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比赛

熔炉堡·三个月前

莎拉夫人那句“直系亲属皆可竞争”的宣言,如同投入熔炉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格罗姆家族旁支末系沉寂已久的野心,熔炉堡那宏伟却冰冷的接待大厅,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衣着光鲜、神情各异的贵族们,带着他们或踌躇满志、或忐忑不安的子嗣,如同朝圣般涌入,每个人都怀揣着同一个梦想——让自己的血脉,攀上格罗姆家族权力的巅峰

罗曼德尔·格罗姆,这位格罗姆家素来以天赋和傲慢闻名的二少爷,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他数次试图求见母亲莎拉,想要问个明白——为何要打破父亲临终定下的继承秩序,让这些杂鱼有了觊觎格罗姆权柄的机会?但莎拉的寝殿始终紧闭,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他连母亲的面都见不到

终于,他等来了那个预料之中的、也是他认为最具威胁的对手

伊莎·格罗姆,他那美艳却心机深沉的姑母,推着轮椅缓缓步入大厅,轮椅上坐着的,正是伊丽莎白·格罗姆,少女穿着一身精致得体的白色蕾丝长裙,金色的长发如同阳光织就的绸缎,披散在肩头,她的面容精致得如同人偶大师最完美的作品,一双暗紫色的眼眸沉静如水,仿佛能吸纳所有的光线,当她出现时,整个喧闹的大厅仿佛都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和……众多年轻贵族子弟争先恐后的献媚

罗曼德尔抱着手臂,倚靠在一根冰冷的石柱旁,唇边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他看着那些围在伊丽莎白轮椅旁,试图展示自己风采或家世的蠢货们,心中冷笑:“果然都是一群被皮相迷惑的废物”,他没有上前阻止,也没有兴趣参与,此刻的殷勤,在未来的竞争中只会显得更加愚蠢可笑,帮他们?那等于在未来的擂台上给自己挖坑

正当接待厅沉浸在一片虚假的“求偶”氛围中时,罗曼德尔感到一阵厌烦,他直起身,打算离开这令人作呕的地方,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他没有注意到,轮椅上那位如同人偶般安静的少女,暗紫色的瞳孔深处,一丝极快、极淡的精光悄然闪过,那光芒里没有羞涩或得意,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看到猎物入笼般的……“期待”

罗曼德尔刚踏出接待厅沉重的橡木门,一个熟悉又令他极度烦躁的身影就撞入眼帘——他那同父异母的哥哥,罗曼达·格罗姆

罗曼达与罗曼德尔拥有几乎一模一样的五官轮廓,那是格罗姆家族血脉的鲜明烙印,然而,气质却天差地别,罗曼德尔生就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眉宇间天然带着睥睨的傲慢,气场强大而锐利,而罗曼达,却是典型的梅花眼,眼角微微下垂,配上他总是下意识含胸缩肩、眼神闪烁的姿态,整个人显得懦弱、畏缩,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罗曼德尔此生最厌恶的,就是这种无能怯懦之辈,不幸的是,他这位名义上的兄长,简直是将“无能怯懦”刻进了骨子里,从小到大,罗曼德尔对罗曼达的厌恶几乎溢于言表,可几十年过去了,罗曼达仿佛感觉不到这种冰冷,依旧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天天找机会凑到罗曼德尔面前,小心翼翼地讨好、献殷勤

起初,罗曼德尔以为罗曼达是自知继承无望,想提前巴结他这个最有可能上位的弟弟,可后来,当父亲格罗姆当众宣布,将那个软弱的罗曼达立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后,这“讨好”竟然还在继续!这就让罗曼德尔感到无比恶心和费解了,打?碍于身份和母亲的态度,他不能真动手,骂?对方只会低着头,一副逆来顺受的可怜样,仿佛他才是施暴者,甩?对方总能找到各种蹩脚的理由再次贴上来

此刻,看到罗曼达又像个幽灵似的杵在门口,罗曼德尔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冷哼一声,打算像往常一样直接无视,侧身就要离开

“那个……弟弟”

一个细弱蚊蝇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罗曼德尔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地转过身,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这个锯嘴葫芦一样的哥哥,居然主动开口叫住他?

罗曼达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你……你也要参加这次的竞赛吗?”

“噗呲——”

罗曼德尔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荒谬感,他像是听到了本年度最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罗曼达,眼神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哥哥,”罗曼德尔刻意拖长了调子,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事到如今,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他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瞬间煞白的罗曼达,“母亲明知道你有多软弱,多无能!父亲死后,你那继承人的位置本来就摇摇欲坠,原本只有我一个竞争对手,或许你还能靠着那点可怜的‘长子’身份苟延残喘,但现在呢?”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罗曼达眼中越来越浓的惊恐和绝望,如同看着一只在蛛网上徒劳挣扎的飞虫

“母亲亲自打开了大门,放进来一群豺狼虎豹和你争抢!这说明什么,我亲爱的哥哥?”罗曼德尔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声音清晰而冰冷地砸在罗曼达的心上,“说明……母亲已经放弃你了,彻底地,放弃你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和母亲都一样!!”

罗曼达仿佛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骆驼,他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带着哭腔的嘶吼,那声音里充满了被抛弃的绝望、压抑已久的愤怒和一种罗曼德尔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激烈情绪,吼完,罗曼达像逃避瘟疫一样,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罗曼德尔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看着罗曼达消失的方向。那句“你和母亲都一样”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罗曼达知道母亲放弃了他?那这句“一样”是什么意思?难道母亲对自己……也并非表面那样?

一丝疑虑和更深的探究欲,悄然取代了之前的厌恶,他那懦弱无能的哥哥身上,似乎也隐藏着和母亲一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

时间在熔炉堡压抑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流逝。转眼,竞赛的第一个环节——贵族礼仪考核开始了

过程平淡得近乎乏味,对于这些从小接受严格训练的贵族子弟来说,基础的礼仪不过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淘汰的,大多是几个因过度紧张而频频失误的倒霉蛋,场中最耀眼的无疑是伊丽莎白·格罗姆,少女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优雅从容,无可挑剔,连以严苛著称的礼仪老师,眼底都忍不住掠过一丝真正的赞赏,几乎想脱口而出“完美”

紧随其后的是罗曼达,罗曼德尔虽然极度厌恶这个哥哥,但也不得不承认,在“装腔作势”方面,罗曼达确实比自己强,他那副低眉顺眼、谨小慎微的姿态,配上格罗姆家族标准的礼仪动作,竟也挑不出什么大错

罗曼德尔自己则维持着符合身份的、带着距离感的优雅,顺利过关,只是在整个考核过程中,他总感觉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粘在自己身上,那视线冰冷、专注,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每当他试图捕捉来源时,那感觉又瞬间消失无踪,仿佛只是他的错觉,这种抓不住源头的感觉,让他心底莫名地烦躁不安

数月过去,半决赛如期而至

这一轮的规则颇有意思:参与者可自由选择比拼剑术或是脑力策略,选择权完全交到孩子们手中。

罗曼德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向了剑术考核的场地,这是他的领域,他的骄傲,不出所料,伊丽莎白选择了脑力策略的战场,这正合他意

剑术场上,罗曼德尔如同出鞘的利刃,他继承了格罗姆家族卓越的剑术天赋,身法迅捷,剑势凌厉,实战经验也远超同龄人,对手们在他面前纷纷败下阵来,其中就包括他那体能和脑子都不太灵光的哥哥罗曼达,罗曼达在面对罗曼德尔时,几乎没做像样的抵抗,很快就认输离场,背影显得更加颓丧

罗曼德尔轻松晋级决赛,然而,胜利的喜悦并未持续多久,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再次攫住了他,这次半决赛的规则设置……太“贴心”了,就像是专门为他(剑术)和伊丽莎白(脑力)量身定做的晋级通道,将其他可能的变数排除在外,这感觉不像巧合,更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只等着他和伊丽莎白这两个“主角”踏入最终的舞台

这份不安,在决赛到来时达到了顶点

————

格罗姆家族议事大厅,气氛庄严肃穆,包括罗曼德尔和伊丽莎白在内,最终闯入决赛的十二位年轻继承者候选人肃立其中,消失了数月的莎拉夫人,终于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罗曼德尔敏锐地察觉到,母亲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她的容貌仿佛被时光眷顾,比数月前更显年轻、容光焕发,但那眼神深处,却沉淀着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某种非人的冰冷?她的笑容依旧柔和,却失去了温度

“祝贺你们,孩子们”,莎拉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你们凭借实力和智慧走到了最后,而这场最终决赛的胜利者,将成为格罗姆家族新的掌舵人”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或稚嫩的脸庞,最终在罗曼德尔和伊丽莎白身上略作停留,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决赛的内容是——”莎拉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却如同惊雷般在所有人心中炸响,“躲猫猫”

“什么?!”

“躲猫猫?!”

“夫人,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质疑声、难以置信的低语声此起彼伏,让一群未来可能的家族继承人,在如此重大的场合玩孩童游戏?

莎拉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她抬起手,示意安静

“比赛场地是整个熔炉堡的第二层,我会随机选取你们其中一位作为‘猫’,但不会告诉你们是谁,”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孩童游戏般的狡黠,却让听者心底发寒,“而其他作为‘猎物’躲藏的孩子们,在躲避‘猫’的追捕同时,也要留意寻找我藏在二层的‘功能卡’,这些卡片拥有各种意想不到的作用,或许能帮助你们,也或许……会带来麻烦”

她的话音刚落,十二名候选者脚下瞬间亮起复杂的传送法阵光芒,惊呼声尚未完全出口,大厅中央已空无一人

偌大的议事厅,只剩下莎拉·格罗姆一人

她脸上那副柔和的面具瞬间褪去,只剩下空洞的平静,她缓缓转过身,对着自己脚下那片被魔法灯光拉得长长的影子,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带着畏惧的语调低声道:

“大人,我已经按您吩咐的做了”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莎拉脚下的影子,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开始无声地蠕动、膨胀,脱离了地面,黑暗凝聚、拉伸,逐渐勾勒出一个修长挺拔的男人轮廓,那影子脱离了依附,变得立体而真实,如同从另一个维度跨步而出,阴影褪去,显露出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和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正是地狱主宰,厄瑞波斯

他慵懒地倚靠在莎拉刚才站立的讲台边缘,仿佛一直就在那里,黑色的眼眸在略显昏暗的大厅里流转着无机质般冰冷的光泽,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很好,莎拉”,厄瑞波斯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能蛊惑人心的魔力,“你的愿望,我自会帮你实现,不过……”他拖长了尾音,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莎拉身上,“相应的,属于你的那份权利,也将被我取代,这是早已写好的契约,不是吗?”

莎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黑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这一切……不早就已是定局了吗?大人”

“呵”,厄瑞波斯轻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丝玩味和绝对的掌控,“聪慧的莎拉,不过,你知道与否,都不会影响这场戏的走向,”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深邃,仿佛穿透了莎拉精心维持的表象,看到了她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毕竟,从你心中滋生出那个‘想要’的念头开始,你就不再是那个无欲无求、心如死水的‘血魔’了,不是吗?”

莎拉猛地低下头,仿佛被戳中了最脆弱的软肋,指尖更是用力地蜷缩起来,指节泛白,良久,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艰难地回应道:

“……是,大人”

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厄瑞波斯指尖无意识敲击黑曜石台面的轻响,如同倒计时的钟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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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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