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剑相撞,沈诚手持着剑一路从杜平的剑刃上划过,火星四溅,两人谁也不肯让谁。
“妄想?”沈诚冷笑一声,“我那不是妄想,我是不想。”
杜平道:“都到了择仙台下了还在嘴硬!”
沈诚道:“杜师兄真是有闲心,自己还没当上神仙呢就先替我的成神之路着想,感人肺腑啊!”
“闭嘴!”杜平怒道,他手腕一翻,灵剑自上而下插向沈诚的手腕。
沈诚一张符咒甩出挡住了杜平这一击,灵剑一横往后退了几步。
杜平一剑将符咒斩断,他手指捻着符咒快要消散的碎屑,笑了一声。“沈少爷不愧是家财万贯,这符纸真是用不完。”
沈诚笑道:“剑术不及杜平兄,总要想个办法取胜啊!”
话音刚落,他面前又浮起四张符纸。沈诚灵剑一挥,符咒瞬间甩脱符纸,飞向杜平。
符咒飞出,沈诚趁着这工夫掷出灵剑一跃而上,继续去找徐戎的踪迹。
再看杜平,符咒快要飞到,他灵剑顿时化去了平日里的锋利,转而为柔,流水般引着飞来的符咒聚拢到一起。
符咒的速度骤然下降,杜平提剑瞅准时机,一剑挥去,符咒顿时粉身碎骨。
他阴沉着脸,御剑便追。
沈诚走了没多远,又被他追上。
“真是难缠。”沈诚暗骂一句,他看向前方金光熠熠的择仙台,突然俯身冲向前去。
杜平穷追不舍,紧紧跟着沈诚,两人距离择仙台越来越近。杜平冷哼一声:“还说不想成神。”
眼前便是择仙台了,沈诚突然转身,脚下灵剑剑锋一转,将择仙台的铺洒的金光稍稍扰乱,自己则侧身离开,灵剑开始绕着择仙台转。
与此同时,沈诚甩出八张符纸,符咒显现,将他周身八个方位围得严严实实。最后,一张“千眼”咒在他眼前一晃,沈诚双眸一亮,顿时觉得自己多生出了好几双眼睛,周遭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千眼”的好处就在于此,你只顾目视前方,而周围一切景象都能入眼。就好比现在沈诚明明是身处择仙台一侧,御剑而行,目视前方只能看到择仙台的一个虚影,但是一位青衫修士在金光中飞升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沈诚的眸子中。
他不想跟杜平纠缠下去,可偏偏杜平又穷追不舍。既然如此,沈诚便想着跟他玩一次我逃你追的游戏,符咒一用,找徐戎的事情也不会耽误。
沈诚这一番操作着实把杜平搞不明白了。他本来以为沈诚会直接站上择仙台,一个神位,两人还要纠缠很久,可谁知这人突然改了方向,对这神途实在是毫不在乎。
杜平道:“你、你这是干什么?”
沈诚没理他,飞身上前,眨眼间就甩开他一大截。杜平看着他的背影止步不前,回过头来,眼前择仙台的金光也让他犹豫不决。
这条成神之路,自己到底可不可以踏上去?
有了“千眼”加持,沈诚事半功倍。他拍了拍腰间挂着的“探囊取物”,心里对罗柏亭是一番真情实意的感谢。若不是这个东西,就凭他看书那种看三局忘两句的德行,哪里会记住这么多的符咒!
择仙台实在是宽阔,贴近台面有一阵疾风,吹得人脸颊生疼。它背靠群山,周围却空旷不已。
沈诚稍稍向外靠了一些,抬手搓了搓脸。一路飞来,徐戎的身影还没瞧见,山谷外也没有任何陈璧的消息传来,莫非……莫非那老头子已经成神了?
沈诚疑虑重重,不由得加快速度。八张符咒在择仙台的影响下燃起,由红变蓝,最后终于抵挡不住那种强大的冲击,慢慢消散了。
符咒散去,沈诚顿觉择仙台向他袭来一股强大的斥力,他靠得太近了,险些被掀翻在地。好在速度够快,真正到要翻车的时候他早已经将附近走遍,可以离开了。
只不过,徐戎不在此处。
离去之时,沈诚莫名回头望了一眼。忽然发现杜平还站在原地止步不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修为只可能在沈诚之上,虽说靠近择仙台会有斥力,但是这种力量对杜平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若是他想,肯定早早就站上了择仙台。
金光逐渐暗淡下去,一闪一闪映着周遭修士们的脸庞,不知是哪家的修士突然喊道:“神光闪烁,择仙台要关了!”
听闻此言,站在择仙台前的杜平忽然抬头睁大眼睛望着即将被天界收回的金光。他心中焦急,却犹豫不决。
正当他要把凝神把脚踏上择仙台时,沈诚忽然出现在他身后。
疾风袭来,杜平猛然回头,惊道:“你、你干什么?”
沈诚面不改色,道:“我来便是要告诉你,你若真想去当神仙,这样犹犹豫豫可不是什么好事,若这是你一直的夙愿,事到临头为何不敢放手去做?”
杜平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仿佛自动忽略了沈诚的话,反过来问他:“你当真不想当神仙?”
沈诚挑眉一笑,“这对你来说无关紧要。”
“当然了,你的选择对于我来说也无关紧要,我站在这里也没别的意思,”沈诚笑道,“杜平,我知道你为何总是与我过不去。”
“你剑术在同等修为的弟子中可排第一,也会是成神选拔的佼佼者,你看不惯我,我看不惯你,只是因为你我的追求和处事方法不同,这没什么好诟病的。”
杜平瞪着眼睛看着沈诚,没说话。
“若是我没想错的话,现在你应该是这些弟子中的大师兄了吧。”沈诚道,这次前来的,姜韦明等人都没了踪影,不知是飞升了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沈诚也不想去细究。
“你害怕别人超过你,可是你自己从始至终相信过你自己吗?”
杜平微微皱眉,“你什么意思?”
沈诚道:“你若是真的相信你自己,为何又要在自己梦寐以求的择仙台前踌躇不前?”
“圆了多年夙愿的机会就在眼前,没抓住才是真的让人看不起。”
金光闪烁,映着沈诚的脸,“或许是我多嘴了,”他微微一笑,“后会无期。”说罢,沈诚跃上灵剑,头也没回地向山谷外飞去。
杜平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凝神立剑踏上了择仙台。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疾奔几步,挥剑沐浴着金光,双足用力一跃,周身顿时轻盈无比。
这一次,他像是三年前自己仰望的师兄一样,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利剑直指九重天。
半空中,他回首望了一眼匆匆离去的沈诚,那人头也不回,到此时他才明白,沈诚留恋的地方不在此,而在别处。
杜平忽然弯了嘴角,他不得不承认,沈诚说得句句属实。
自从他开了灵根以来便勤学苦练,希望有朝一日能回报早亡的母亲。在这世道,最高的荣誉莫过于成神,他不曾懈怠,只求以神仙之名让母亲和自己都能有所慰藉。
可世间天才太多,他又难掩自卑。
他总是仰慕修为高深之人,但是也害怕被人比下去、瞧不起。他在矛盾与迷茫中寻找自己的神途。
此刻,万丈神光加身之时,他才明白,于他而言,有勇气踏出这一步究竟是多么不易。
杜平的身影随着金光彻底消失在择仙台处,一切又恢复了往日般寂静,择仙大会结束了。
其实,不止是这样的杜平,存在于这世间的,无论是行走天地间的凡人还是九霄之上的神明,迈出属于自己的那一步时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值得庆幸的是,这种勇气皆蕴含在每个人的体内。
灵剑踏火,沈诚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山谷外,焦急地寻找的陈璧的身影。
他再次画出一张“千眼”,纷杂万象汇于眼底,他很快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诚深吸一口气,直接向陈璧冲了过去。
陈璧一身淡蓝色衣衫在风中微微飘动,好像湖中最清澈的波纹。他神色淡淡,额间却有一道骇人的红纹。
沈诚赶到时被他这副样子惊到,再看陈璧身前,笑面在日光下反着光,正如少女手中拿的那把剑。
沈诚道:“为何不告知我?可有受伤?”
陈璧紧绷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摇摇头,“不曾受伤。”
徐戎站在两人身前,也不知面具之下是何等神色。凤娘在陈璧身后,她手持长剑,怒目圆瞪,却被泛着红光的屏障罩了起来。
不用说,一定是陈璧的手笔。
沈诚只看了便知道发生了何事。凤娘擅自跑出来想助他二人一臂之力,和徐戎打斗起来,陈璧看到自然不会让这妹妹一样的姑娘出手。
沈诚只是心中好奇,凤娘这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怎么修为高到徐戎都伤不了她?真不愧是山庄中长大的。
沈诚灵剑一横,道:“将墨情灯留下!”
徐戎像是笑了,“无知竖子,好大的口气!”
陈璧不欲和徐戎进行口舌之战,当即欺身向前,指尖气场直逼徐戎咽喉。
徐戎侧身躲避,一掌击出,黑雾扑面而来。沈诚在这时也攻到了徐戎身侧,灵剑泛着红光便向徐戎刺去。徐戎无法闪避,只得一掌抵住。
黑雾化为两条吐着信子的蟒蛇,交缠着绕上了沈诚的灵剑。沈诚灵力乍生气场,自剑柄处向上击出,如猎风过境,将黑雾打散。
他后退几步,站稳身姿,一手捏剑诀,挥手将灵剑甩出。
陈璧将徐戎击来的那团黑雾用气场柔化,一掌推出,又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徐戎。
他后撤一步,在沈诚灵剑飞来时,烈火随风起,加于剑身,一把烈火之剑以灭顶之势刺向徐戎。
徐戎匆匆退了几步,又是那副不慌不忙的姿态,黑雾再次袭来,这次恐有遮天蔽日之势。
黑云残卷,其硕大的身躯渐渐显现出灵巧的蛇身,蟒蛇顺着黑云盘旋而上,在云端探出头来,那也是一片巨云。
黑色巨蟒吐着信子,时有时无的闪电是他的眼睛,他凝视片刻,猛地探身窜下,张开血盆大口对着烈火之剑。
陈璧面色一沉,双掌递出。灵剑的身影顿时被烈火吞噬,此刻便是一个巨大的火球。黑蟒不管不顾,不断囤积过来的黑云加剧着它的身形,火球大一倍,它就变大两倍。
黑蟒掩映中的徐戎发丝被飓风吹乱,斑白的发丝和浓浓的黑云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沈诚捏着剑诀的手不住地抖动,他看向徐戎,总觉得那张笑面在此刻显得万分可怖,猎风之下,好像随时都要裂开。
在两者相触之时,黑蟒再次增大,陈璧一惊,却见巨蟒不顾一切地将那团火球吞了下去。
霎时之间,黑云翻滚,雷声阵阵,日光逐渐黯淡下去,与方才金光满天的择仙盛况仿若是两个世界。
陈璧忽然收了手。沈诚惊道:“出了何事?”
“徐戎不对劲。”陈璧道,他猛然看向不远处的徐戎,“你究竟……究竟……”
你究竟是修士还是邪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