道之人一般欣悦,“既不喜欢,便杀了他们罢。”
覃恪敛眸未语。
“你若怕,我可以帮你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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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公子不是也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