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暖媛的语言组织磕磕绊绊:“张…张霖……”
“那你呢?”张霖的声音本身带着磁性,现在语调骤然低沉,瞬间冷了八度。
“你将我逼死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
赵暖媛终于强迫性的憋出几个字。:“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突然,张霖猛得站起,整个桌子都在颤抖,他的瞳孔漆黑,像是深渊的黑潭,只是看一眼就会坠进去,再也爬不出来。
“你做的那些事我可都是历历在目,这辈子都别想忘掉了。”
“说话。”
“说话!”
赵暖媛被吓到了,眼神里惊愕愧疚掺半。
张霖骤然伸手一把掐住赵暖媛瘦小的脖颈,冷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低哑,眼神像是能流出血来:“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信不信我现在就掐死你。”
赵暖媛奋力挣扎,头发都黏在了嘴里,张霖注意到她五指张开,形成类似于爪子的形状,非狂地往他手上抓刺,但除了留下几道红痕,没有起到任何效果。赵暖媛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转而抓住张霖的手腕,用力拉拽。
听到动静,周围人的目光纷纷投射过来,议论声,指指点点,无处不有。
但唯独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
楼梯的转角处,孔淮羽的头发垫在墙上,淡棕色的瞳孔邪逆着,目光始终落在张霖的身上。
温殇看着这场闹剧,清冷的面庞也忍不住皱起眉:“疯,真是疯了。”
温殇打开手机准备报警,刚按下“1”“1”两键,一根修长的手指就按在了删除键上。
温殇狐疑地看向孔淮羽:“你是打算见死不救?”
孔淮羽将手指比在薄唇上,嘴角扬起:“嘘,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几乎是同时,张霖将手猛然抽回。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正如他刚来到这里时一样冰冷。
赵暖媛感觉一下子身上轻松了不少,大口呼吸起来。
实际上张霖根本就没用力,只是赵暖媛自己觉得心里十分压抑,情绪又受到刺激,感觉喘不过气。
张霖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赵暖媛,眼神坦荡,就好像刚才那人不是他:“呵,骗你的。”
“你看我,演的怎么样?”
赵暖媛缓过神来,戒备地往后退了一步:“果然,你也……”
话音刚落,她的神情突然定住,着急地压低声音:“等等……紧急切换任务……对……我花……”
由于声音实在有些小,张霖只听到几个字。
任务?
这时手机的提示音响起,赵暖媛迅速拿起手机,看清上面的字后,立刻扫了眼包内,随即跑下楼。
现在可以确定,赵暖媛也和他一样,来到这个虚假的世界。
但人,不是她杀的。
在他说出逼死的时候。有一秒。他的眼球往左偏。人在下意识往左看的时候。表示他在回忆。如果他真是凶手。应该下意识往右看。表示想要撒谎而不是去回忆当时发生的事情。他的背后一定有人指使并且很大概率。他不知道那个人想杀他。
不过至少从表面看,他让赵暖媛做这种事情,和想让自己死并没有直接关系。而且以他对赵暖媛的了解,她的圈子很干净,基本没什么人,不过最近好像聘请过一名一中的家教……
张霖轻捏耳垂,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5:30。至于赵暖媛口中的“任务”,张霖有了一个猜测,很快就能证实了。
张霖也慢吞吞地下楼。而此时的楼梯口,早已空无一人。
围观的观众看到二人都走了,才悻悻地收回目光。有个寸头小伙站在男厕所旁边,四周没有一个人。他正回放刚刚拍的视频,偷乐着。
他给视频打上“家暴男家暴女朋友”的标签还特意剪辑了一下,只留张霖骂人掐脖那段,正打算发到网上。
突然一只手按住屏幕,小伙转头 ,骂人的话却被手掌封进嘴里。
“你难道没发现与你同行的人都不见了吗?”
孔淮羽眉眼柔和,但极低的气压却让他的神情阴郁,鲜明的反差使他看起来病态至极。
小伙突然意识到,他旁边几个拍视频的人要么就神情自然,好像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要么就已经很长时间没出现了。
孔淮羽继续说道:“删了。”
小伙连连点头,赶紧按下删除键。孔淮羽松手,他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温殇从厕所隔间出来,指尖沾了些鲜血。他甩甩手问道:“怎么弄?”
孔淮羽伸了个懒腰:“让他们处理。顺便记得把数据重新调整,别乱码,刚才那个人的记忆清除。”
温殇微微蹙眉:“不行。”
孔淮羽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别担心,锅丢我头上就行。”
温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这样,会被……”
“我没那么废物”孔淮羽一脸的无所谓。
温殇敛去眸中的情绪,问道:“我有些好奇,你觉得张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演的?”
他双手抱胸往墙上一靠,随意的动作却不失正经感。
孔淮羽半阖的眼睛轻轻睁开:“大概,从他和赵暖媛对视的那一刻。”
温殇的眼神颇有生气与无奈,孔淮羽感觉他好像翻了个白眼:“反正某些人又想花式作死,直接强行用权限屏蔽信息算了,用完之后最好人间蒸发,就不用我为某人收尸了,非要在这挨个逮人。”
孔淮羽的眼神瞬间暗下来:“因为我不爽。”
温殇看着他的模样,怔愣了片刻。孔淮羽的眼角重新挂上明媚的笑容:“您差不多得了,在唠叨下去都能当我爸了。”
说着孔淮羽走出门去,温殇挑眉:“你去干什么?”
孔淮羽轻笑一声:“去抓一只刚炸过毛的猫。”
张霖刚下楼,就看见陈皓杨朝他挥起手:“张霖过来。”
张霖走过去,陈皓杨一把揽住他的脖子,不满道:“昨天你把赵暖媛晾在那,今天又把她吓跑了,脑子抽了?长了张祸害人的脸,却这么呆板。”
陈皓杨啧了声:“活该单身。”
张霖没理他,转头看向一旁正在嗑瓜子的男生,他妆造干净利落,小麦肤色,让人感觉十分憨实。
“洛文,帮我盯着点她。”
说完,又朝赵暖媛离去的背影抬了抬下巴。
洛文:“霖哥,盯她干嘛?”
在接收到冰山视线后,洛文缩了缩脖子:“我去。”
“等等”张霖突然想起什么,叫住他,“要是太晚了,就别跟了,迟到会被罚钱。
洛文憨笑几声,单边脸颊上显出一个小酒窝:“不打紧,跟老板提前说声就行。”
洛文说完便跟了出去。
陈皓杨不解道:“哥们,你这啥骚操作?你不会真在欲擒故纵吧?”
张霖只吐出一个字:“滚。”
“看她的穿着干净整洁,甚至连两边的衣褶都一模一样,应该是一个极度爱干净的人,甚至有一点强迫症。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有随身带伞的习惯。她包内中间有一块地方物件都整整齐齐的横摆在里面,上面有一大片空缺。说明这里曾经放过某样东西。再加上这天气预报,恐怕就是一把伞。
张霖抬起薄薄的眼皮,孔淮羽正笑着走过来。
“但那里空了,就说明她是去过什么地方,遇见了什么事,太着急,把伞落在那了,不巧的是在回来的中途正好下雨。”
说罢,孔淮羽绕到张霖背后,宽大的手掌拍在陈皓杨搭在张霖肩上的手。
幅度很小,但劲大。
陈皓杨吃痛,猛得把手抽回疯狂吹气,企图缓解疼痛。
孔淮羽顺势把手放在张霖肩上,微微低首,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郭低语道:“你让人跟着就是为了挖出地点,方便调查。”
推理得还不错。给赵暖媛发短信多半是要她把伞拿走,以免留下把柄。他要杀自己,却如此大费周章,多半是仇杀。张霖并不觉得他会允许自己的“工作”有半点纰漏。
更何况凶手可能也来到了这个虚假的世界。
那股薄荷的清香再次浮现。
这味道他觉得熟悉,但这熟悉并不是因为昨夜在外套中闻到过产生的。就好像曾经的某一刻他也曾闻过,但由于时间太过久远,让他觉得又多了些许生疏。
“我说的没错吧,学长。”
张霖反问:“这么多人你就专盯她?”
孔淮羽:“你吃醋了?”
陈皓杨:“?!”
张霖:“……”
孔淮羽咧开嘴:“学长,你似乎并不排斥我的接触。”
张霖一怔。
他接触的人不多,陈皓杨和洛文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只有他们两个人让他觉得舒畅自然。
可张霖连自己都不清楚,他是从什么时候生理上接受了这个只有两面之缘的陌生人。
张霖近乎条件反射般一连往前跨了好几步。
孔淮羽忍不住嗤笑一声。
意识到自己动作过于夸张,张霖索性转身,径直走到孔淮羽面前,一脚踩在他的白色运动鞋上:“幼稚不?”
孔淮羽眉头都没皱一下,恶趣味地打量着眼前人。孔淮羽比张霖要高,张霖仰着头使他两颊看起来更加瘦削,好像只要一只手就能全部包住。从孔淮羽的视角就像是一只猫仰着头,露出凶巴巴的眼神。
孔淮羽眼睛弯起,眸中泛起柔和的光泽:“也就一岁智商。”
陈皓杨瞪着个眼,他的头发稍长,最底下的一小部分头发被扎成了一个揪揪,此刻他正用手指扯着那玩意,呆呆地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直接横插一脚,站在张霖和孔淮羽中间,气势汹汹地说道:“喂,你是他什么人?”
说完,他又回头瞟了一眼张霖,一副“有哥在不要怕”的模样。
张霖:“……”
随即陈皓杨拍拍自己的胸脯:“我和张霖那可是从幼儿园到大学的交情,无话不谈,我警告你别想欺负他,否则我就……”
陈皓杨的后几个字硬生生咽了下去。
孔淮羽的眼神异常阴冷,浅色的眼珠本就淡薄,没有柔情的束缚,就像一个嗜血的魔鬼死死盯着眼前人。
好像多说一个字,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时,张霖伸手将陈皓杨推到身后。与张霖对视的瞬间,孔淮羽眼中的冷意渐渐退散,回过神来他略带歉意的说道:“对不起,有些失态。”
他看了一眼张霖护住陈皓杨的那只修长的手,微红的眼尾垂下,眼底像是在隐忍什么。
没等陈皓杨接话,雨中就出现一把白色的雨伞,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