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第 173 章:渊帝皇陵

雁过留痕,开春过后天渐自回暖,筹备多时的吉礼亦拉开序幕。以皇帝为首的兵马浩浩荡荡的从郢都直达北陌。静候已久的何牧领兵守在太庙之外。

辰时三刻,身着衮服,腰佩宝剑的皇帝孤身立于圜丘坛上,坛周青烟如柱,坛下百官跪伏。钟声骤起,皇帝掌心向天,迎面而拜。

礼毕天已尽黑,百官退离。

楚臻急不可耐地紧随何牧而去。

隐没人潮的季湘静眸凝视着二人的背影,身后脚步声渐近,来人掌心落在了季湘肩头。她敛去思绪转身,入目是季妍与平儿。

季湘秀眉微蹙,领着二人避开众人行远。

“三殿下可还记得彼时应允本宫之事?”季妍开门见山。

季湘颔首。然她尚未来得及问出究竟是何事,一个人影便跃过平儿朝季湘逼近。藏身暗处的仇翎闪身落地。那人黑衣裹身,抱拳跪于季湘身前,“三殿下。”

仇翎见势后退两步。

季湘看清来人面容,是彼时守在安慕青身旁的暗卫,亦是楚景宁的人,她记得该是唤作谭夕。季湘示意谭夕起来说话,她问,“可是姑姑寻我?”

谭夕领命起身,“是。”

季湘看了季妍一眼,后者心中不悦,但人多眼杂,她不得不暂且按捺住心思。“既三殿下时下不便,那本宫晚些时候再与三殿下细说。”她转身领着平儿告辞。

待季湘见及楚景宁已是半刻钟后。屋内烛火摇曳,楚景宁心绪不宁的坐于桌前,闻及推门声她方抬眸。二人视线相交,季湘扬唇噙笑。她跳步走近,“姑姑何事寻湘儿?”

她坐于楚景宁对面,视线落在桌上一支短箭上,短箭旁放着一张折起的信纸,信纸中间有破口,显然是从短箭上取下的。季湘嘴角的笑瞬间收敛,她肃然环视屋中窗纸。

楚景宁握住了她的手腕,“湘儿,这箭并未射入屋。”

季湘闻声眸中担忧不减,“姑姑可知是何人所为?”

楚景宁颔首将信纸展开递给季湘。季湘不解接过,视线在触及纸上字迹时一怔。

字迹出自徐楠,亦是春桃之手。纸上落着一行小字:钱冕藏身渊帝皇陵。

季湘面色沉重地压下信纸,她心烦意乱道,“姑姑如何想?”

楚景宁摇首,“前路未明,且先静观其变。”

季湘点头将信纸烧尽。

月色朦胧,回屋的路上季湘不断思考着此事。

徐楠会出现在此是季湘未料到的,除此之外她还带来了消失已久的钱冕的消息。钱冕为何会藏身渊帝皇陵?何牧又在暗中谋划着什么?徐楠的话还该不该信?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萦绕在季湘心头,她叹了一口气,揉着疲惫的脑袋坐于榻边。

窗外人影行过,季湘寒眸乍起,迅疾转头。

来人止步屋外,轻声敲门,“是我。”

是季妍的声音。

季湘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力憔悴。她迈步拉开屋门,屋外站着的正是季妍,及寸步不离的平儿。季湘让出位置示意季妍入屋。平儿侧身钻了进去。季湘虚眸瞧了她好一阵,见季妍未开口便亦作罢。

二人落座,平儿没有规矩的环视着屋内。

季湘直言道,“你到底想要我作何,直说吧。”

季妍倒水的手微顿,她放下茶壶正襟危坐,“渊帝皇陵。”

季湘呼吸一滞,她视线紧盯季妍,后者接着道,“我想让你同我一起进去。”

季湘心中思忖,接过季妍手中茶壶取杯倒水,“那地方可不好玩。”她垂眸饮下一口茶。

“那里有我要见之人,我非去不可。”季妍没有心思同她玩笑,“你答应过我的莫要忘了。”

要见之人?

季湘心中犯疑,她并不觉得季妍要见之人会是钱冕,这二人可八竿子都打不着。要说季荨贞就更不可能了,她早已死,尸首又怎会出现在渊帝皇陵?

“你要见之人是谁?”

“我时下尚不能告与你。”季妍未入过皇陵,自亦无法确定所得消息真假,遂觉暂且不告诉季湘为妙。

季湘眸光闪烁,她倏然朝平儿掷去茶盏,平儿下意识侧避。茶盏落地,碎成数片。平儿直视季湘,“三殿下这是作何?”

季湘勾唇,“一时手滑。”

平儿轻嗤一声。

季妍来回望向二人,继而一把握住季湘手腕,“我无心与你玩笑,你到底同不同我去?”

“为何是我?”季湘挑眉,“我看你这身旁的平儿身手亦不在我之下,有她在,你若想进去还愁无人作护吗?”她反握住季妍,抽回手,“我亦无心与你废话,你既不愿说要见之人究竟是谁,我又如何信你不是想将我引下皇陵,寻着机会再杀了去?”

季妍嘴角一抽,反问道,“我若想杀你,又何必大费周章将你引下皇陵?再而,你身旁时刻有高手随行,身后还有长公主,我若动你,岂非寻死?”

季湘耸肩,“那谁知道呢?皇陵之内机关密布,或许你是看中了这一点。”

季妍翻起白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知了,你就是想反悔。既如此,那你便亦莫怪我将你想隐瞒之事道与长公主。”

“你莫要威胁我,我可未说要反悔。”季湘摊手,显得何其无辜。见季妍气得面色铁青,她好整以暇地撑起下巴,指尖轻敲桌面,“这样吧,你我各退一步,你若坦诚相告,下皇陵到底想作何,我便同你下去,如何?”

季妍攥拳咬牙,她阴恻恻望着季湘。

季湘嘁了一声笑道,“你莫这般看着我,我可不怕你。皇姑姑心思玲珑,我欲隐瞒之事只怕她早已猜到。你而今对上我都毫无胜算,更莫说是皇姑姑了。我劝你莫要大费周章,最终弄得你我皆是难堪。”

季妍垂下眸子。季湘之话无疑直击她的软肋,没了楚栎这个威胁,她是如何都奈何不了季湘了。她心中烦躁。

平儿在旁听得焦急,她一跺脚斥道,“她既不愿,你又何必再苦口婆心?不过一个死人罢了,你又何苦管她去不去?难不成她不去你便不……”

“闭嘴!”季妍疾声打断她,气势汹汹地瞪着她。

平儿咬咬牙偏开脑袋走远几步。

季湘逐字逐句于心中复述平儿之话,她冷眸凝视季妍,“你要见那人与我有关。”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季妍并未回她,只依旧恼怒地望着平儿。

平儿的话几乎无需季湘深思,能同时与季湘、季妍扯上关系的唯季晴菀与季荨贞。而这二人中曾与楚皇室有所瓜葛的唯季晴菀。答案已呼之欲出,季湘猛然瞪圆了眸子,她紧攥季妍的手,“是阿娘是不是?阿娘怎会在渊帝皇陵?你是如何……”

季湘话半想起钱冕。

何牧!

季湘心中一颤,是何牧,只能是何牧有此能耐将季晴菀置于渊帝皇陵。

季妍被她攥得手疼,她奋力抽回手,“你没猜错,正是何牧将你阿娘挪入渊帝皇陵的,除此之外还有他的长子何孑。至于我是如何知晓的。”她看向平儿,随即收回视线,“这不重要。而今你既已知晓,那么入皇陵之事……”

季湘将信将疑,她拍桌而起,“我答应你,但此事我需好生斟酌,还需同姑姑商议。在此之前你不可轻举妄动。”皇陵之内机关重重,稍有不慎便会丧命,更莫说何牧之人亦在其内。如此,她等若想下陵便是难上加难。

季妍欣然应下,“好。但你万要尽快。”

屋门再次被阖上,季湘无力地退坐回凳上,她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一夜无眠,再睁眼时季湘尤觉脑袋沉沉,她喉间干涩,伸手摸了摸额头,瞬时有些烫手。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捂唇压抑着咳嗽疾步来到桌边斟了一杯凉水润嗓。

依大熵礼制,吉礼历时三日,每日辰时三刻起,直到酉时正止。期间所有官员乃至皇帝皆不可进食饮水,所有人皆需以此决心上告皇天,下告后土,乞求大熵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今日是吉礼的第二日。辰时方至,季湘便随着百官抵达圜丘坛,她如昨日一般埋没于人潮,跪伏于地。云卷云舒,早春的艳阳虽不灼人,但对时下温病缠身的季湘而言亦十分难熬。不过一个时辰,她鬓角与后背便被大汗浸湿。

寒风一吹让她冻得发颤。

一直观察着季湘神色的季妍眸光黯了黯。趁着小歇的功夫,她忙拽着季湘远离人堆,“你不能再跪下去了。”她伸手试探季湘额头温度,触及的那瞬烫意让她惊然缩回手。

季湘推开她,强打起精神道,“我无碍,适才发了些汗已好多了。”她举目望日,“你放心,待今日吉礼结束我便去寻姑姑。那事不会拖太久的。”

“谁问你这个了!”季妍怒道,“你简直是疯了!”她一把拽住季湘。

季湘未防,本就脑袋昏沉,被这一拽霎时腿下发软。身子在砸地的前一息,季湘的腰肢被一条有力的臂膀从侧稳稳兜住。熟悉清冷的香扑鼻,季湘虚虚抬眸对上那人视线,心中轻喃:姑姑。

那人略带凉意的掌背贴向季湘的额头,眸中担忧更甚。

日落西山,待季湘清醒已是酉时。屋内烛火摇曳,她呆滞地望着榻顶,口中有股淡淡的药味。她反手摸了摸脸颊,脸上的温度已退去。她转头从榻上坐起,屋门从外被推开,楚景宁端粥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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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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