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铮挥剑斩断袭来的藤蔓,将她的后脑按在胸前,沈娇娇的心跳震着耳膜,比厮杀的剑鸣更急促。
大抵上辈子欠了沈娇娇的吧,萧铮无奈苦笑。
萧铮半扶半抱着沈娇娇闯进佛寺山门,残破的木门在身后轰然闭合,将漫天杀机隔绝在外。灯笼幽光在廊下摇曳,映着满地斑驳的血迹。
“侯爷...“沈娇娇刚开口就被按在经幡柱上,萧铮的大氅裹着两人,血腥气混着檀香诡异交融。
“别动。“萧铮撕开她染血的袖口检查伤势,指尖在触及她手臂时微微发颤。廊外传来藤蔓撞击门板的闷响,震落梁上积年的香灰。
她忽然轻笑,染血的指尖抚过他襟前撕裂的刀口:“原来侯爷也会慌。“
萧峥擒住她手腕压在经幡,佛经符文硌着彼此肌肤:“沈娇娇,你当真不怕死?“
“怕啊。“沈娇娇仰头迎着他灼热的注视,“更怕侯爷永远端着那张冷脸。“忽然踮脚凑近他唇畔,“就像现在,明明想吻我,却偏要...“
断裂的佛珠噼里啪啦滚落满地,廊外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刺客竟追来此处,萧铮本能地将她护在身下,后背撞上诵经台的瞬间,沈娇娇听见萧铮压抑的闷哼。
“侯爷背上的伤...“沈娇娇指尖触到满手湿热。
萧铮攥住她探向伤处的手,追兵破窗而入时,萧峥用剑尖挑开刺客袖□□出的藤蔓,同时划破了佛前垂落的厚重经幡。
“哗啦”
经幡应声而落,扬起漫天尘埃,瞬间遮蔽了刺客的视线。与此同时,萧铮打落供桌上的一盏长明灯,灯油泼洒在落下的经幡上。
“闭眼!”
他对沈娇娇低喝一声,剑锋擦过石壁,带起一溜火星。火星溅上浸透灯油的经幡燃起熊熊烈焰
刺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焰逼得连连后退,惨叫与怒骂声响成一片。
趁刺客们忙于逃离火海之际,萧铮已抱着沈娇娇撞开佛殿另一侧的支摘窗,翻身落入窗外茂密的灌木丛中,几个起落隐入寺庙后方荒芜的山林之中。
直到将喊杀声远远抛在身后,萧铮才在一处隐蔽的山涧边停下。沈娇娇靠在他怀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剧烈起伏,以及背后伤口渗出的温热液体染湿了她的衣衫。
萧铮低头,对上沈娇娇惊魂未定却异常明亮的眼眸,声音带着厮杀后的沙哑:“莫怕。”
萧铮背对着她,玄色外袍褪至腰际,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脊背。那道狰狞的伤口横贯左肩胛,皮肉外翻,血迹虽已凝固。任由她小心翼翼地为自己清理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药粉洒落时,萧铮肌肉紧绷,却未发出一声痛哼。
“侯爷可知,”沈娇娇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今日这些刺客,是什么来路?”
萧铮沉默片刻,声音低沉:“箭矢淬毒,藤蔓诡异,非寻常匪类。目标明确,直取你要害。”
“是了,”沈娇娇抬眸,“他们似乎很清楚我会在今日此时,从柳神医处返回。时间、路线,拿捏得恰到好处。”
萧铮一愣:“你怀疑柳神医?”
“嗯?”她应着,手下动作不停,用干净的布条开始为他包扎。为了将布条绕过他的胸膛,沈娇娇倾身向前双臂几乎是从身后环抱住他。
一瞬间,沈娇娇身上淡淡的馨香,混合着药味与一丝极淡的血腥气,笼罩在身侧。她的青丝有几缕垂落,扫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令人心痒的酥麻。
萧铮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握在膝上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闭上眼,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旖旎氛围,但感官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她缠绕布条时,指尖偶尔划过他胸前的肌肤,那触感如同火星,落在干涸的草原上。
“不敢妄断,”沈娇娇迎上他的视线,“但柳神医是确切知晓我下山归家何时离开的外人。”
夜色中,二人的目光交汇,充满了审视与揣测。
“柳悬壶,”萧铮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师承药王谷,悬壶济世二十年,在京中颇有清名。他与各方势力素无瓜葛…”
“正因如此,”沈娇娇打断他,“才更值得怀疑。一个毫无背景的游医,如何在京城立足二十年,且从不卷入任何纷争?这本身就不寻常。”
沈娇娇继续思索提出疑虑:“再者,他今日为我诊脉时,曾多次旁敲侧击,询问我与侯爷的关系,以及…平阳侯府近日的动向。”
萧铮眼神一凛:“你如何回应?”
“自是滴水不漏。”沈娇娇语气带着一丝傲然,“但我离府时,他借赠药之名,交给我一包特制的安神香,说是助眠。如今想来,那香气…似乎过于特殊了些。”
柳神医真与此事有关?萧铮立刻警觉:“香在何处?”
“留在马车上了。”沈娇娇看着他,“侯爷是怀疑,那香有问题?”
“或许不是香本身有问题,”萧铮目光深远,“而是一种标记。特殊的气味,可以成为追踪的信号。”
这个推测让夜色更添几分寒意。如果柳神医真是内应,那意味着对手的爪牙已经伸到了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
“除了柳神医,”萧铮沉吟道,“还有何人知晓你的行踪?”
沈娇娇细细思量:“我离府时,只告知母亲了。但府中车马调度、护卫安排,经手之人不少。薛姨娘在府中笼络人心多年,在其中安插几个眼线,并非难事。”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而且,父亲近来对薛姨娘和沈清嘉越发纵容。若说父亲完全不知情,我是不信的。或许…他是默许?”
这个猜测让萧铮眉头紧锁。如果平阳侯也卷入其中,那事情就复杂了。
“还有一种可能,”萧铮目光锐利,“目标并非仅仅是你。”
沈娇娇一怔:“侯爷的意思是…”
“我今日去接应你,是临时起意。”萧铮缓缓道,“但对方布置周密,显然早有准备。或许,他们料定我会出现。这是一石二鸟之计。”
这个推断让沈娇娇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目标还包括萧铮,那背后的主谋,所图必然极大。
“能在京城附近布置如此杀局,绝非等闲之辈。”萧铮站起身,望向京城方向,“朝中各方势力,边关诸多旧部…都有嫌疑。”
他转身看向沈娇娇,目光复杂:“你可知,自己卷入的是怎样的漩涡?”
沈娇娇仰头看着他,月光在她眼中流转:“从决定走向侯爷的那一刻起,娇娇就已身在漩涡中心了。”
“好了。”沈娇娇包扎完毕,忽然俯首帖耳,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能感受到其下强劲有力的心跳。
砰…砰…砰…
节奏快得有些不正常。
“侯爷的心跳,”沈娇娇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怎么这么快?”
萧铮猛地睁开眼,眼底是翻涌的墨色,他倏然转身,动作快得让沈娇娇猝不及防。两人瞬间变成了面对面。他一把抓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微微蹙眉。
“沈娇娇,”他盯着她,目光锐利得像要剖开她的心,“你究竟想做什么?”
萧峥的气息灼热扑面而来。沈娇娇没有退缩,反而仰起脸,迎上他的视线,那双明媚的眼中此刻水光潋滟。
“我想做什么,侯爷真的不知道吗?”她微微偏头,目光从他的眼睛,缓缓滑落到他紧抿的薄唇上,停留了一瞬,才又重新与他对视,“还是说,侯爷明明知道,却不敢承认?”
萧峥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因为之前的奔逃和紧张,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唇色娇艳,微微张合。
萧铮的呼吸变得沉重,他握着她的手腕,能感觉到她脉搏急促的跳动,和他如擂鼓般的心跳混杂在一起。他应该推开她,应该用最严厉的言辞呵斥她,应该……
山风吹过,带来树叶的沙沙声和溪流的潺潺声,萧铮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松开了她的手腕,并将她轻轻推离了几分,重新转回身,只留给她一个紧绷的背影。
“不知所谓!”他的声音冷硬,却掩饰不住那一丝狼狈。
沈娇娇看着他通红的耳根,轻轻揉着自己被攥出红痕的手腕,露出得逞般的笑意。
“当务之急,是善后。”萧铮语气恢复冷静,“你一夜未归,平阳侯府那边,需有合理的解释。”
沈娇娇蹙眉:“母亲定然忧心,但若如实相告,只怕打草惊蛇。”
萧铮颔首:“不仅不能如实相告,还要给出一个让人挑不出错处,又能解释为何是由我送你回府的理由。”
他沉吟片刻,道:“听闻平阳侯夫人,也就是你母亲,出身陇西王氏,与已故的镇国侯夫人,亦即家母,曾是手帕交?”
沈娇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侯爷是说…借已故长辈之名?”
“正是。”萧铮点头,“你可对外宣称,昨日去寺庙上香,是为祭奠家母。恰逢我也前去祭拜,偶遇之下,谈及旧事,感怀不已。又见天色已晚,山路难行,故而邀你在别院歇宿一宵,次日亲自护送回府。”
这个理由既全了两家颜面,护了女子清白,又解释了为何是萧铮亲自护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