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张张密密麻麻的演算纸的缝隙里，在一次次逻辑严密的推导声中，数学比赛的日子如期而至。
比赛定在周三下午。上午，当李语安和苏遇宁共同推算出最后一道难题的答案时，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底。
阳光很好。午后，参赛的三人在老师的带领下前往考场。李语安走在中间，一路还在和苏遇宁讨论着某个公式的另一种解法，语气里听不出一点紧张。
进入考场，找到座位，坐下。卷子发下来，铃声响起，考试开始。
李语安扫了一眼试卷，嘴角轻轻弯了一下——那是一种志在必得的弧度。她提起笔，是苏遇宁“丢”在她桌上的那支，开始在答题卡上写下第一个字。
考场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每个人都是班级里的佼佼者，每个人都足够优秀，也足够努力。时间在寂静里被拉长，又被催着往前走。
写到后面的大题时，题目本身就占了小半页。晦涩的文字、滴答作响的时钟、邻座写字时急促的“哒哒”声，让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氛围。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提示铃响起。李语安停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她低头看着自己写得密密麻麻的答题卡，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哪是考数学，分明是体力活。
斜后方，苏遇宁还在攻克最后一道大题。她抬起头，瞥见李语安已经停笔，正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
她收回目光，重新盯着那道题。
笔尖停在草稿纸上，墨水慢慢洇出一小圈深色。最后一个尝试的方法也行不通。她轻轻叹了口气，收起笔，抬头看了一眼时钟——还剩六分钟。她检查了一遍前面的题目，铃声便响了。
老师收卷时，苏遇宁的目光追着自己的答题卡，落在那最后一题的空白处，直到那张纸被收走，才慢慢收回视线。
李语安走出考场，站在门口一侧等待。一张张脸从眼前经过，直到那个熟悉的面孔出现。
“苏遇宁！”她一把拽住苏遇宁的袖子，把人从人群里拉出来。
苏遇宁看着她脸上轻松的笑，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怎么样？”苏遇宁问。
“还行，题不算特别难。”李语安实话实说。
苏遇宁点点头，目光落在李语安侧脸上，又移向窗外的风景。窗外有两棵松树，一棵高些，一棵矮些，并肩站着。
回去的路上，李语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不是关于考试的。她在控诉家里那只叫八万的胖猫，昨晚是如何挠她的。说到痛处，她干脆撸起袖子，把胳膊伸到苏遇宁眼前。
白皙的手臂上，三道红色的抓痕格外显眼。
苏遇宁脚步顿了顿，眉头轻轻皱起，表情像凝固了一瞬。她刚要开口，一抬眼，就对上李语安气呼呼的脸。
“那个八万，我明天就带它做绝育！”
看着李语安撇着嘴的委屈模样，苏遇宁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还疼吗？”
“啊？”
“胳膊，还疼吗？”
“嗯……有点。”李语安飞快地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上一丝故意的委屈。
苏遇宁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抬起李语安的胳膊，低下头——距离那道伤口不到二十厘米。
李语安攥紧了拳头，呼吸都放轻了。
然后，苏遇宁认真地盯着那道抓痕看了几秒，抬起头，一脸正经地说：
“多喝热水。”
李语安愣住了。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看苏遇宁，又看看自己的胳膊，半天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嘟囔：“多喝热水？这……哎嘛，蒜鸟蒜鸟。”
苏遇宁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弯起一个极难得的、得逞的笑容。她双手插进兜里，继续往前走，脑子里还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差一点。好险。差点就要吹了。好险。
身后，李语安低着头撅着嘴默默跟着。脚却不老实——一会儿踢一下路上的石子，一会儿故意加快步伐把苏遇宁甩在后面，然后站着等她；等苏遇宁跟上来，又加快，然后蹲在地上，像在等，但似乎又参杂了赌气的成分。
苏遇宁觉得好笑，但她忍住了。她走到李语安旁边，把手从兜里抽出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快点走啦，等会上课了。”
手碰到脑袋的瞬间，李语安下意识缩了缩肩膀，乖巧得像只小动物。等那只手离开，她微微挑了挑眉，站起来，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两人踏进教室时，预备铃正好响起。
李语安刚坐下，伸手去拿书。
“李语安。”苏遇宁回过头。
“嗯？”
一个草莓果冻落在她桌上。“吃这个就不疼了。”苏遇宁说完，转回了身。
李语安盯着那个果冻，一瞬间感觉自己像长了翅膀，转着圈飞到了天上。
旁边的刘知远看看果冻，又看看这两人，“啧啧”了两声：“她不疼了，我疼。我心疼～。”说完装模作样的捂住心口。
“你心痛什么？”李语安不解。
“我没有人给我送果冻啊——”
苏遇宁听了，扭过头：“你要果冻吗？我这还有。”她指了指桌膛里的果冻袋子。
“呃，我……”
“不行！”
刘知远话还没出口，就被李语安一声打断。
两人都看向她。
“呃……嗯……我的意思是……他嗓子眼小，吃不了果冻，容易噎着。”李语安磕磕巴巴说完，挤出一个尴尬的笑。
“我嗓子眼不小啊，我能……”
李语安一把捂住他的嘴，斩钉截铁：“不，你不能。”
语文老师在这时走进教室，开始上课了。
李语安默默坐好，耳根还烧着。刘知远瞪她一眼，小声嘟囔：“至于吗，不就一个果冻……我想要的是果冻，又不是苏遇……”
李语安一个眼神杀过去，刘知远识趣地闭嘴。
苏遇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果冻袋子，有点疑惑：她不是不爱吃菠萝味的吗？
下课后，李语安又凑到苏遇宁桌边，也不说话，就在旁边晃悠。
苏遇宁抬头：“哪道题不会？”
李语安摇头。
苏遇宁疑惑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想了想，把桌膛里剩下的果冻全拿出来，摆在桌上。
“吃吧。”
“嗯？”李语安装傻。
“吃果冻。”
“你不吃？”
“不吃。”
“不吃还买？”
“……”
两人对视。
“给你买的。”
李语安愣住了，怔怔地看着那些果冻。
“给我买的？”
“嗯。”
她本以为苏遇宁在开玩笑，但对上那张认真的脸，耳朵悄悄热了起来。
“给我的……那你还给刘知远……”她绞着手指，小声嗫嚅。
“我给他的是菠萝味的。”
李语安抿了抿唇，摸摸耳朵。
“哦……这样啊……”她颤着手，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橙子味的，撕开，塞进嘴里。
“好、好吃。”她用手抹了抹嘴，转回自己座位。
苏遇宁盯着果冻袋子，偷偷笑出了声。
李语安舔了舔嘴唇，舌尖还是果冻的甜。她听到那声笑，害羞又尴尬地把脸埋进书里。
然后，嘴角慢慢浮起一丝藏不住的，甜蜜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