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祸不单行

池暮觉得头在隐隐作痛苦笑着看了白朝一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白朝就和变了个人一样。有的时候和以前一样懒懒的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有的时候又像个喜欢恶作剧的小孩,比如现在。

如果是平时只要看着他闹,他闹够后自然会消停但有外人在便不能让白朝再演下去了。

池暮给自己做足心理准备后夹起嗓子开口:“你回来,别吓他。”

“好吧。”白朝语带遗憾但还是乖乖坐到池暮对面将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

在住院时无聊自学过伪音所以此刻池暮的声音的确像个女孩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说太多嗓子会疼,还容易露馅。

浅抿一口温水后池暮对着男生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缓声开口:“对不起,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男生没发现异常,被拒绝后有些遗憾但也不纠缠:“好吧,抱歉打扰了。”

池暮摇摇头表示没事,依然带着礼貌地微笑,目送他离开。

“人都走出二里地了,别看了。”白朝单手撑着脑袋,直勾勾盯着池暮。

被盯着的人慢慢收回视线,回看白朝像在看一个喜欢恶作剧但心思不坏的小孩。

漂亮的眼睛瞳色微淡像阳光穿过浅溪。

两道视线在半空相撞展开一场无声的较量,溪水缓缓流过,滋润地方万物留下湿润的痕迹。

白朝败下阵,心虚地将视线移看向服务生刚端上的锅底和菜。

胜利者勾唇一笑,溪水流的欢快却无意间让少年失足。

玻璃外,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有少年和伙伴谈笑风生;有女人独自拿着七八袋“战利品”露出自信的笑容;有只比池暮腿高些许的小孩跌跌撞撞跑过,他的父母在后面笑吟吟地跟着。

玻璃内,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火锅的热气让画面朦胧温馨。

“诶!看热搜!”

说话的是刚刚来要联系方式的男生,因为觉得对不起对方所以池暮有意无意地多给了那桌一点关注。

“卧槽!真的假的?”

“祸不单行啊。”

“害。”

……

那桌的其他男生发出一声叹气。

“那个□□犯半年前就被枪毙太便宜他了应该先阉割,再让别人……”

好似触发了关键词,池暮动作一顿,筷子上的肉掉回翻滚的热锅里。

察觉到对面瞬间僵直的动作白朝没多问,只是将对面掉回去后煮的过老的肉夹到自己碗里又给对方烫了几筷子肉。

池暮收回筷子,习惯性接受起对方的照顾,手忙脚乱拿出手机查看热搜。

[林某某□□案最新后续]

抖着手点进去,池暮的心再次被吊在万米高空,有些呼吸不上来。

白朝见他表情奇怪也拿出手机。

[离林某某被处以死刑已经过了半年,但他对受害者的伤害却没有消失。

最后一名被害者的母亲依然无法接受孩子的遭遇,于11月18日,其另一个孩子成年当晚于天台自杀。]

顿时、晴天霹雳。高空的心瞬间砸在地上摔成肉泥。

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专挑可怜人。

“怎么了?”白朝的声音将池暮拉回。

池暮放下手机平复好情绪后才抬眼看向白朝:“你知道林某某□□案吗?”

白朝点头,这件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大致是说林某某在三年时间里奸杀了数十名少女,但碍于对方有极强的反侦查意识、背景强大,再加上案发地点基本上是深山老林所以警方迟迟没能逮捕他。但他最后一次行凶时被路人撞见,想要杀人灭口却失败最后被逮捕、枪毙。

“最后一个受害者的妈妈自杀了。”

白朝皱起眉,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溪水变得不再欢快,平缓的流动。池暮不知道在想什么,虚空里出现一声声枷锁被扯断的声音。

白朝想起一段记忆。弥漫着淡淡消毒水味的医院里,白朝拿着陈风给他开的药坐在诊室外椅子上。周围并不算安静,能听到一些稀碎的交谈声。

正对面的小孩还穿着初中校服,脖子上有一道不浅的伤口,他就静静坐在那里,静静听着母亲的嘱托,静静的玩弄自己的手指,却在母亲轻轻触碰那道伤口时猛的跳起警惕地看向她;身边是两位古稀之年的老人,一人拿着照片嘴里滔滔不绝讲着一些趣事,而另一人自始至终没有给与一丝回应;诊室外一位家属将耳朵紧紧贴在门上希望听清里面的对话,不算结实的铁门发出呜呜声像是被囚禁的野兽发出低声的呜咽。

气氛太过压抑就会让心里的负面情绪占领大脑,白朝起身离开想去外面抽烟。路过大厅时看到一个与自己一般大的男生领着一个小女孩往病房方向走。女孩的眼神没有交点,像一摊死水,无波无澜,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被绳子硬生生牵动般毫无生气。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男生转身时白朝看到那个男生手腕上缠着一条绷带,绷带的另一头缠在了女孩的手腕上。女孩走的每一步都是男生轻轻拽动绷带的结果。

也是这一幕让白朝记了很久,之后陈浪悄悄告诉他,那个女孩是林某某□□案里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女孩也是最后一个受害者旁边的是大她五岁的哥哥。

“受害者还有家人吗?”白朝不动声色地开口。

“还有个哥哥。”

大概过了半分钟白朝缓缓开口:“池暮,你知道吗?”

“什么?”

“没有任何一篇报道提到过另一个孩子是男生。”

池暮沉默地看着他不说话,平静的外表下是波涛汹涌的情绪,因为对方察觉到自己的秘密,因为对方触碰到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

“你还有好多秘密。”

白朝轻飘飘道。

“你也是。”

池暮淡淡回复。

两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两个人都不愿意轻易开口。谈心太私密也需要契机,眼下自然不合适。

“白朝,等时间合适我再告诉你。”

一个没有具体时间的承诺如同一张空头支票,但这张空头支票却让白朝莫名产生出有一种“他对我与对别人不同”的错觉,这个错觉让他心情微微愉悦。

见白朝不细问池暮松了口气但心里却隐隐有些失望。

两人重新吃火锅,重新聊天,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这样的氛围直到一顿饭即将结束,池暮敏锐察觉到气氛中有一丝不对,缓缓抬眼看向白朝。对方熟练地夹菜,烫菜再偷偷读秒,可眼神却没有焦距,好像在看沸腾的锅底又好像在看虚空中的某处。

“不和胃口?”池暮亲声询问,把菜单递给他,“点些别的?”

“没有,吃不下了。”白朝接过菜单却没再点菜,而是放下筷子靠到椅背上,双手自然地搭在大腿上,眼神慢慢移到池暮脸上眯起眼,“别管我。你快吃。”

少年却只是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后随手给他夹了一块肉:“吃这么少?”

“我吃很多了。”

白朝表面平静,内心却莫名涌起强烈的不安。

躯体在发冷仔细看还能发现在小幅度颤抖,右眼皮直跳,跳到要抽筋,桌下的右手已经在左手手背上留下四个月牙印了:“说了别管我,吃你自己的。”

玻璃的破裂声在不算吵闹的火锅店里炸开。池暮的注意力被转移,闻声望去,只是隔壁那桌男生打碎了一杯啤酒。

见没人受伤池暮便收回视线却从余光里看到旁边的玻璃窗前站着个女人。没有脚步声,没有敲窗,池暮什么动静都没听到就像这人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女人就那样静立在窗外,约莫四十五六岁,一身不合季节却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套裙,衬得身形笔挺。微卷的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唇线分明,是那种沉稳的豆沙色,她像松又像鹰,强势感快隔着玻璃压垮池暮。她的眼里没有丝毫笑意,微微蹙着眉,眼神锐利如鹰隼,正透过玻璃审视着室内的二人。

池暮觉得她很眼熟,特别是那双黑如深滩的眼睛。

一声长长的叹气重新吸引起池暮的注意,见白朝已经站起身。

“在这等我。”

说完少年毫无留恋,径直离开火锅店连眼神都没分给池暮一瞬,冷漠到如同下一秒就要和他划清界限。

透过玻璃池暮看到白朝走到女人面前似乎低声说了什么随后两人并肩离开,直到池暮再也看不到。

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白朝停下脚步再次看向女人。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内心却翻涌着无数情绪:“妈。”

带着寒风的巴掌比女人冰冷的话语来的更快,白朝被打的偏过头,疼痛后知后觉地传来,可能流血了口腔里有些许铁锈味。

“这就是你说的先去陈风家?”话落间另一个巴掌落在白朝另一边脸上。

像是还觉得不解气女人扇完后又将白朝推到墙上将他的头狠狠地撞向墙壁:“这就是你说的没谈恋爱?”

被打者完全不挣扎任由女人动作,说不疼是假的,但身体已经麻木白朝只觉得大脑有一瞬的空白,他不想说话也无法解释,却被女人理解成无声的造反,而这一理解也注定换来更长时间的折磨。

池暮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有些愣神,不好的预感慢慢从心底升起,那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很差。

她看自己时,眼里的敌意与厌恶完全不加掩饰,不知道对方和白朝是什么关系又会对白朝做什么。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是白朝的手机,来电人的备注是“浪”。

经过半分钟的挣扎,池暮接起电话:“喂。”

“白朝我哥让你…”

“白朝不在,你一会再打来吧。”池暮及时打断对方的话,好在没听到什么不能听的。

“不在?”陈浪在脑子里对了一遍人名后试探性询问,“你是…那天运动会的小玫瑰花?”

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池暮不确定是不是说自己于是自己补了一句:“我是池暮。”

“那没错了。”陈浪似乎和旁边人说了什么,电话那天安静了很久才继续道,“那…你知道白朝去哪了吗?”

“不知道,刚才他跟着一个女人走了。”池暮实话实说。

“女人?不会吧?他不是…”电话那头没说完就又安静下来,随后陈浪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严肃起来,“什么样的女人,可以描述一下吗?”

“长头发,卷卷的。眼睛很黑。”

“卧槽…”陈浪低骂一声,随后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尖叫,“卧槽!哥!快!快启动章鱼警报!”

什么警报?池暮头微痛,察觉到电话那头换了人,另一个稳重低沉的声音开口道:“你好,我是白朝的心理医生。”

“心…心理医生?”埋藏许久的怀疑被意外证实,但却不是什么好事。

“对。我叫陈风。”陈风语气严肃,“可以麻烦你帮我看看那个女人对白朝做了什么吗?”

心头莫名一紧,池暮的目光再次看向白朝消失的地方,对白朝的担心与另一种异样的情绪相互斗争着。

“那个女人是他母亲。”陈风又补充一句。

电话那天传来桌椅碰撞声,池暮毫不犹豫地买单离开。

对于白朝的母亲,池暮的印象少之又少,但都不算好。意外听到的通话内容,被抛下楼的小猫布丁,白朝手机每天99 的信息。

商场很大,很吵闹,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池暮的紧张,但也增加了找人的困难。

“我找不到人。”池暮没看到人有些紧张。

“找人少的地方,还有…”

池暮边找边听,脖子上白朝的围巾紧紧裹着脖子有些喘不上气。

“别让他们发现。就偷看几眼告诉我发生什么就行。”

池暮脚下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但陈风又重复一遍,这次无论如何池暮都无法说服自己当没听见。

还没来得及反问就看到迎面向自己走来的白朝。少年衣服有点乱,带着口罩,过眉的刘海滴着水遮住了阴郁的眼,而女人却不知所踪。

“白朝。”池暮快步上前完全忘记手里还有个在通话的手机,“你还好吗?有受伤吗?”

看到池暮,白朝明显愣了一下,听他这么问又看到自己手机在他手里立马就知道发生什么了:“我没事。”

母亲的警告在耳边回荡,身体上的疼痛折磨着他。

“和他断了,不然你给我等着。”

白朝闭了闭眼。在母亲眼里他不需要关心,不需要朋友,更不需要恋人,一旦白朝拥有她就会不择手段地毁掉,布丁就是最好的例子。

“你妈妈是不是误会了?我和她解释一下吧?”池暮瞥到白朝脖子上有一圈红印,像是刚被人掐过脖子,而且那人几乎是下了死手。

他不知道白朝母亲做了什么,又为什么那么生气,也不知道白朝说了什么让她离开,而白朝明显没有要说的样子。

“你买单了?我把钱给你。”生硬的转移话题。

池暮知道他不想在这里说,甚至是不想说,但看到这些伤口池暮就没来由的心疼,他想让白朝告诉自己他的秘密,也想告诉他自己的秘密。

虚空中纠结许久的枷锁终于崩断。

“白朝,陪我爬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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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北冥有点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