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杨长舒一口气：“我跟你说，他那眼神像要把我吃了。”
“陈皓杨。”
张霖喉结动了动：“我有事，先走了。”
说罢，也走出去。
陈皓杨挠挠头：“这咋都走了？”
他一屁股坐回座椅上，磕起瓜子。
张霖出来才发现，他连自己为什么要出来都不知道。他摇摇头，看了眼手机，时间正好跳转到五点五十五。
苏贺快要放学了。
街道上人流骤散，只有几把零星的雨伞在雨中匆匆移动。细密的雨珠顺着屋檐拍打在地面，隔绝屋外的阴郁，笼罩屋内的柔暖。
张霖蹙眉，不情愿地伸手握住伞柄，准备撑开。
轮胎溅起一片水花，一辆白色的比亚迪使过，但它没有继续前进，而是缓缓停在咖啡馆门口。车窗摇下，清秀的面容展露无遗。
孔淮羽刚才那副委屈样早没了，笑容明媚：“学长，还挺巧。”
张霖将伞撑开：“谁跟你巧。”
他就这样站在雨中，一步未移。
孔淮羽拍拍副驾驶的座位：“要我顺带捎你一程吗？”
张霖直接将白色外套一把往他脸上丢，打开车门坐进去。孔淮羽单手接住衣服，看见那歪歪扭扭的拉链扣，憋了又憋，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张霖当作没听见：“去一中。”
孔淮羽一脚踩上油门，身子懒洋洋地往后靠：“没想到学长还有复读这癖好。”
张霖睨了他一眼：“我乐意。”
孔淮羽把了把方向盘，笑着说：“我有一点非常好奇，你怎么知道赵暖媛要去的地方，就是你要找的？”
张霖眼皮一合：“赌。”
孔淮羽修长的手指敲打着方向盘：“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那人没那么傻，不会站在那等你抓，就算你知道地点，被你这么一搞，对方一定会警觉，下次地点还在那的概率不高。”
“这还轮不到你操心”张霖突然睁眼，注视着孔淮羽，眼里没有一点温度，“你现在应该想想如何解释你对我的人际关系的了解和行动的高掌握度，如何继续博取我的信任，留在我身边。”
孔淮羽的目的不是杀自己，不然第一天他就动手了。不杀，那么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汽车在一中门口停下，孔淮羽唇缝抿成一条笔直的线，他声音有些哑：“你相信我吗？”
张霖大脑出现几秒的空白，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孔淮羽突然打开车门，张霖还没反应过来，身侧的门就被打开，凉风贯进车内。
张霖诧异：“我有手。”
孔淮羽嘴角翘起，眉飞色舞：“听过heart—warming吗学长？我就是。”
张霖懒得跟他贫，一把黑色的雨伞展开。
他全身上下一身黑，现在头顶上又多了一面黑，身姿笔挺，配上跟死了人一样的脸黑，简直□□老大现世。
要是再戴副墨镜的话……
孔淮羽喉咙里发出闷闷的笑声。
张霖转头：“笑什么。”
孔淮羽：就觉得……你很霸气。”
张霖面无表情，扯了下嘴角：“我看你，很秀气。”
说完，看着孔淮羽精彩纷呈的脸，张霖有种报完仇的神清气爽，潇洒离场。
孔淮羽无奈，跟上去。
张霖：“跟踪我？”
孔淮羽：“合着我成变态了？你放心，我是来接人的。那你呢？”
张霖淡淡道：“接绿茶。”
孔淮羽：“是谁这么讨我们学长嫌？”
张霖：“舍妹。”
现在是放学时间，二人逆着人流走动。学校啦“伞”头攒动，即便是雨天，抹抹蓝白身影也举着伞追逐打闹，吵吵嚷嚷。
一路上，回头率高达百分百，但奈何这对冰冷配柔情的“王炸组合”气场过于强大，愣是没有女生敢上前。
快到教学楼时，一个女孩慌慌张张地从教学楼里冲出来，经过张霖二人时，她的目光在张霖身上停顿一瞬，感受到眼神触碰，张霖回看去，只捕捉到被风掀起的蓝色衣角，和一只小耳朵上的白色蓝牙耳机。
孔淮羽转头对张霖说：“我去追个人，回头你去政教处门口找我。”
张霖拉住他：“我记得你的外套有帽子。”
孔淮羽：“怎么了。”
张霖眼底划过一丝戾气：“借我用用。”
楼道内没开灯，光线昏暗，沉重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显得压抑。
不猜也知道，人就在天台。
“给我打，别死就行。”八岁的苏贺脸上带着独属于这个年龄段的婴儿肥，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阴毒。
那些小孩一拥而上，其中一个抓住张霖的头发，用力地往后扯，猛得往地上一摔，张霖的整张脸都摔在地上。他吃力地抬头，满脸沾染血污，嘴角也被磕破，汩汩血液从嘴角流出，他的眼神却依旧很冷，死死地盯着苏贺。
苏贺恼了，直接上前，一脚狠狠地踹在张霖肚子上，他干呕一声，吐出一口血水，接着，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张霖也不记得自己被打了多久，他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张霖将伞丢到一边，白色的运动外套披在身上。手放在门把手上，早已生锈的铁门轻轻开了条缝。
张霖直接侧身往后一斜，铁门猛得被撞开，一只拳头挥了个空，一声惨叫，一个黄毛从门里摔出来，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张霖把帽子套上，往下一拉帽檐，大步走上天台。
下一秒，七八个穿着非主流的人冲过来，张霖双足一顿，身子轻盈跃起，一腿横扫在一人的胸口上，那人没想到张霖会还手，被踹翻在地。
所有人都怔住片刻，其中一人反应过来，一拳打向他的面门，张霖一手轻松按住此人的拳头，膝盖一屈，重重顶在他的小腹上。有人这个空档从背后偷袭，张霖手肘直接往后一击，看都没看一眼。
几分钟后，一堆人鼻青脸肿，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张霖动手干净利落，上衣连污渍都没沾上，只是黑色的鞋面上溅了点泥水。
雨现在并不大，淅淅沥沥。苏贺没打伞，他双手插兜，校服的衣领敞开，五官端正，鼻骨瘦削笔挺，仔细看，会发现他有着和张霖一样坚硬的下颌线。
他的眸光从戏谑到震惊，他三步并作两步，面颊苍白，但还是扯起嘴皮子：“哥，你什么时候学的打架？我怎么不知道？”
张霖面色如常：“收起你的笑容，不然我扒了你的皮。”
苏贺觉得奇怪，小时候打不过很正常，但既然长大后有这本事，在张霖毕业离开苏家之前，无论是苏成国还是苏贺，他为什么从不还手。
张霖往前逼近一步：“苏贺，我不想看你自导自演，也没兴趣听你废话，你如此大费周章地把我弄来，浪费了我不少时间，如果你今天给我的不是我想要的，你的脸就别想要了，听懂了吗？”
苏贺咽下口水，敛去眼中的惧色，打了个手势示意手下人离开。他重新抬头，对上张霖动察的目光，眸中只剩下了傲慢。
虽然不及孔淮羽，但的确是个很角色。
苏贺缓缓开口：“你不是原来的那个你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