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把真心话用尽全部勇气讲出来，结尾却只能一带而过时；当彼此依然保持客气而疏离的相处方式时；当决定不再纠结是否喜欢，却仍保留着朋友间最基本的关心时——
一段晦涩而热烈的暗恋，就此告终。
早上六点四十五分，走廊里还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清冷。李语安的脚步在班级门口顿了顿，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到了一大半的人，光线从窗户斜斜洒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淡金色。她走到座位，目光不经意掠过前排王梦的背影，又很快移开。
她低头看着手里提着的蛋黄派，拆开包装条。
“老刘，你的。”递过去一个。
“苏遇宁，你的。”“谢谢。”
李语安捏着最后一个，指尖微微用力。
“王、王梦。”
她盯着那个蛋黄派，视线几乎凝在上面，直到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托住。
“谢谢。”王梦回过头，露出大方而纯粹的笑容。
“不客气。”李语安笑了，是如释重负的那种。
王梦接过蛋黄派后没有拆开，只是放进了桌膛里。她低头看着包装袋上色泽鲜艳的图案，忽而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苏遇宁。苏遇宁察觉到目光，回头。
“苏遇宁，你喜欢蛋黄派吗？”她问，眼里藏着一丝旁人读不懂的意味。
苏遇宁静了几秒，点头：“喜欢。”
“嗯……嗯。”王梦微笑着，没再说话。
苏遇宁是很聪明的，王梦想。
每节课下课，李语安都会和苏遇宁讨论数学题，为周三的比赛做准备。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演中，苏遇宁渐渐感受到李语安在数学上的天赋——有时甚至会生出一点小小的嫉妒，尽管她知道这不应该。
每次看到两人并肩的背影，刘知远都要默默感叹：比我优秀的人都这么努力，我有什么资格不努力啊——
然后斗志昂扬地拿起笔，五分钟后瘫回桌面。
算了，算了……
下午的班级依旧闹哄哄的，公式定理的讨论声里隐隐透着疲惫。班主任推门进来，拍了拍手：“晚自习给大家放一节电影，放松一下。”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这个消息像是枯燥生活里的一剂兴奋剂，让干涸许久的池塘重新涌入清泉，里面的鱼儿瞬间活了过来。
李语安和刘知远晚饭时特意冲去商店，拎回一兜子零食，就等着那美妙的时刻。
晚自习铃声一响，所有人都瞪着期待的眼睛望向班主任。她无奈地笑笑，打开智能大屏幕。关灯的关灯，拉窗帘的拉窗帘，教室里顿时陷入黑暗，只有屏幕亮着幽蓝的光，竟真有了几分电影院的味道。
影片是经典的《肖申克的救赎》。李语安听说过，但从没看过。她拆开一包薯片，美滋滋地嚼着，眼睛盯着屏幕。
教室里很安静。每个人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短暂喘息。
影片播到一半，李语安环顾四周，发现几个同学悄悄换了座位。她下意识看向前排——那个正专注盯着屏幕的侧脸。
一旦有了念头，悸动的心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她思来想去，鼓足勇气，轻轻点了点王梦的肩膀。
王梦回头。
“呃……王梦，咱俩……”李语安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想换座？”王梦语气平静。
李语安一惊，耳朵悄悄红了。她点点头：“行吗？”
王梦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李语安别扭地低下头。
“嗯……你买了很多零食吧？”
“嗯？哦，对！很多，你想要哪个？”李语安压着声音，克制着那点小激动。
王梦挑了两个。两人一拍即合，悄悄换了位置。
王梦起身时，苏遇宁疑惑地转过头，就看见李语安慢慢把屁股挪过来，拘谨地坐在自己旁边，手里还拎着那袋零食。
“怎么换座位了？”
“呃……这边近，看得更清楚。”李语安摸摸耳朵，假装专注地看向屏幕。
苏遇宁看着她故作镇定的侧脸，忽然很想伸手揉揉她的脑袋。她忍住了。
李语安拆开一包软糖，本想放在苏遇宁桌上，忽然又改变了主意。
她表面一本正经地盯着电影，桌下的手却悄悄向苏遇宁靠近。小拇指轻轻勾住她的右手食指，微微晃了晃。
苏遇宁身子一僵，低头看了一眼手，又看向她。
李语安没回头，只是握住她的手，将一颗水果软糖塞进她掌心，然后迅速撤回。
苏遇宁盯着那颗糖愣了几秒。仿佛刚才那个暧昧的小动作，只是李语安偷偷递糖的一个小小插曲。
她把糖放进嘴里。葡萄味的。
李语安嚼着软糖，甜味在舌尖化开，心思却不知飘去了哪里。
电影仍在继续。李语安捏着最后一颗软糖，又看了苏遇宁一眼。这次她没敢再大胆，只是规规矩矩地把糖放在桌面上。
手刚要抽回，却被苏遇宁轻轻握住了。
李语安一愣，有些慌张地看向她。
苏遇宁没有回应那道目光，眼睛仍停在屏幕上，只是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左手心，再用右手轻轻盖住。
李语安抿了抿唇。她想起了电影院那天，两人交叠的手。
耳朵又热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李语安的感觉很奇妙——自己的左手，无论是手心还是手背，触碰到的都是苏遇宁掌心的温度。她不动声色地向那边靠了靠。
漆黑的教室里，没有人会发现这微小的举动，没有人会听见那怦怦的心跳，也没有人会知道那慢慢沁出细汗的手心……
屏幕上的光影在黑暗中明明灭灭，落在她们交叠的手上，又悄然滑走。
电影渐渐落下帷幕。主人公在结尾遇到了挚友，重获新生。李语安忽然想：自己会不会也像这样呢？遇到重要的人，然后拥有更美好的生活？
片尾字幕滚动，灯被打开，明亮的光线重新填满教室。李语安闭了闭眼，适应这突如其来的亮，然后低头看向两人的手。
苏遇宁松开手。李语安抽回。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像同学们的生活一样——电影结束了，他们又该继续学习了。
李语安坐回自己的座位，手心还残留着苏遇宁的温度。她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用手捂住口鼻，轻轻吸了一口气。
手上是苏遇宁护手霜的香味。熟悉，却又不敢僭越。
王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打开上午留在桌膛里的那个蛋黄派，咬了一口。
是香甜的，可口的。
晚上十点三十分，放学铃终于响起。
李语安和刘知远冲出教室，奔进夜色里。月光和路灯为回家的路铺上一层暖黄，也把同学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人向校门口走着，李语安忽然回过头。
苏遇宁正走在后面，身影被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李语安蹦跳着跑回去，在苏遇宁还没反应过来时，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飞快跑回刘知远身边。
苏遇宁愣在原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仿佛还停留着刚才那一触即离的温度。她抬起头，望向那个越跑越远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不知道李语安为什么要这样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笑。
但就是很开心。
月光静静地洒在她们来时的路上，也洒在那些没说出口、却已经彼此明了的心事上。