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情灯最后一块碎片显现出来,沈诚和陈璧瞬间飞身前去。
一旁的诸位弟子大惊,徐戎冷冷道:“列阵。”
徐戎话音刚落,众位弟子立刻御剑行至空中,挡住了两人的去路。剑尾金光交错,眨眼之间就把两人围在了中央。
沈诚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这些人,他紧紧盯着徐戎,直到徐戎的身影被面前的人挡住,才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真是麻烦。”他不满道,“徐戎这家伙,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弯弯绕绕,究竟有什么好东躲西藏的?”
陈璧道:“别急,他躲不了多久了。”
两人聚精会神要与求仙府众弟子缠斗之时,陈璧腰间的玉佩渐渐黯淡下去。
诸位弟子身后,徐戎还虚虚隐在黑雾之中。他拿着墨情灯的碎片,流光华彩,只映照出了半张笑脸。
“无论如何,不要让他们出了山谷!”他道。
“是!”诸位弟子高声齐呼。
漫天金光之下,一个个白衣修士御剑而行,上下翻飞。剑尾勾起金光,沿途一片闪烁,绚烂多彩却好似杂乱无章。众人御剑的速度越来越快,如今只能看到残影,他们都身穿白衣,各自灵剑的特征也在飞速行进中销声匿迹。
片刻之间,沈诚只觉得视野一片茫茫。手中的符纸渐渐燃起,火焰瞬间将符咒从纸上脱下,沈诚看准时机,伸手将符咒推了出去。
求仙府中能来择仙台的弟子都是经过层层选拔,符咒、剑术、法阵……种种课业之中必有一门是非常精通的,比如杜平,他的剑术便是在同等修为的弟子中最突出的那个。
沈诚当初在求仙府时,因为好奇心过重,曾经偷偷拽着罗柏亭去看过师兄们的比试。虽然那时对于沈诚来说就好像走马观花,但是他心中明白,能在这里碰上的绝非等闲之辈。所以这次的阵法,恐怕也没有那么好破解。
符咒飞出,因为施法人出手凌厉而带起一阵风,好像在纷杂之中劈开一条通路对着残影飞去。
可惜,利剑出鞘也有刺空的时候,符咒并未打上那弟子的残影,反倒在快要消失不见的缝隙中穿了出去。
沈诚一惊,连甩三张符纸,结局大都如此,甚至有成形的符咒在半路对上了飞舞之中的灵剑,那人重心一偏,剑锋调转,将符咒拦腰斩断,残留的痕迹很快便燃烧殆尽。
沈诚道:“果然厉害。”
“快而无形,密中藏锋,”陈璧喃喃道,“若想破阵,单从一方下手是不行的。”
“你要如何?”
陈璧来到沈诚身前,两人距离不过咫尺。他双手交叠至于胸前,灵力的气场瞬间将两人团团围住。
迎面而来的气场好像是让人捉摸不透的风,微微扇动,撩过沈诚的鼻尖。继而转为惊雷之下的骤雨狂风,对着看似密不透风的阵法锋芒毕露。
陈璧的气场荡开,面对着不断缩小的阵法缓缓涌去,这是无声的潜伏。
等到飞在半空的求仙府弟子察觉有什么不对的时候,那气场已经蔓延到了他们的舞动的衣角。潜伏结束,取而代之的是将他们的瞳孔映射成鲜红的烈火。
无声处惊雷乍响,烈火顿时将最里面一层弟子的阵法搅乱。这并非真正燃着的火,可是诸如此形的灵力扑过来也是他们无法抵抗的。
最里面的阵脚已经乱了,白衣修士被这烈火掀起再摔下,哀嚎声一片,而沈诚此处,依旧是拂面杨柳风。
如果不是知道陈璧散开气场,眼前这场景就好像这偌大的法阵中出了叛徒,将同伴的衣衫点燃,让众人措手不及!
徐戎将一切瞧得清清楚楚,“不愧是神君啊!”他想。
“守住!择仙台下,他撑不了太久。”徐戎怒道。他伸手一挥,终于从黑雾中现身。随后那一团骇人的雾气陡然变大,将众弟子裹了起来,支撑着他们稳住了阵法。
徐戎斑白的发丝在面具前被风吹乱,他抬手回身,刚好挡住了来人的迎面一击。
来人长剑一翻,退后两步,睁着一双圆眼瞪着徐戎。
面具之下,徐戎紧绷的脸庞开始松动,他看着眼前的少女,伫立良久。
凤娘将长剑甩出,手捏剑诀,长剑在空中一摆,倏然向徐戎刺来。
有了那团黑雾的加持,阵法更加坚固,陈璧只觉得散出的灵力受到剧烈的干扰和打击,施法更加吃力。
沈诚双掌递出,附于他的肩上。陈璧只觉肩头一热,沈诚的灵力源源不断的输送过来。
陈璧惊道:“阿诚!”
沈诚在他身后,轻声道:“不必担心我,破阵才是最重要的。”
自肩头不断流经灵脉的灵力确实帮助陈璧驱散了一些身体的不适,这里是择仙台,也是最有可能引起他身上神罚异动的地方。
徐戎说陈璧支撑不了多久,既然他能想到这一点,沈诚只会更先想到。所以,即使被陈璧护在身后,沈诚也会竭尽所能助他一臂之力。
他们之间,从来就不存在一个人的战斗。
“稳住心神,”沈诚道,“不要让他得逞。”
神罚的红纹在陈璧额间一闪,瞬间就被压下。陈璧咬紧牙关,双臂一振,烈焰瞬间喷涌至天际,化为神鸟。
神鸟展翅,硕大的翅膀将整个法阵遮住。霎那间,火焰倾盆而下,落到修士的白衣上,落到支撑法阵的黑雾上。与此同时,法阵最里面的那层火焰也像是被点醒斗志,巨龙咆哮着吞噬一切。
神力初显,火海燎原。
求仙府的法阵终于垮了,白衣弟子东奔西逃,溃不成军,灵力化作的烈火对于他们并未有真正火焰般的伤害,他们能感受到的只有压制,绝对的压制。
烈火缠身,便什么手段也没有。灵脉受阻,头昏脑胀,疼痛万分,他们哀嚎着从灵剑上一跃而下。眨眼间,看似密不透风的法阵被击溃,沈诚和陈璧并肩飞出,跃至火海一旁。
烈焰所到之处甚是广阔,加之众人是在山谷中缠斗,难免会有在迷阵中的修士受到波及。
迷阵在烈焰的波及下顿时烟消云散,不明所以的修士在迷雾散去后看到的便是几乎直逼天际的火海,神鸟鸣叫,巨龙怒吼,而这些,仅仅是由灵力化成的。
众人被这些深深吸引,忍不住都围了上来,走到近前,最先入眼的确实求仙府众弟子可以传遍山野的哀嚎声。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择仙台下出奇观,一点也不骗人!
陈璧立掌胸前,神鸟在空中悠悠盘旋而下,和巨龙的身影一起消散,最终化为暗红色的灵力没入陈璧指尖。
白衣弟子身上的火焰消失,燎原的火势也就此黯淡下去,方才还让人大为震撼的器官一转眼就被眼前这个神色淡淡的修士收了去。
一时之间,众人谁也没有任何动作。
饶是求仙府的弟子,经此一战之后也不敢再有什么动静。方才的疼痛好像还未完全褪去,他们看着陈璧和沈诚,敢怒不敢言,更别提提剑冲上前去。
沈诚和陈璧对这些不同意味的目光毫不在意。
沈诚东瞅西瞧,哪里都没有看到徐戎的身影。
“这老家伙!”沈诚痛骂一声,“让众弟子为他打掩护,自己偷偷跑了!”
“他走不远。”陈璧的声音几不可闻,他一脸煞白,气若游丝,与方才凶狠的攻势完全挂不上钩。
“你怎么样?”沈诚的注意马上转到陈璧身上。
“没想到到这山谷中走一圈,还能被这些人算计一把!”
“无妨,方才为了快些破阵,将体内那一半的神源惊动了,以此来压制神罚……现在想必是有些反噬,不必担心。”陈璧对他微微一笑,“阿诚,你可是帮了我大忙。”
沈诚满脸担忧,小声道:“说这些作甚……”
“放心,徐戎一定走不远。”陈璧道,他将腰间的玉佩捧在手中,晃了晃,“想必师父已经和他对上了。”
沈诚看着黯淡无光的白玉佩,想到那晚钟思启说的话,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是择仙台开的第五天,这次的择仙大会快要接近尾声了。不远处的择仙台上,金光依旧,却已经显现出了颓废之势。
求仙府中有人观察出这一点,忍着还未消失干净的疼痛一瘸一拐地奔向择仙台。由于方才陈璧的灵力波及到了山谷大阵,将不少迷阵破解,这倒是帮了想要成神的修士。
仙泽波动,迷阵不再,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站上择仙台,看看金光会不会落到自己身上。
沈诚对此毫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陈璧那将近半点血气也无的脸庞。
“你不能在山谷中继续待下去,”他道,“你去山谷外找徐戎的踪迹,我在山谷中找,你若是看到他,立刻想办法告知我,不要用蛮力。”
他无比担心却又条理清晰地说着,如今一看,倒像是他是陈璧的长辈一样,陈璧一时有些出神。
眼前人与初见时有些惊慌的少年逐渐重合,眉眼如初,气质却大不相同。
他与初见时比起来瘦了些,虽然有时还是吊儿郎当逗人笑,但是却稳重不少。如今那双灵动的眼睛正满是担忧地看向他,碎发随风飘着,实在是让人移不开眼。
“嗯?”沈诚问道,“怎么了?”
陈璧摇摇头,“无事。”
“那就这么说好了,”沈诚望了望不远处的择仙台,“择仙台消失,仙泽再次覆盖的时候你体内的神罚一定会波动,不要在此处。”
你不要在此处,一切有危险的地方都不行。
“阿诚,你……”陈璧欲言又止,最后只道个“好”字。
沈诚好像忘了,他虽然为神罚所累,但是也曾是一位神明,这些痛和伤于他而言不算什么。
陈璧转身离开时,沈诚一直盯着他的背影,他不知道陈璧脸上无可奈何的笑意,就像陈璧不知道直到他跃出山谷后,沈诚留恋到不肯收回目光。
灵剑闪过,沈诚飞身跃上,他要做的就只是快速将山谷中一切可疑的地方转上一圈,虽然陈璧已经离开山谷,但他的担忧分毫未减。
如今迷阵因为波动暂时消失,他也没有什么阻碍。沈诚一路向着择仙台飞去。
择仙台的金光终于开始逐渐黯淡,虽然只有一点,但对于诸位修士来说,也是一种警告。
沈诚一颗心急得不行,但又不敢太过于潦草,生怕自己一个疏忽没看到隐身于何处的徐戎。
越是焦急,便越是状况百出。
他只顾着四周,一路逼近择仙台,却忘了自己脚下的灵剑。等到沈诚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一把长剑非常灵巧地绊住他的剑尾,沈诚注意力没在灵剑上,顿时左摇右晃,重心不稳。慌乱之中,他甩出一张符咒,符咒在半空陡然增大,将歪斜着快要摔下的沈诚堪堪挡住。
沈诚咬牙挺身,侧身一闪,跃下了灵剑。
他收回灵剑负手而立,回身一看,却见杜平正凶狠地盯着他。显然,方才那一剑正是拜他所赐。
三番五次,沈诚来了脾气:“你为何总要与我过不去?”
杜平道:“跟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散修鬼混,也妄想成神了?”
沈诚大怒:“你说什么?!”
他灵剑直逼杜平咽喉,被杜平挥剑挡住,两人僵持不下。
杜平一字一顿地说:“别妄想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