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道散发着混乱与死寂气息的空间裂缝,预想中的恐怖景象并未出现,映入蒂兰眼帘的,竟是一个异常……热闹的小镇景象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蜿蜒延伸,两侧是鳞次栉比的、风格迥异的建筑:有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熔岩黑石屋,有悬挂着巨大兽骨招牌的粗犷木楼,也有镶嵌着闪烁水晶、流淌着诡异荧光的奇异帐篷,街道上人流如织,喧嚣鼎沸,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粗犷的笑骂声、某种奇异乐器的呜咽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充满生(如果真的存在的话)机的背景音
行走其间的,是形形色色、来自深渊各个角落的“居民”,高大狰狞、覆盖着鳞片或甲壳的深渊恶魔;身形飘忽、笼罩在烟雾中的怨灵;下半身是蛇尾、上半身妖娆的蛇女;背负甲壳、缓慢移动的岩壳族;甚至还有几个裹在厚重斗篷里、散发着浓郁死亡气息、疑似来自更深层地狱的领主随从……种族之繁多,形态之诡异,远超蒂兰的想象,他们彼此擦肩而过,或冷漠无视,或充满戒备,或带着贪婪的目光扫视着可能的猎物
除去这些形态各异的魔人,整个小镇的氛围,竟然与蒂兰记忆中天堂某些边缘小镇的市集有几分诡异的相似——一种混杂着烟火气、**和潜在危险的喧嚣
蒂兰正被这光怪陆离的景象吸引,好奇地左顾右盼时,一只大手突然从旁边深黑色斗篷下伸了出来,稳稳地停在他面前
蒂兰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厄瑞波斯,宽大的兜帽阴影完全遮蔽了厄瑞波斯的面容,只能看到他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没有低头看蒂兰,目光似乎穿透了喧嚣的人群,直视着前方某个目标,低沉的声音透过布料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人多眼杂,建议你牵着”
蒂兰瞬间明白了,在这鱼龙混杂、充斥着贪婪目光的交易所外围,他这身显眼的白色斗篷和即便只露出下巴也难掩精致轮廓的模样,本身就是一种诱惑,牵着手,是最直接表明“归属权”和防止走散的方式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丝毫扭捏,伸出自己那只在宽大白色斗篷下显得格外小巧的手,轻轻放进了厄瑞波斯的手掌中
厄瑞波斯的手很大,指骨分明,带着一种内敛的力量感,触感却算不上舒服——掌心布满了厚实的、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老茧,那是无数岁月中握持武器、磨砺力量留下的痕迹。他的皮肤永远带着一种低于常人的冰凉,如同深埋地底的玉石,蒂兰从未感受过他有体温升高或出汗的时候,此刻,那微凉而粗糙的触感包裹着蒂兰的手,让他微微怔了一下
更让蒂兰有点……悲愤的是,他的手在厄瑞波斯掌中显得太小了,对方甚至不需要刻意用力,只是自然地收拢五指,就能将他的手完全包裹、掌控,这种体型和力量上的绝对差距带来的弱势感,让蒂兰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然而,就在他指尖微动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坚实无比的安全感却如同暖流,从那只冰凉粗糙的大手中传递过来,瞬间驱散了身处陌生险地的紧张,这种感觉让他无比安心,甚至……心底涌起一丝隐秘的、让他自己都感到羞耻的开心,他放弃了抽回手的念头,反而下意识地,将厄瑞波斯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厄瑞波斯似乎毫无所觉,只是稳稳地牵着蒂兰,迈开步伐,融入汹涌的人潮,他步伐沉稳,目标明确,仿佛自带一股无形的斥力场,让周围那些散发着恶意或贪婪气息的存在本能地退避三尺,不敢靠近
“接下来,你都不要说话。”厄瑞波斯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没有低头,只有低沉的话语清晰地传入蒂兰耳中,“你这声音……”他微微偏了偏头,兜帽下的阴影似乎短暂地扫过蒂兰被遮住的脸庞,“一开口,就暴露了你是个能卖出天价的极品,我是带你出来见见世面的,可别把自己小命搭进去了,到时候……”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戏谑,“我可不救你”
蒂兰在兜帽下撇了撇嘴,又是这套说辞,但他知道轻重,乖乖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之后的路程,他果然一言不发,像一只真正被牵引的、沉默的羔羊,紧贴着厄瑞波斯高大的身影,在光怪陆离的魔潮中穿行
厄瑞波斯感受着手掌中那只小手的温度和微微收紧的力道,以及身边那具身体近乎依偎般的贴近,一种奇异的感觉在他心底蔓延,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在牵着一只……异常听话、又有点胆小的小鹿在走路,这只小鹿完全信任着他的牵引,将自身的安全全然托付,这种被全然依赖的感觉……很新奇。没有算计,没有恐惧(或者说,恐惧被依赖压倒了),只有纯粹的信任和跟随
他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自己此刻的心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打心底里,他很开心。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比如恶趣味或收藏欲)的愉悦感,如同细小的气泡,在冰冷的深渊之心中悄然升起。这感觉……有点陌生,但并不讨厌
他们穿过喧嚣的街道,最终停在一座造型奇特、如同巨大扭曲兽颅的建筑前。这里就是往生交易所的入口,门口站着一位负责接待的蛇女兽人,她有着妖娆的曲线,上半身覆盖着细密的碧绿鳞片,一张艳丽的脸庞上,那双狭长的、瞳孔如同竖线的眼睛风情万种,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扫过厄瑞波斯高大的黑色身影,最终,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如同黏腻的蛇信,牢牢地锁定在蒂兰身上
即使隔着宽大的白色兜帽,蒂兰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中蕴含的评估、好奇和一丝……贪婪,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布料,看清他兜帽下的真容,蒂兰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身体不由自主地又往厄瑞波斯身后缩了缩
“啧”,厄瑞波斯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啧,似乎对蛇女的目光感到不悦,他微微侧身,几乎将蒂兰完全挡在身后,隔断了那道黏腻的视线,随即,他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响起,这次是对着蒂兰说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门口的蛇女也听得清清楚楚:
“小美人,魅力可真大啊,裹得这么严实,只露个下巴尖儿,也能让人家看得挪不开眼?”
蒂兰:“!!!”
兜帽下,蒂兰的耳朵瞬间变得滚烫,一股热流猛地冲上脸颊,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这个称呼……这个恶劣的、带着明显调戏意味的称呼
几年相处下来,厄瑞波斯早就精准地拿捏住了蒂兰的死穴——极度容易害羞,每次看到蒂兰因为一句调侃而瞬间脸红、手足无措的样子,厄瑞波斯就觉得特别……有趣。这种恶趣味,早已被他发展成日常娱乐项目,几乎可以排进他的日程表,要不是现在身处交易所入口,场合不太合适,他绝对会再接再厉,用更露骨的话语逗得这只小鹿原地爆炸
蒂兰被这突如其来的调戏弄得浑身僵硬,羞愤难当,下意识地猛地偏过头,想避开厄瑞波斯那即便隔着兜帽也能感受到的、戏谑的目光
这一偏头不要紧,视线所及之处,却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刚才在街道上,虽然魔人众多,但好歹还有些许光线和喧嚣,而此刻,在交易所入口的阴影侧后方,竟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的黑暗,无数影影绰绰、形态扭曲的黑影如同沉默的鬼魅,密密麻麻地挤在那片黑暗里,无声无息,仿佛在等待着什么。那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恶意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地弥漫开来
蒂兰吓得心脏骤停,几乎是本能地,整个身体猛地贴紧了厄瑞波斯,手臂也不自觉地紧紧抱住了厄瑞波斯牵着她的那条胳膊
“呵……”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从厄瑞波斯喉间溢出,他似乎很满意蒂兰这种“投怀送抱”的反应,他反手更紧地握住了蒂兰冰凉的小手,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安抚和解释:
“别怕,现在交易所还没开场。我们处于一个临时的传送空间里,这些都是等待入场的‘客人’投影,这里绝对安全,不管里面打成什么样,这里都不会被波及。等拍卖正式开启,我们就会被传送到内部场地”
蒂兰紧紧抓着厄瑞波斯的胳膊,听着他难得的、清晰而耐心的解释,心中的惊惧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厄瑞波斯如此“大发慈悲”地解释,恐怕意味着接下来的“内部场地”……绝不会太平,他当初想跟来,只是单纯地不想和厄瑞波斯分开太久,现在……他是不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这个不妙的念头刚升起——
眼前的世界骤然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吞噬
强光让蒂兰下意识地闭紧双眼。短暂的失重和眩晕感后,双脚再次踏上了坚实的地面。他睁开眼,刚才入口处的喧嚣和那片诡异的黑暗投影已然消失无踪
眼前,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穹顶大厅,穹顶高耸入云(如果这里有云的话),镶嵌着无数散发出幽暗光芒的星辰宝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深邃的夜空,下方是如同阶梯剧场般层层叠叠、呈环形分布的座位区,此刻已经坐满了密密麻麻、同样穿着各式斗篷的身影,一眼望不到边际,巨大的喧嚣声浪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混杂着各种语言的叫喊、议论和狂热的欢呼
他们正身处在一个视野极佳的高层平台上,下方是整个拍卖场沸腾的海洋
“跟上”,厄瑞波斯的声音将他从震撼中拉回,他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下方沸腾的景象,拉着蒂兰,脚步一转,便迅速拐入了平台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光线幽暗的小巷
小巷狭窄而深邃,与外面大厅的喧嚣和光亮形成鲜明对比,两侧是冰冷的、不知材质的黑色墙壁,脚下是同样冰冷的石板路。只有墙壁高处镶嵌着几颗微弱的荧光石,提供着聊胜于无的光源,黑暗和寂静瞬间包裹了他们,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蒂兰被这突如其来的环境转换弄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想凝聚一点微光照明,但想到厄瑞波斯的警告,又忍住了,他只能更加紧地握着厄瑞波斯的手,跟着他在黑暗中穿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蒂兰感觉自己的脚都有些发酸时,厄瑞波斯终于在一扇毫不起眼的、看起来极其古老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木门饱经风霜,布满裂痕,仿佛轻轻一推就会散架
厄瑞波斯没有推门,而是抬起手,指节在粗糙的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小巷里异常清晰
短暂的沉默后,木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向内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只巨大的、布满浑浊血丝的眼球,从门缝里探了出来!那眼球几乎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瞳孔是诡异的暗黄色,眼白上爬满了狰狞的血丝,它极其缓慢地转动着,冰冷而警惕地扫视着门外的厄瑞波斯和被他挡在身后的蒂兰
一个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令牌?”
厄瑞波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头,兜帽下的阴影里,他那双纯黑的眼眸似乎与门缝后的巨大眼球对视了一瞬
蒂兰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就在那一瞬间,他清晰地看到,门缝后那只巨大眼球的暗黄色瞳孔深处,一道极其细微、却异常醒目的猩红光芒,如同烙印般一闪而逝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震慑,那只布满血丝的巨大眼球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嘶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和……恐惧?
“尊贵的地……客人……请……请进……” 木门被完全拉开
一个佝偻着背的巨大身影出现在门后。那是一只极其丑陋的癞蛤蟆兽人,皮肤覆盖着恶心的、流淌着粘液的巨大疣粒,颜色是令人作呕的暗绿色,他穿着破烂的布片,巨大的嘴巴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对着厄瑞波斯毕恭毕敬地深深鞠躬,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甚至不敢抬头直视
厄瑞波斯连眼神都欠奉,仿佛眼前只是一块挡路的石头,他拉着蒂兰,径直从癞蛤蟆兽人身边走过,踏入了门内更加深邃的黑暗通道
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通道内更加黑暗,只有墙壁上每隔很远才有一颗的、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珠子提供着照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味
他们沿着这条弯弯曲曲、仿佛没有尽头的通道继续前行,通道两侧偶尔会出现一些紧闭的、同样古老厚重的木门,门后隐约传来各种奇怪的声音:压抑的哭泣、疯狂的嘶吼、诡异的低语、甚至还有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每一次声音传来,都让蒂兰的神经绷紧一分
终于,在蒂兰感觉自己的耐心快要耗尽时,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他们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大厅,光线依旧昏暗,但比起通道好了许多,大厅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服务台,服务台后面,站着一位身穿笔挺黑色制服、头上长着一对弯曲山羊角的羊兽人,他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正低头整理着一些水晶薄片
听到脚步声,羊兽人抬起头,当看到厄瑞波斯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深黑兜帽斗篷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谄媚的笑容
“两位尊贵的客人,欢迎来到往生交易所贵宾通道,请出示……”他话未说完,声音却戛然而止
蒂兰再次清晰地看到,羊兽人那双原本精明锐利的棕色瞳孔中,一道与门口癞蛤蟆兽人眼中一模一样的、细微的猩红烙印光芒一闪而过
羊兽人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转化为一种近乎惶恐的恭敬,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请……请随我来,最高规格的贵宾室已为您准备妥当”
他甚至没有再多问一个字,立刻从服务台后绕了出来,躬身在前引路,姿态谦卑得如同最卑微的奴仆,他带着两人穿过一条铺着厚厚暗红色地毯的奢华走廊,走廊两侧悬挂着描绘着各种禁忌场景的诡异壁画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雕刻着繁复深渊魔纹的暗金色金属门,羊兽人恭敬地推开大门,里面是一个极其宽敞、布置奢华得令人咋舌的房间,巨大的单向落地水晶窗可以俯瞰下方整个沸腾的拍卖场主厅,如同蚁群般密集的竞拍者尽收眼底。房间中央是宽大舒适的、铺着柔软深渊魔绒的沙发,旁边的小吧台上摆放着各种闪烁着奇异光泽的酒水
“尊贵的客人,这里是‘深渊之眼’贵宾室。有任何需要,请随时通过传声水晶召唤”,羊兽人深深地鞠躬,声音恭敬无比
厄瑞波斯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羊兽人如蒙大赦,再次深深鞠躬,然后倒退着离开了房间,并小心翼翼地关上了厚重的金属门
当厚重的门扉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和窥探,只剩下贵宾室内奢华而静谧的空间时,厄瑞波斯似乎才彻底放松下来。他随手扯下头上的深黑色兜帽,露出那张俊美无俦却带着一丝慵懒的脸庞,他甚至有些夸张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懒洋洋地瘫倒在了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里,陷了进去
“呼……总算清静了”,他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一丝放松后的沙哑,随即,他偏过头,看向还站在原地、裹在白色斗篷里的蒂兰,随意地抬了抬下巴:“行了,这里绝对安全,把帽子摘了,可以说话了”
蒂兰依言,也摘下了那顶有些闷热的白色兜帽,金色的长发如瀑般倾泻而下,衬得他精致的脸庞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愈发夺目,他走到沙发边,没有选择厄瑞波斯旁边的位置,而是在隔着一个小茶几的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异常安静
他并不打算主动询问厄瑞波斯此行的目的,这几年来,厄瑞波斯每次出远门办“私事”,从来不会向他透露分毫,他只被告知“离开一段时间”,至于去做什么,见了谁,达成了什么,他一概不知,蒂兰早已习惯了这种“界限感”,他深知自己的身份——一个交易品,一个被庇护者,一个……暂时的收藏品,他没有资格,也从未奢望能窥探这位地狱主宰真正的意图
所以,他选择沉默,打算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直到厄瑞波斯办完事,带他离开
然而,瘫在沙发里的厄瑞波斯,那双半阖的纯黑眼眸却透过长长的睫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蒂兰那副“我什么都不问,我很乖”的安静模样,他嘴角勾起一丝恶趣味的弧度
“喂,”他懒洋洋地开口,打破了室内的静谧,“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大老远跑到这鬼地方来,是要干什么吗?”
蒂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厄瑞波斯,声音清亮而坦然:“我并不认为你会告诉我”
厄瑞波斯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有点意外,又似乎觉得在情理之中,他看着蒂兰那双清澈见底、没有丝毫试探或渴望的眼睛,心思却飞快地转了起来
他本来确实是想告诉蒂兰的。毕竟,费这么大劲弄圣灵石,就是为了解决这小家伙的问题,但就在话要出口的瞬间,一个更有趣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了他的脑海
如果把圣灵石研磨成粉末,混入每晚给蒂兰涂抹关节的药膏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吸收……会怎么样?等这小家伙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体内枯竭的神力竟然开始缓慢增长,甚至能施展出威力更强的法术时……那张总是努力维持平静的小脸上,会露出怎样震惊、茫然、然后恍然大悟、最后气急败坏的表情?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厄瑞波斯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愉悦和期待比直接告诉他答案有趣一百倍
想到这,他眼底那点“坦诚相告”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被浓浓的恶趣味取代
“Bingo!”厄瑞波斯突然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得有些欠揍的笑容,纯黑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你说对了,我确实不会告诉你我来干嘛的”,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戏谑,“不过呢,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现在是在一个……”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指了指下方那隔着水晶窗依旧能感受到喧嚣热浪的拍卖场,“……拍卖场里,而且是最高级的贵宾室,视野绝佳”
蒂兰:“…………”
他琥珀色的眼睛无语地看着厄瑞波斯,眼神里清晰地写着:这还用你说?只要不是瞎子,从穿过那条通道开始,谁不知道这是个拍卖场?说点有用的行不行?
看着蒂兰那副想吐槽又强行忍住、微微鼓起的脸颊,厄瑞波斯心情大好,忍不住又低低地笑了起来,就在两人之间弥漫着这种无声的、略带幼稚的斗嘴氛围时——
嗡——!
一声低沉而悠长的钟鸣,如同来自深渊的叹息,瞬间穿透了贵宾室厚重的隔音屏障,回荡在整个拍卖场空间
下方如同沸腾熔炉般的喧嚣声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陡然沉寂了下去
拍卖会,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