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瑞波斯推开蒂兰房间那扇厚重的黑曜石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小小的身影蜷坐在床边，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垂落肩头，包裹在黑色丝绒外套里的身体微微绷紧，听到门响，蒂兰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瞳瞬间收缩，如同受惊的林间小鹿，充满了警惕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真可爱
厄瑞波斯纯黑的眼底深处，那抹恶趣味的愉悦几乎要满溢出来，这种毫不掩饰的警惕反应，比他收藏间里任何一件死物都要生动有趣
他缓步走进房间，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让蒂兰下意识地向床内侧缩了缩，厄瑞波斯停在几步开外，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对方，仿佛在欣赏一件美丽的瓷器
“这几天，菲斯特带你熟悉环境，”厄瑞波斯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感觉如何？都做了些什么？”他故意先问蒂兰，菲斯特的汇报详尽而精准，但他就是想听听这只小鹿亲口怎么说，看看他会不会耍点无伤大雅的小聪明，或者试图隐瞒什么
蒂兰紧绷着身体，琥珀色的眼睛飞快地扫过厄瑞波斯平静无波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任何试探或危险的信号，他抿了抿唇，声音干涩地回答：“没做什么，只是……参观了城堡，听菲斯特管家讲了些规矩”，他省略了内心的窒息感和笼中雀的比喻，只陈述了最表面的活动，这是事实，但并非全部
厄瑞波斯看着他谨慎又努力维持镇定的样子，心中觉得更有趣了，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堪称“温和”的笑意，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近乎轻信的随意：“嗯，我相信你”，他顿了顿，仿佛真的给予了对方百分百的信任，接着说道：“那么，从明天开始，你的‘课程’正式启动，由我亲自教导你如何……在地狱里生存，以及获取你需要的‘力量’”，他的目光在“力量”二字上微微加重，意有所指
说完，他没有多做停留，仿佛只是来下达一个通知，高大的身影转身，踏着无声的步伐离开了房间，厚重的门扉再次隔绝了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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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那间更为巨大、风格却同样冰冷简约的寝宫，厄瑞波斯随意地靠在由整块墨玉雕琢而成的座椅上
“菲斯特”，他唤道
豹人管家如同从阴影中析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王座下方，单膝跪地：“主人”
“这几天，蒂兰都做了什么？”厄瑞波斯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听不出情绪
菲斯特没有任何迟疑，声音平稳清晰，如同在诵读一份精准的报告：“蒂兰少爷严格遵守您的吩咐，行程如下：第一日，熟悉城堡一层至七层公共区域，讲解基本规则与禁忌；第二、三日，详细参观图书馆、训练场、空置客房等允许进入区域，补充地狱常识；第四、五日，巩固路线认知，阅读基础法术理论典籍，由我提供，其余时间在房间内静养，无任何逾越行为，亦无多余疑问，饮食作息规律”
厄瑞波斯修长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微响，纯黑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菲斯特的汇报，竟然和蒂兰自己所说的……大差不差？这小家伙，居然这么老实？没有试图探查更多，没有抱怨，甚至连菲斯特都挑不出什么错处？
这反而让厄瑞波斯有点意外，他预想中，这只带着锋利爪牙的小兽，应该会焦躁不安，或者试图反抗才对，这种近乎乖顺的配合，虽然省心，却似乎……少了点乐趣？
不过，转念一想，这份难得的“老实”，倒也值得一点小小的……奖励？毕竟，一个更健康、更有活力的收藏品，才能提供更持久的观赏价值，他决定了，在接下来的训练中，可以稍微多花点心思，确保他的“珍宝”不会过早地因为训练不当而折损光泽
“知道了，退下吧”，厄瑞波斯挥了挥手
菲斯特无声行礼，身影悄然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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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蒂兰几乎是在菲斯特精准的敲门声响起的同时就睁开了眼睛，一夜浅眠，契约的存在和即将开始的未知训练让他无法真正放松，他快速起身，洗漱完毕
菲斯特推门而入，手中像往常一样端着早餐托盘，唯一与往常不一样的是他带来了一条简短的口信：“主人吩咐：蒂兰少爷，今日早餐不必用得太饱，用餐后，请至城堡正门等候”
蒂兰心中了然，果然，昨天才宣布，今天就立刻执行。那位地狱主宰，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实干派，效率高得惊人，他沉默地点点头，跟随菲斯特前往餐厅
简单快速地用完分量比平时少一些的早餐，蒂兰独自一人走向城堡那巨大无比、由整块深渊黑铁铸造的宏伟正门，门扉紧闭，其上流淌着暗红色的魔纹，他站在空旷冰冷的门厅里，四周是沉默的黑曜石巨柱，只有壁龛中的青焰无声跳动，映照着他小小的、孤零零的身影，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于身处此地的蒂兰而言，每一秒都带着无形的压力
不多时，侧面的回廊传来脚步声
蒂兰循声望去，微微一怔
出现的厄瑞波斯，与他之前所见判若两人。没有一丝不苟的暗色西装，也没有象征主宰威严的战甲，他穿着一身宽松柔软的深灰色丝绒居家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黑色的短发不像平时那样梳理得一丝不苟，有几缕不羁地翘着，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感，他甚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纯黑的眼眸半眯着，眼睑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睡眠不足的淡淡青痕，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闲适气息
当然，这丝毫不会折损他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庞，相反，这种慵懒随性，反而增添了一种别样的、极具侵略性的魅力。蒂兰心中忍不住嘀咕：我都吃完早饭等在这里了，这人看起来怎么才刚起床？难道地狱主宰也有赖床的习惯？
这瞬间闪过的、带着一丝孩子气腹诽的小表情，没能逃过厄瑞波斯那双微眯着的、实则洞若观火的纯黑眼眸
“噗嗤……”一声极轻、带着明显愉悦的笑声从厄瑞波斯喉间溢出，他表面看起来依旧慵懒，仿佛只是被清晨的空气刺激了一下，实则内心已经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荡漾开无数涟漪，那个一闪而过的、带着点嫌弃又有点困惑的小表情……太生动，太有趣，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他几乎能想象出一百种将这个瞬间定格保存下来的方法——用禁锢水晶封印他的灵魂碎片？用记忆魔晶石抽取那一刻的情绪光影？或者……更直接一点，剥下那张表情鲜活的脸皮，用魔法永远保鲜？
无数残忍而诱人的念头在厄瑞波斯脑中电光火石般掠过，每一个都足以让任何胆敢窥视他内心的人肝胆俱裂（当然没有那样的人）但最终，强大的理智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浇灭了这些过于“急迫”的冲动，不行，太早了，他的剧本才刚拉开序幕，主角就变成一件静止的标本，那后面的戏还怎么唱？他要的是活的、会挣扎、会成长、会不断带给他新惊喜的“珍宝”，暴力，只是最后收尾时的点缀，不该过早登场
将那些血腥的收藏方案暂时压下，厄瑞波斯走到蒂兰面前，微微俯下身，他的身高对于还是孩童体型的蒂兰来说极具压迫感，即使穿着居家服，那股源自本源的黑暗威压也并未减少分毫，他用一种近乎逗弄小动物的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问道：“害怕吗，小家伙？”
蒂兰被他突然的靠近和奇怪的问话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反问：“害怕什么？”
“害怕……”厄瑞波斯故意拖长了语调，纯黑的眼眸里闪烁着恶趣味的光芒，“害怕在训练过程中，我一个不小心，力道没控制好，或者玩心太重，就把你这脆弱的小身板给……除掉了？”
蒂兰琥珀色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瞬间漏跳一拍，但随即，一股冰冷的笃定涌上心头，他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声音异常清晰：“不会”
“哦？”厄瑞波斯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笃定很感兴趣，“这么肯定？说说看”
“第一，契约”，蒂兰冷静地分析，“契约要求您提供庇护和力量教导，直至我具备复仇能力，在我完成复仇献出神心之前，您不会让我轻易死掉，那会违背契约精神，也是对您自己‘投资’的浪费”，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锐利地看向厄瑞波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说出了第二个、也是更关键的原因，“第二……您舍不得”
厄瑞波斯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凝固了，他纯黑的眼眸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眼前这个金发少年笃定的身影
蒂兰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冷静：“根据这几天的观察，这座城堡里的每一样东西，无论大小，都极尽完美，天花板上的浮雕，墙壁的切割，甚至餐具的弧度……都符合某种苛刻的审美，菲斯特管家也提到过，您是这座城堡唯一的主人，而他是唯一的仆人，原因仅仅是……您看不上其他人的‘样子’，综合来看，”他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厄瑞波斯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讶异，“您对‘美’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一个颜控，所以，当初您从泥沼里把我捡回来，恐怕也是因为我这张脸，在您眼中……还算‘合格’？既然如此，您又怎么会轻易破坏掉您亲自‘捡’回来的、并且正在精心‘保养’的收藏品呢？”（恭喜你，猜对了）
短暂的死寂
随即，厄瑞波斯爆发出一阵低沉而畅快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门厅里，甚至震得壁龛中的青焰都摇曳不定，他笑得肩膀都在微微耸动，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笑话
蒂兰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番惊人之语并非出自他口
笑了好一会儿，厄瑞波斯才止住笑声，抬手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他看着蒂兰，纯黑的眼眸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重新评估的光芒，之前的慵懒和戏谑被一种更深沉的兴味所取代
“蒂兰……”他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玩味，“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看来，我之前确实是小看你了”，他伸出手，动作随意地向前一划拉
空气中没有出现任何光芒或声响，但蒂兰面前的景象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裂，一道边缘流淌着不稳定暗紫色能量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裂缝后面，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蒙蒙的荒芜平原，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死气、怨气、以及混杂着血腥的腐朽气息，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从那裂缝中汹涌而出，扑面而来
蒂兰的呼吸猛地一窒，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几乎想立刻后退，他的直觉疯狂尖叫着：危险，极度危险，那片土地充斥着纯粹的死亡与恶意
“跟上”，厄瑞波斯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仿佛只是打开了一扇普通的门，他率先一步，踏入了那道空间裂缝，身影瞬间被那片灰暗吞噬
蒂兰站在裂缝前，琥珀色的瞳孔因恐惧而剧烈收缩，心脏狂跳，前方是未知的恐怖绝地，身后是冰冷的地狱城堡，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复仇，力量，他需要这些，没有力量，他连踏出第一步的资格都没有，想到那些将他推入深渊的面孔，一股混合着仇恨与绝望的火焰瞬间压倒了本能的恐惧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那令人作呕的、充满死气的空气，然后猛地睁开眼，眼神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一步踏出，义无反顾地踏进了那道空间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