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循环走廊

传送的光芒散去,刺骨的冰冷和令人窒息的黑暗瞬间包裹了罗曼德尔,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小、密闭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墙壁上几块散发着微弱幽绿色光芒的苔藓提供着聊胜于无的光源,空气凝滞,弥漫着灰尘和陈腐的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罗曼德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锐利的丹凤眼迅速扫视四周,空无一物,除了角落里一把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椅,确认暂时没有危险后,他走过去坐下,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他需要思考

母亲莎拉宣布的“躲猫猫”规则处处透着诡异,游戏的核心在于“猫”,没有猫,游戏就无法成立,她声称会随机指定一人为猫,却不告知身份,这本身就充满了欺骗和不确定性,功能卡是关键道具,母亲应该不会将它们藏得太深——这大概是罗曼德尔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带着点自我安慰的“规律”

(可惜,主导这场游戏的,从来不是他那位心思难测的母亲,而是厄瑞波斯)罗曼德知道自己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功能卡,他起身,开始仔细搜索这个简陋得令人发指的房间,墙壁、地板、天花板、那把破椅子……他甚至试图去撬动松动的地砖,然而,几分钟后,他挫败地停下动作,一无所获,别说功能卡,连一张废纸片都没有

看来,只能出去了

罗曼德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莫名的不安,推开了那扇沉重的、仿佛尘封已久的房门

门外,是一条长得望不到尽头的走廊,墙壁是冰冷的深灰色金属,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和他身后这扇一模一样的门,对称地排列在走廊两侧,天花板上悬挂着同样散发着幽绿光芒的苔藓灯,光线昏暗,将走廊深处吞噬在一片未知的黑暗中,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整个空间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心跳和呼吸声

危险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弥漫在空气中,罗曼德尔毫不怀疑,那只“猫”可能就潜藏在任意一扇门后,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莎拉没有禁止杀戮——这个认知像冰锥一样刺入罗曼德尔的心底,这根本不是游戏,而是猎杀场

他退回房间,目光落在那把破椅子上,没有丝毫犹豫,他抬起穿着硬底皮靴的脚,狠狠踹向一条椅腿,“咔嚓”一声脆响,椅腿应声而断,罗曼德尔弯腰捡起这根约莫手臂长短、断裂处尖锐的木棍,掂量了一下,手感沉重,勉强算是一件趁手的武器,他将木棍紧紧握在手中,冰冷的触感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再次踏出房门,罗曼德尔选择了右手边的方向,警惕地贴着墙壁前行,他尝试推开几扇路过的门,门后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和他醒来的那个房间一模一样,同样的狭小,同样的空荡,同样的冰冷椅子,仿佛无穷无尽的复制品

————

在罗曼德尔被困于无尽回廊的同时,伊丽莎白·格罗姆也身处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幽闭房间

轮椅上的少女并未像罗曼德尔那样立刻开始翻找,她只是静静地坐着,那双暗紫色的眼眸如同最深沉的水晶,在幽绿的微光下静静扫视着这单调压抑的空间,莎拉夫人的规则在她脑海中清晰地回放:“随机选取一人为猫……不会告知身份……功能卡……竞赛……”

一个清晰的策略在她冷静的思维中迅速成型

她的体能是最大的弱点,这具轮椅在行动上更是巨大的拖累,在“猫”的眼中,她无疑是最容易得手、最优先清除的目标,按照常理,她应该躲在这看似安全的房间里,祈祷“猫”不会太快找到她

但伊丽莎白不会选择坐以待毙

“躲藏”是被动防御,是弱者思维,她要的是主动出击,掌控局面,功能卡是关键,是破局和制胜的砝码,她必须尽快找到它们,而在这个如同巨大迷宫的熔炉堡二层,单靠她一个人,效率太低,风险太高,她要找到那个人,一个她认定一定会帮助她的人

打定主意,伊丽莎白毫不犹豫地推动轮椅,来到房门前,她知道,推开这扇门,就意味着主动将自己暴露在可能的“猫”的视线之下,这是一个巨大的风险,但风险,往往与机遇并存,她要利用自己“柔弱残疾”的假象,作为吸引“猫”的诱饵,同时也作为接近目标的掩护

“吱呀——”

沉重的房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响亮,门外,是那条与罗曼德尔所见别无二致的、冰冷、幽深、仿佛没有尽头的金属长廊,两侧是密密麻麻、一模一样的门扉

伊丽莎白没有丝毫犹豫,推动轮椅,平稳地驶入了这条危机四伏的走廊,暗紫色的眼眸冷静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紧闭的门,她知道,“猫”可能就在任何一扇门后,但她更知道,她必须迎难而上,无权无势的现状必须改变,她需要力量,需要地位,需要……赢下这场竞赛,为了那个属于她,也注定会属于她的人,为此,她可以赌上一切

她没有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选择了长廊的一个方向,坚定地前进

————

时间在死寂和重复中缓慢流逝。罗曼德尔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还是更久?他早已失去了方向感,眼前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幽绿的光线,冰冷的金属墙,重复的门……没有遇到任何人,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一种前所未有的悚然感攫住了他,熔炉堡的二层不可能这么大,除非……这条走廊本身就是无限的,一个精心打造的、用来困死猎物的牢笼迷宫

这个认知让罗曼德尔后背发冷,找不到出口,找不到功能卡,甚至找不到一个活物,他就像一只被扔进玻璃罐里的虫子,徒劳地撞击着看不见的壁垒,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悄然缠绕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突兀的、带着电流杂音的铃声,从前方的某个房间内清晰地传了出来,在这死寂的、令人窒息的回廊里,这铃声如同惊雷,瞬间刺破了凝固的空气,也猛地揪紧了罗曼德尔的心脏

有动静

他立刻全身绷紧,握紧了手中的木棍,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声音来源——前方大约十米处,右侧的一扇门,铃声正是从那里传出,

罗曼德尔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那扇门前,他侧耳倾听,除了持续不断的铃声,门后没有任何其他声响,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数:

三……

二……

“砰!” 他猛地一脚踹开房门,身体紧绷,木棍横在胸前,做好了应对任何袭击的准备

门内,依旧是那个狭小、空荡、散发着幽绿光芒的复制房间,唯一的区别是,房间中央,一张破旧的小木桌上,赫然摆放着一台老式的、黑色转盘电话机,那刺耳的铃声,正是它发出来的

罗曼德尔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台电话上,它是这片死寂迷宫中唯一的异常,唯一的变数,是陷阱?还是……破局的线索?强烈的求生欲压过了警惕,他不能放过任何机会

他一步步走近,在电话机前站定,铃声还在持续,像催命符一样敲打着他的神经,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微的颤抖,最终,还是一把抓起了沉重的听筒,凑到耳边

“……”

听筒里只有电流的滋滋声,没有任何人说话,死寂再次蔓延

罗曼德尔的耐心本就所剩无几,此刻更是被这沉默彻底耗尽,他压低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问道:“对面有人吗?”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清晰的女声透过听筒传来,并非疑问,而是笃定的陈述:

“……罗曼德尔”

对方怎么听声音就知道是他,要知道现在还隔着一台电话,声音传过去都少会有点改变,罗曼德尔的心脏猛地一跳,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警惕提升到顶点:“你是谁?”他厉声问道,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听不出我的声音啊……”那个女声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仿佛在轻轻叹息,“自我介绍一下,伊丽莎白·格罗姆”

伊丽莎白?

罗曼德尔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怎么会是她?那个轮椅上的、看似最柔弱的对手?她是怎么找到这部电话的?她怎么知道是他接的?无数疑问瞬间涌入脑海

“我是来找你结盟的,”伊丽莎白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身处险境的紧张,“毕竟,我一个柔弱的残疾女孩,在这场……生死竞赛中,很容易死掉。”她刻意加重了“生死”二字。

结盟?和伊丽莎白?罗曼德尔只觉得荒谬,他冷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我凭什么和你结盟?”这个女人是伊莎的女儿,那个心机深沉姑母的延续,城府绝对深不可测

听筒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羽毛拂过,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嗯…凭你现在走不出这个迷宫,”伊丽莎白的声音依旧平稳,却直指要害,“但我可以帮你,而且,”她抛出了诱饵,“如果我们俩顺利活到最后的话,我只要你不杀我,第一的位置就是你的,而我,只要那独属于第二名的奖金就好了”

第二名的奖金?罗曼德尔眉头紧锁。这条件听起来……过于简单了,格罗姆家族的继承权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区区第二名的奖金算什么?她到底在图谋什么?难道真是为了所谓的“普通幸福生活”?这鬼话罗曼德尔一个字都不信

“我不相信你,”他斩钉截铁地说,“毕竟你是伊莎的女儿,城府都很深”,他点明了不信任的根源

“我和母亲可不一样,”伊丽莎白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她的野心大着呢,但我不同”,她的声音似乎放柔了一丝,却更显空洞,“我只想过上一个普通幸福的生活”

普通幸福的生活?罗曼德尔几乎要嗤笑出声,在格罗姆家族,在熔炉堡,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地狱,追求这个本身就是最大的笑话,但他不得不承认,伊丽莎白点破了他的困境,没有她的帮助,他可能真的会困死在这该死的无尽回廊里,而且,一个坐轮椅的伊丽莎白,就算有阴谋,又能拿他怎么样?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诡计都是徒劳

短暂的权衡利弊后,罗曼德尔做出了决定,他需要离开这里,需要找到猫,需要赢得这场该死的游戏,至于伊丽莎白……他自有防备

“我和你结盟”,他沉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多少结盟的诚意,更像是一场冰冷的交易

“明智的选择”,伊丽莎白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满意?但转瞬即逝,“那接下来我告诉你怎么离开,相信你也发现了,这是一条无尽循环的走廊,所有的房间都是一模一样的,想要出去的关键,就是找到一个与众不同的房间,并破坏那个房间中与众不同的东西,比如……”

伊丽莎白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罗曼德尔眼中寒光一闪,他不需要更多的“比如”

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将手中的听筒狠狠砸向那台还在发出微弱电流声的老式电话机,紧接着,抄起桌上的电话机,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冰冷坚硬的金属墙壁奋力掼去

“哐当!咔嚓——!”

刺耳的破裂声骤然响起,老旧的塑料外壳瞬间四分五裂,内部的金属零件和线圈散落一地,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铁

就在电话机被彻底破坏的同一瞬间,异变陡生

整个房间,连同外面的走廊,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捏、扭曲,幽绿的光线疯狂闪烁、拉长、变形,墙壁、地板、天花板像融化的蜡一样波动起来,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冲击着罗曼德尔的感官,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疯狂的漩涡,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是一个世纪,当那令人作呕的眩晕感终于退去,罗曼德尔猛地睁开眼

黑暗

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完全封闭的、没有任何光源的狭小空间,空气比之前的回廊更加污浊沉闷,带着浓重的尘土和铁锈味,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木棍——那是他唯一的依仗

就在他努力适应这极致的黑暗,试图分辨周围环境时,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流扰动从他身后传来

有东西在靠近

罗曼德尔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到近乎停滞,他像一块冰冷的岩石,蛰伏在黑暗中,将全部感知都集中在身后那越来越近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动静上

距离……越来越近了……

三……

二……

一!

就是现在

罗曼德尔如同蓄满力的弹簧,猛地转身,黑暗中,他凭借着刚才感知到的方位和惊人的战斗本能,手中的木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朝着那个靠近的身影狠狠劈下,这一击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警惕和被困压抑的怒火,势要将威胁彻底粉碎

木棍裹挟着劲风,眼看就要砸中目标的头颅

千钧一发之际,黑暗中,一双眼睛骤然亮起

那不是野兽的幽光,也不是魔物的凶瞳,那是一双……如同最纯净的紫水晶雕琢而成的眼眸,深邃、神秘,在绝对的黑暗中,它们仿佛拥有自己的光源,闪烁着冷静、理智,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像一道闪电,精准地劈中了罗曼德尔狂怒攻击的意志核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挥下的木棍硬生生停滞在半空中,距离那双紫眸的主人头顶不过寸许,

罗曼德尔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突如其来的、难以言喻的剧烈悸动,那双眼睛……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

一股尖锐的刺痛毫无征兆地刺入他的太阳穴,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模糊的、几乎被遗忘的画面:摇曳的紫藤花架下,一双同样清澈、同样带着点怯生生的……紫眸?那感觉稍纵即逝,快得抓不住,却让罗曼德尔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冻结了

“……罗曼德尔”,一个平静的女声打破了死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吓死我了”那,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毫无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反而透着一股程序化的、刻意模仿的生硬感,“你可是差点就误伤了你的盟友”

伊丽莎白·格罗姆。

罗曼德尔缓缓放下僵在半空的手臂,木棍无力地垂在身侧,他死死地盯着黑暗中那双近在咫尺的紫水晶眼眸,呼吸有些急促,刚才那瞬间的刺痛和模糊的画面让他心绪翻腾,他无视了她那毫无诚意的“惊吓”表演,声音因为莫名的悸动和困惑而显得有些沙哑,问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突兀的问题:

“我以前……有没有见过你?”

黑暗中,伊丽莎白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随即又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她没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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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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