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往生交易所

时光在地狱的熔炉里无声流淌,如同永不停歇的黄泉,几个月的尸骨荒野训练,在蒂兰身上刻下了肉眼可见的印记——不是力量的增长,而是技艺的精湛与一种近乎本能的法术创造力

他依然无法撼动厄瑞波斯分毫,哪怕是最微小的尘埃,但当那些由他亲手创造的、闪烁着纯净圣光的法术模型在荒原上炸开时,其构思之巧妙,能量流转之流畅,连厄瑞波斯那双纯黑的、挑剔到极致的眼眸里,也曾数次掠过一丝真正的赞赏,蒂兰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如果自己体内流淌的神力能再磅礴一倍……不,哪怕只是多出五成,那些凝聚着毁灭性思路的圣光法术,其爆发出的威能,或许就足以让端坐椅上的厄瑞波斯……需要微微抬起一根手指来阻挡了

可惜,没有如果

神力的沙漏,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流逝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增长,强大的法术构思与孱弱的力量本源,构成了蒂兰身上一种令人扼腕的、残酷的矛盾

更让蒂兰自己感到困惑甚至不安的,是另一种悄然滋长的东西——依赖

这依赖感来得无声无息,却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脏,对象,竟是那位以冷酷和反复无常闻名、掌握着他生杀予夺大权的地狱主宰,厄瑞波斯

明明是一个要取他神心、凶名足以让诸神侧目的恐怖存在,蒂兰却无法自控地从对方身上汲取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关照”

一次训练中,他因过度凝聚一个复杂的圣光符文,手指韧带猛地抽痛,一丝鲜红的血珠瞬间从指缝渗出。这点小伤,他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瞬间复原,然而,在他抬手准备施法前,一股冰冷的、带着冷冽气息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厄瑞波斯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面前,修长有力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捏住了他受伤的手腕,那双纯黑的眼眸低垂着,专注地审视着那道微小的伤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确认真的只是皮外伤,并无神力反噬或筋骨错位后,他才松开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下次注意控制魔力输出节点,继续” 那瞬间的靠近和审视,并非必要,却带着一种蒂兰无法理解的确认

又比如,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与厄瑞波斯共进晚餐,巨大的黑曜石餐桌上,只有刀叉碰撞的细微声响,一次,蒂兰被一块烤得稍硬的熔岩麦面包碎屑呛到,忍不住低咳了一声,就在他低头掩视的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对面厄瑞波斯握着银叉的手微微一顿,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黑眼眸抬了起来,极其短暂地在他脸上停留了一刹那,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绝非审视或玩味,而是一种连厄瑞波斯自己可能都未曾意识到的、近乎本能的……关切,快得如同错觉,却清晰地烙印在蒂兰的感知里

蒂兰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被注视着、被在意着的感觉,像黑暗中的一缕微光,温暖得让他心头发颤,天堂的冰冷编号生涯里,从未有人如此,但同时,一股冰冷的理智又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这一切,会不会只是这位地狱主宰精心编织的假象?一场为了让他心甘情愿献出神心而演绎的温情戏码?

可悲的是,即使知道可能是假的,蒂兰发现自己依旧沉溺其中,他像沙漠中饥渴的旅人,明知海市蜃楼是虚幻,也忍不住要奔向那一片诱人的水光,他太缺爱了,缺到连魔鬼递来的、可能裹着蜜糖的毒药,都忍不住想要舔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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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斯特,这位沉默的观察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几个月,几年……时光足以让最细微的变化累积成无可辩驳的事实

他无比确定,主人厄瑞波斯,是真的对这个天使上心了,这份“上心”,早已超越了对待一件珍贵收藏品的范畴

主人在城堡时,超过一半的时间都与蒂兰待在一起,或是在尸骨荒野指导训练,或是在图书馆翻阅那些对蒂兰有益的圣系残卷(天知道主人从哪里搜罗来的),甚至偶尔会允许蒂兰待在他处理公务的书房角落(虽然大部分时间蒂兰都在看书或发呆)

当主人外出处理那些不得不去的“琐事”时,菲斯特的每日汇报清单里,除了城堡事务,必定会多出一项关于蒂兰的详尽记录:几点起床,吃了什么,看了什么书,训练了多久,有无受伤,情绪如何……主人甚至会特意提醒他:“菲斯特,药膏别忘了” ,那药膏……菲斯特深知其价值,那是用深渊龙蜥骨髓和几种只在特定时空裂隙绽放的魔花提炼而成,对修复筋骨暗伤有奇效,在地狱黑市上足以引发一场小规模的领主战争,而主人,只是将其当作每晚必送的“日常用品”

这种无微不至的“监视”和“关照”,在菲斯特看来,主人或许将其解释为对收藏品的保养和掌控,但菲斯特看得更清楚——这早已是近乎抚养后辈的投入与关注,主人的情感,正以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方式,悄然偏移

菲斯特选择了沉默,主人的意志是他存在的基石,主人的兴趣就是他行动的方向,无论主人将蒂兰定位为何物,他只需忠实执行命令,只是,他那双冰冷的琥珀色兽瞳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他看着蒂兰在主人的“呵护”下,法术技艺日益精纯,神力却如风中残烛;看着蒂兰眼中对主人的依赖与警惕交织缠绕;也看着主人那万年冰封般的情绪,因蒂兰一个小小的进步或一个生动的表情而泛起微澜,这一切,都让菲斯特感到一种宿命般的沉重与……不安

厄瑞波斯并非毫无所觉

这几年里,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心态的变化,那种对蒂兰近乎过度的关注,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非但没有如他最初“说服”自己的那样随时间淡化,反而愈演愈烈

他发现自己会下意识地关注蒂兰的一举一动,训练时,视线会不由自主地追随那抹金色的身影;用餐时,会留意蒂兰对哪道菜多动了一下叉子;甚至在书房处理枯燥的领地报告时,蒂兰坐在角落安静翻书的气息,也能让他纷杂的思绪莫名地沉静下来

更让他感到一丝……烦躁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保护欲在疯狂滋长,看着蒂兰那依旧纤细脆弱的身形(几年过去,蒂兰的身高似乎被某种无形的枷锁限制,堪堪只到厄瑞波斯的肩膀),感受着他体内那点可怜的神力波动,厄瑞波斯心中总会涌起一种荒谬的念头:只要蒂兰没待在自己眼皮底下,就可能会受伤,像一件易碎的、华丽的水晶花瓶,稍有不慎就会碎裂一地,尽管蒂兰依靠着出类拔萃的天赋,掌握的法术技巧之多、之精妙,几乎快要赶上菲斯特这位身经百战的管家了(当然,威力天差地别),但这丝毫不能减轻厄瑞波斯内心的焦虑

力量的孱弱与技艺的精湛在蒂兰身上形成了致命的矛盾,而这种矛盾的根源,就在于那不断流逝、无法增长的神力

厄瑞波斯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完全错误,想要摆脱这种让他感到陌生且有些失控的“过度关心”,唯一的办法不是压抑,而是——让蒂兰真正强大起来,强大到足以自保,强大到不再需要他时时刻刻地分心关注

而让蒂兰强大的关键,就在那稀薄的神力上,必须补充神力本源,提升神力的方法……在地狱这种地方,常规手段几乎没有,最直接、最粗暴,也几乎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吸收蕴含纯净神圣力量的灵石!这种灵石,对于天堂生物是大补之物,对于地狱存在却是剧毒和诅咒

想到就做,这是厄瑞波斯一贯的行事准则,任何让他感到困扰的事情,他都会用最直接、最快速的方式解决掉,现在,这种不受控制的“关心”和“焦虑”,就是他当前最大的困扰

那么,在魔鬼横行的地狱,哪里能找到这种极度稀缺、甚至可以说是禁忌的圣灵石?

答案只有一个——深渊最混乱、最无法无天的地带,连接着地狱各层灰色通道的核心枢纽:第16层地狱核心——往生交易所

那里是规则之外的灰色地带,是**和罪恶的终极熔炉,只要付得起代价(灵魂、力量、寿命、甚至是你无法想象的珍稀之物),理论上可以交换到任何东西,包括来自天堂的光明圣物,它像一个巨大的肿瘤,寄生在地狱规则的夹缝中,公然违反着禁止各层地狱非战事通行的铁律,这也是历届长老会上,那群老东西们必定拿出来聒噪的议题

每次面对长老们的质问,厄瑞波斯都只是慵懒地靠在王座上,用他那套万年不变的、冠冕堂皇的说辞搪塞:“长老们的忧心忡忡,我感同身受,但是呢,往生交易所盘根错节,深藏于规则夹缝,我如果想根除,势必要动用主宰权能,强行撕裂空间,跨越层次界限进行镇压,此等行为,岂不是公然违背了‘非必要不得跨界’的法规?如果我身为表率都如此行事,上行下效,地狱秩序岂不崩坏?届时,乱象丛生,又该如何收拾?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语气诚恳,表情无奈

长老们内心咆哮:放屁!你坐在家里动动手指就能抹平那鬼地方!分明就是懒得多管闲事!(当然,没人敢说出口,除非是嫌自己死不了)

厄瑞波斯确实不是没想过端掉这个交易所,但当年交易所刚冒头时,他正忙着在深渊边境清理那些跨界作乱的虚空魔物,分身乏术,等他腾出手来……如果不是长老们锲而不舍地年年念叨,他可能早就把这茬忘到九霄云外了,不过现在,他倒是要真心“感谢”一下那群烦人的老家伙了,多亏他们的“提醒”,才让他在真正需要的时候,想起了这个藏污纳垢却又可能藏着他所需之物的“宝地”

念头一起,行动紧随,厄瑞波斯从不拖延,他立刻起身,走向衣帽间,随手扯出一件宽大的、带有兜帽的深黑色斗篷披在身上,遮蔽了那身标志性的暗色西装和过于引人注目的容颜

去之前……厄瑞波斯脚步顿了一下,按照习惯,他应该去找菲斯特交代一下,但此刻他莫名地不想走正门,或许是那点“过度关注”带来的烦躁让他想省点事,他径直走向自己书房那扇巨大的、镶嵌着深渊魔晶的落地窗,推开,外面是城堡第九层外呼啸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罡风

没有丝毫犹豫,厄瑞波斯单手一撑窗沿,矫健的身影如同融入暗影的夜枭,轻巧地翻了出去,他精准地感知着方位,身影在城堡外壁几个借力纵跃,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下方第七层、属于菲斯特房间的窗外,他再次推开一扇未锁的窗户,动作流畅地翻了进去

然后,他后悔了

菲斯特的房间布置简洁而冷硬,符合他一贯的风格,但此刻,房间里的气氛却有点微妙

蒂兰正站在菲斯特面前,小小的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气急败坏的窘迫,他金色的长发似乎都因为激动而微微蓬松起来,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正努力地辩解着什么:“……真的不是我!菲斯特!我发誓!我经过走廊的时候,那个‘暗影叹息’花瓶还好端端地摆在基座上!它自己掉下来的!肯定是哪个负责打扫的影魔没放稳!”

菲斯特双手抱臂,靠在他的书桌旁,他那张素来如同石刻般冷峻的脸上,此刻眉头微蹙,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无奈的上扬弧度,他那条布满金钱斑纹的豹尾,在身后不紧不慢地、带着点质疑意味地轻轻摆动。他没有立刻反驳蒂兰,但那眼神分明在说:少爷,您今年已经打碎一个“深渊低语”烛台和一个“哀嚎女妖”浮雕了。每次理由都很……独特

厄瑞波斯的突然出现,如同按下了暂停键

蒂兰的辩解戛然而止,菲斯特那细微的表情也瞬间收敛,恢复了惯常的恭谨无波,两人齐齐看向这位以极其不符合主宰身份的方式(翻窗)闯入的不速之客

气氛一时凝固,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厄瑞波斯:“……”

他披着兜帽斗篷,站在菲斯特房间的地板上,感觉自己像个误入邻居家捉奸现场的……咳,他纯黑的眼眸扫过一脸窘迫的蒂兰,再扫过看似恭敬实则眼神微妙的菲斯特,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行动有点……蠢

最终还是菲斯特打破了沉默,他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如初,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主人,请问有何吩咐?” 目光掠过厄瑞波斯身上的兜帽斗篷,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厄瑞波斯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住主宰的威严(尽管翻窗的形象已经大打折扣),直接切入正题:“我要去一趟往生交易所,换点东西” 他言简意赅

菲斯特的豹耳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往生交易所?换东西?结合主人对蒂兰少爷神力的关注……菲斯特几乎瞬间就锁定了目标——圣灵石,他琥珀色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涌起一丝隐忧,以主人那“看上了就直接拿走,不给就抢,敢反抗就碾死”的行事风格……他严重怀疑,这次交易所之行,恐怕会成为往生交易所自成立以来最大的一场浩劫,他甚至不用想就知道,主人接下来要交代给他的任务是什么——万年不变的唯一选项:看好蒂兰,别让他少一根头发

果然,在厄瑞波斯的目光与菲斯特短暂交汇的瞬间,菲斯特已然心领神会。他再次躬身:“明白,我会确保蒂兰少爷的安全(虽然在这第十八层地狱中没什么能伤害他的,因为都被厄瑞波斯清理完了)”

厄瑞波斯满意地点点头(虽然兜帽遮住了他的表情),转身就准备从刚才翻进来的窗户再翻出去,结束这场尴尬的意外

“等等!”

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厄瑞波斯脚步顿住,有些意外地回头。只见蒂兰上前一步,琥珀色的眼睛透过兜帽的阴影,直直地看向他(虽然只能看到厄瑞波斯的下巴和斗篷):“能不能……带上我?”

厄瑞波斯挑了挑眉,他微微侧身,兜帽下的阴影里,那双纯黑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蒂兰,几秒后,他那极具迷惑性的、带着恶趣味笑容的嘴角勾起,声音透过布料传来,带着戏谑:“哦?不怕我把你当成交易品,在交易所里换掉?”

又来了,蒂兰心中翻了个白眼。这种逗弄小动物的把戏,他太熟悉了,要是厄瑞波斯真想卖掉他,几年前他刚被捡回来、毫无价值的时候就卖了,何必等到现在,还花那么多心思“培养”?再说了,经过这几年的朝夕相处(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在训练场挨揍),蒂兰早就摸清了这位地狱主宰一个核心特质——极度双标

他记得很清楚,有几次晚餐时分,菲斯特进来汇报紧急事务(通常涉及某个边境领主挑衅或某个区域的资源争端),厄瑞波斯甚至连眼皮都没抬,手里的刀叉切割着盘中的魔物肉排,只淡淡地吐出几个冰冷的字:“把惹事的人杀了” ,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捏死一只蚂蚁,那些在蒂兰看来或许罪不至死的冲突,在厄瑞波斯眼中,仅仅因为“麻烦”,就足以判下死刑

然而,对比自己……蒂兰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自己这几年在城堡里,特别是大扫除的时候(菲斯特似乎总爱安排他做点“力所能及”的活),打碎的花瓶、烛台、小摆件,加起来都够开个小型拍卖会了,按照厄瑞波斯对外那种“碾死蚂蚁”的标准,自己岂不是早就该被挫骨扬灰一万遍了?可事实是,厄瑞波斯最多就是在菲斯特汇报时,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他几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甚至有一次他打碎了一个据说很珍贵的“梦魇水晶球”,厄瑞波斯也只是“哦”了一声,转头就让菲斯特去库房再拿一个出来

答案显而易见。这位地狱主宰,对自己的“东西”(尤其是他看顺眼的收藏品),有着近乎病态的保护欲和纵容,只要是他圈定的“所有物”,哪怕把城堡拆了,他可能也只是皱皱眉,然后让人重建

所以,把自己当交易品卖掉?绝无可能,就算厄瑞波斯脑子抽风真这么干了(这个假设本身就不成立),蒂兰也认了,就当自己这几年瞎了眼,错信了魔鬼

“你不会”,蒂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穿过兜帽的阴影,清晰地、笃定地迎上厄瑞波斯隐藏在黑暗中的视线,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短暂的沉默

随即,厄瑞波斯笑了,不是那种带着戏谑和恶趣味的笑,也不是那种慵懒随性的笑,而是一种……低沉、短促、仿佛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带着一丝真正愉悦的笑声。兜帽随着他肩膀的耸动而微微起伏

“啧……”他止住笑声,似乎心情不错。他朝菲斯特抬了抬下巴:“去,再拿一件兜帽来,要白色的”

菲斯特领命,迅速从旁边的衣橱里取出一件质地柔软、没有任何装饰的纯白色兜帽斗篷,递给蒂兰

厄瑞波斯看着蒂兰披上那件显眼的白色斗篷,兜帽拉下,遮住了那头耀眼的金发和精致的面容,只露出小巧的下巴,他这才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淡,但少了几分之前的戏谑:“我要去的是第16层地狱核心。那里的死气浓度,是尸骨荒野的百倍以上,深渊魔物的恶意,如同实质的潮水”,他向前一步,距离蒂兰很近,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跟紧我,不要离开我超过五步,五步之内,我可保你无虞。五步之外……”他顿了顿,兜帽下的阴影里似乎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自生自灭”

他伸出手,指尖萦绕着撕裂空间的暗紫色能量,随意地在菲斯特房间的空气中一划,一道边缘流淌着不稳定能量、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混乱与死寂气息的空间裂缝瞬间张开

“还有,”厄瑞波斯最后补充道,目光扫过蒂兰白色兜帽的边缘,“全程,兜帽不许摘下来,否则,就凭你这张脸和身上的气息,分分钟就会被掳走,扔上拍卖台,成为某个深渊大领主私人收藏室里的‘珍品’”

你就忽悠吧,蒂兰在心底默默吐槽。经过菲斯特那次“划伤事件”(菲斯特只是在训练时不小心用指甲在自己手臂上带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厄瑞波斯硬是让这位强大的豹人管家在床上“静养”了整整一个星期,期间还亲自去“探望”过好几次(虽然每次去都只是坐在床边看文件),那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保护欲,蒂兰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有人真敢在往生交易所把他掳走……蒂兰几乎能想象出那画面:整个交易所都会被暴怒的地狱主宰掀翻,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恐怕会被厄瑞波斯用最残酷的手段折磨到灵魂湮灭,骨头都得被磨成粉撒进硫磺火湖

所以,这个“危险警告”,在蒂兰听来,更像是某种……别扭的强调归属权的宣告

见菲斯特已经退到一旁,厄瑞波斯不再多言,率先一步,踏入了那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空间裂缝,身影瞬间被混乱的能量流吞噬

“留在这里”,他最后的声音从裂缝中传来,是对菲斯特的命令

“是,主人”,菲斯特躬身应道,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蒂兰

蒂兰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白色斗篷下的双手,前方是未知的混乱与危险,身后是菲斯特沉默的注视,他没有犹豫,紧跟着厄瑞波斯的身影,一步踏入了那通往地狱最混乱核心的——往生交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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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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